《留别吟》乐蝉

8、留别吟 第七话

　　安若余言：纵有妙春手，清高不可医，傲娇不可医，心愚亦不可医也。

　　短短数月，花之源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两人出了岛便分道扬镳，约好七日后在天子革序会面。

　　安无踪打算先回巴陵渡，跟安若余报个平安，再好好休息几天。一路上听到人们议论纷纷，……“死了，全死了”“鸣鼎潭整个玉家庄都没了”“那玉流洋被人砍的稀巴烂，可惨了”“听说玉夫人也跟着自杀了”“也不知是仇杀，还是求财”“求财吧，玉家那么有钱”“求财不用砍那么狠吧”“会不会是安家寻仇，前段时间安夫人不是死在鸣鼎潭了吗？”……安无踪心下大惊：玉琼！

　　安无踪顾不得这许多流言，马不停蹄赶到了鸣鼎潭玉家庄，却只见眼前一片萧瑟破落，哪里还有半点以往门庭若市的繁荣景象，安无踪找遍了玉家庄，庄内竟一个人也没有。这可是鸣鼎潭赫赫有名的玉家庄，转眼间就成了一座废弃的空宅子！玉琼，你在哪里？安无踪看着一株株枯死的西府海棠，心一阵阵地绞着痛。

　　没有找到玉明珠，安无踪没精打采地回了安府，安若余看到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安无踪，也不忍心责怪，安无踪看到父亲，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泉涌而来。两个人就那么孤零零地安静地挨着坐着，“怎么回事啊，父亲，母亲死了，舅舅他们也死了，整个玉家庄都没了”，安无踪伤心过头反倒成了平静。“好孩子，来，陪为父喝一杯”，安若余拿出两壶酒，安无踪从未想过可以和父亲如此干脆地碰杯畅饮。“你放心吧，舅舅家的后事我已经帮着料理了”，安若余道。“父亲不是最不喜欢舅舅吗？”安无踪揶揄道。“一码归一码，你舅舅虽然贪钱，但对你，对你母亲……，为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提到安夫人，安若余犹豫了一下。“你把玉琼葬在哪了？”安无踪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害怕的问题。“琼儿？清理尸体的时候没有她啊”，安若余疑惑地看着安无踪。“没找着尸体？”安无踪心里一下子燃起了希望，腾地跳起来，安若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拉住安无踪，“为父认真地叫人查验过了，确实没有琼儿”。“那太好了”，安无踪说道，“我要去找她”。“是不是喝多了？”安若余摸摸安无踪的额头，“这孩子是有酒量的啊”。“父亲，我没喝多”，安无踪看着安若余，“你没有找到玉琼的尸体，她很有可能还活着，玉琼还活着！父亲”，这么多倒霉的事情之后安无踪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是的，是的”，安若余只能附和，他已经快跟不上安无踪的节奏了。

　　如果玉琼还活着，那她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那些人捣毁了玉家庄，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自己一定要尽快找到她，可是玉琼会去哪呢，能去哪呢？

　　七日之约很快就到了，安无踪如期赶往天子革序。天子革序地处流璞禁地，乃国主脚下，故秩序等级森严，安无踪一到这就感觉自己整个人严肃了起来。有人享受规矩，也有人逃离规矩，每个人总能找到心之所安，所安有异，故人人都能安，如此。屈修掩把安无踪领进天子革序，这天子革序利用地理优势，依山傍河而建，像个大迷宫一样，寻常人进来，怕是出去都困难，更别说是住在这了。安无踪一路看到孤子序、去陈序、落志序……屈修掩见安无踪好奇，便说道：“这些序都是按年纪排的，孤子序里是三岁以下的婴孩，会有人专门去收罗外面的弃婴带回来，我们称之为纳序人，也有人自己送过来的；去陈序是三到七岁，这时候他们就会开始基础训练；落志序是八到十二岁，一些人就会开始被淘汰……”两人一路走过来，安无踪暗暗吃惊，想起屈修掩说过的“地狱河里趟过来”的话，“熬到我这个年纪，还没死的话，就可以选择自己的住处”。屈修掩推开大门，安无踪看着头顶三个飘逸大字“遐首序”。“天子革序的人不认外人，你不要瞎跑”，屈修掩提醒道，“有什么事只能找我，我不在就去’飞雀序’找我弟弟，他认识你”，安无踪一一记在心里。

　　没记错的话，天子革序的创始人就是屈氏祖先，故屈氏后辈世世代代都背负着革序人的使命，屈修掩还有个叔叔屈同慈，据说是天子革序真正的掌门人；小叔屈同意，据说那是冠玉册上位于榜首的绝世公子，当年轰动了整个天姥会，地位至今无人撼动；一对双胞胎堂弟，屈赐欢和屈赐宽。应该是像屈不器一样的少年天才吧，一想起屈不器，安无踪的嘴角就开始上扬。不过这些人不喜显山露水，很少有人见过他们。屈修掩每天事务缠身，一天到晚见不着个人影，安无踪也不敢瞎跑，只能在屈修掩的遐首序里这转转，那看看。真是令人奇怪，这偌大的天子革序，竟一个人也看不到，不过安无踪能想象暗里他们的节奏和速度有多快。

　　这天屈修掩终于回来了。“有闻人达的下落了吗？”安无踪迫不及待地问，“走，去鸿庐”，屈修掩二话不说拉着安无踪就走。“这闻人达早离了翡落城，在鸿庐一个乡下躲着，害我们一通好找”，屈修掩边走边解释，“他找不着施小黎，已经生了戒心”。

　　“就是这里”，两人偷偷躲在树丛后面观望，只见几间草屋里闪烁着微弱的烛光，“他倒是机警”，安无踪道，“不过这刚好说明了此人心里有鬼”。“近日死尸数量减少，想必他们已有所防范”，屈修掩道。“莫失，你上次把我扔下，就是为了去追闻人达？”安无踪突然想起这件事。“额，那人身手敏捷，又对翡落城地形极其熟悉，我追着追着就没了……”屈修掩有些难堪。两人慢慢靠近草屋，却见草屋空无一人，“已经逃走了，真是滑溜”，安无踪道，“这闻人达可真是芙蓉面、蛇蝎心，白白害死这么多人”。“恐怕不止他一人，他躲藏的时候，仍有死尸出现，幕后主手或另有他人”，屈修掩道，“加上玉家庄被屠一事，无踪，你母亲的死或许也与此事有关”。母亲，舅舅舅母，玉琼，安无踪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真相。

　　想到玉琼，安无踪就揪心，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是不是还活着。“莫失，你能帮我找到玉琼吗？”安无踪望着屈修掩，她知道，只要屈修掩肯帮忙就一定会找到玉明珠，不管是尸体，还是活人。“好”，屈修掩道。“谢谢”，安无踪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她此刻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就会发现屈修掩微微地皱了一下眉。

　　“安杳”，这时安无踪听到背后一声低落到尘土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