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吟》乐蝉

12、留别吟 第十一话

　　暮山雪言：晶莹好物，坠乎于山巅，溶于指尖，化落尘土，后破而新生。

　　“去哪啊，闻人公子”，丛深树密，月色微弱，借着剑的寒光，闻人达辨认出是屈修掩，一把将那黑衣人挡在身后，“想去哪就去哪，屈天使如此擅自尾随跟踪，倒叫我误会屈天使是看上我了”，闻人达惯会迂回。“在下找公子多时，请公子天子革序走一趟吧”，屈修掩冷冷道。“何必费唇舌”，黑衣人小声对闻人达道，“解决了便是”，说话间剑已出窍，黑衣人才与屈修掩过了一招，便被闻人达一把拽住，“来的不只她一人，你快走，不然咱俩谁也走不了”。黑衣人握着剑，“这怎么行，要走一起走”。“他们暂时不会把我怎么样，我能自保，时间紧迫，不容耽搁”。“哎呀”，黑衣人看了一眼闻人达，转身欲逃走，果然就被玉明珠拦了下来，那黑衣人身手矫健，玉明珠一时看不出端倪，只见他使了些旁门左道就要逃走，玉明珠欲追，被安无踪一把拉住。闻人达见黑衣人已脱身，便不再抵抗。

　　“你们从我这什么也得不到”，闻人达瘫坐在地上，用力使伤口疼痛难忍。“我们会让你说出来的”，安无踪道。闻人达的表情立刻变得轻蔑起来，“上次是你们，这次又是你们，真是缘分啊，我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天天围着我这个闲人转”。“你起来”，安无踪一把拽起闻人达，“有精神说风凉话，不如想想怎么逃吧”。闻人达被一把抓起，险些摔倒，“你有伤在身？谁把你弄伤的？”安无踪放开闻人达。闻人达使劲瞪了安无踪一眼，什么也没说。“莫失，你怎么把人打伤了？”安无踪对屈修掩叫道，“这……这不太合适吧？”。“不是我”，屈修掩眉头一皱。远处群山如鬼魅，轮廓渐渐地明朗起来。

　　“我们不是回天子革序，”赶了几日路，闻人达终于反应过来了。“当然不是”，屈修掩道，“去花之源”。”你这种心怀鬼胎的人，去哪都不会好过”，安无踪没好气道。闻人达冷笑一声，“你们不过是几个小毛头，我知道你们想做好人，把我送进虎狼坑”。“你既作恶，便知迟早有人要送你入这虎狼坑，今日不是我们，明日便是他们，不过早晚而已”，安无踪道。“作恶？”闻人达笑道，“我入世以来，便不知孰为恶，孰为善，孰人不是今日做做好人，明日做做坏人，不过活着求个安生”。“求个安生，也容不得你糟践他人的性命和尊严”，安无踪道，“你可知生命贵在何处，一株野草，也要经过孕育、结籽、播种才能破土，再忍受风吹雨打、酷夏严冬方能长成。你既知生命不易，却连别人手上那一点点权利都要剥夺，更是可恶”。“那你倒说说，我杀了谁？”死不承认是闻人达一贯的风格。“别废话了，走吧”，玉明珠道。

　　连日赶路，几个人都疲惫不堪，特别是安无踪，睡一次就跟死过一回一样，用她的话说这样天天都是重生。这天，无踪想到闻人达有伤在身，便拿了药，去到关闻人达的小屋，“你扒我衣服干嘛”，闻人达惊慌道。安无踪一边涂药一边觉得好笑，“你这样的人也会脸红，不过真是生得白嫩”。“你不会是想害死我吧”，闻人达道。“你想想我们家是干嘛的，我要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害死你，我都瞧不起我自己”，安无踪涂完药，准备帮闻人达穿好衣服。“你不是讨厌我吗？”闻人达又开始坏笑。“少阴阳怪气”，安无踪不为所动，一边替他穿好衣服一边检查绳子，“有人受伤，我就得医好他，这是我的原则，今晚你应该能睡个好觉”。安无踪看到闻人达当时那个眼神，里面充满了渴望和天真，甚至有些无辜，这个人真的嗜血又冰冷吗？这世间万物多少畸形和讽刺，会有完全正常的人吧，理论上应该有的，可理论往往是用来被推翻的。安无踪有些惊讶自己居然会同情闻人达，不过这种同情是被允许的，是顺其自然而又理所应当的，起码是正常的。

　　再入花之源，安无踪的感动一点儿也不亚于之前，尽管在别处不曾想起，不过这种感动又不似当时。人们总试图去重复过去的一些某些情感，然而发现最好的都会打折扣，就算不是刻意，安无踪也意识到了这点。人到底还是为了明日而筹谋。

　　三人得到暮山雪的秘密接应，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悬云东殿。向来自负的归来栖对此还一无所知，算计坏人，似乎也并不比想象中的痛快，安无踪心里只有紧张，用也用不完的紧张，她一个劲儿地咽口水，搞得屈修掩和玉明珠看了她好几眼。

　　“畴昔，听说你找我，我衣服也没换就过来了”，归来栖一脸春风。“坐吧，良初”，暮山雪温婉如初，“千洗已经走了快半年了”。归来栖一听到这个名字仿佛被针扎了后背，她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就从心底里产生抵触，倒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就算他什么也没做她还是讨厌他，有的人与人之间，就是天生的基因排斥。“我如此不振，劳你费了不少心”。“畴昔，我们之间没有这些生分的话”，归来栖拉着暮山雪的手，“那不过是个无信之徒，配不上畴昔知心一片，你看看，这里仍是我们的花之源”。“万千洗果真是个无信之徒吗？良初”，暮山雪眼中的泪胜过任何言辞，那包含了失望、难过的泪重重地打在归来栖的心上。“畴昔，你在说什么啊”，归来栖宁愿是自己解读错误，她仍然笑着，却分明看到暮山雪的泪掉了下来，打碎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梦、自己的执。

　　“西源主”，打扰了”，归来栖听到从雕花屏风后传来陌生的、蛰伏已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