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留别吟 第十二话 ...
-
闻人达言:一枚魂魄,多个瓜分,情义都是结草恩。南柯树下,垂笑君子,推了光阴斩了生。
吃惊,气愤,最可恨的是背叛,归来栖在这些复杂的情绪的冲击下反而变得异常冷静,“畴昔,你这是干什么,连你也不信我了”,然而对着她的只是暮山雪的背影,她看不到此时暮山雪脸上的表情,亦是同冰霜一样的冷静。“西源主,你可认识眼前这个人?”屈修掩问道。归来栖看了一眼闻人达,“不认识”。“你认识她吗?”屈修掩反过来问闻人达,闻人达仍是一脸神秘的诡笑,什么也不说。一句话也没对过的归来栖和闻人达,默契地把眼前的形势推向死局。
“姐姐,屈齐来迟”,这熟悉的少年音,利落的红色身影。“千洗,这……”,暮山雪一头雾水。屈修掩立马解释,“实在抱歉,东源主,稍后你自会明白”。施小黎畏畏缩缩地站在屈不器的身旁,“这家伙一路上都在逃走,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屈不器抱怨道。“说吧,告诉东源主你是谁”,安无踪和玉明珠早就料到屈修掩会有这一招,只是不想迟了几步。归来栖的眼神落在施小黎身上的时候,施小黎感觉自己要被烫熟了,还有闻人达那不明所以的笑,每当他这么笑的时候,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示威。“有我们在,你不用害怕”,屈修掩道。“是……是”,施小黎哆哆嗦嗦开始说话,“东源主,我……我不是那个万千洗,我是隔壁国的施…施小黎,闻人公子叫我来的……”。“哈哈哈哈”,闻人达突然开始大笑,“不用理他”,玉明珠道。“我……我大概两年前来的,呆了一年多,是……是西源主叫我离岛的”,说到归来栖,施小黎弹簧般地后退。“两年前”,暮山雪默念道,“是我原本打算离开花之源的日子,原来那个时候千洗就不在了”,暮山雪黯然神伤。“畴昔,这些人全是胡说”,归来栖仍垂死挣扎,“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良初,你把千洗弄到哪里去了”,暮山雪望着归来栖,那样的眼神让安无踪一下子想起在安府时自己看玉明珠的眼神,说是责怪,不如说是期望。“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有那么重要吗?还是你宁愿信他们,也不信我?”归来栖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让人失望的话。“事已至此,良初,你还要瞒着我吗?”暮山雪已经平静下来,把身体转向了别处。“我什么也没做,人给,给闻人达了”,归来栖知道自己到头来还是会认输,伤暮山雪的心,对她来说,比杀一百个万径净还要让她难过。
闻人达还被捆着坐在地上,听到这话发出一声冷笑,“这么不巧,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别装了,闻人达,我和玉琼已经在鸣鼎潭倩倩楼里验过他的尸身了”,话一出口安无踪就觉得自己太鲁莽了,不由望了一眼暮山雪。“我是把他带出了花之源,可是一出去他就自己逃走了,后面我就不知道了”,闻人达还是一脸淡定。“我让你把人弄出去,可没让你杀他”,归来栖对闻人达道。“西源主果然是天真,既要让他闭嘴,又不让我杀他,他长着腿自然就会自己跑回来,不是吗?”闻人达取笑道。“你……”归来栖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你撒谎,万千洗不过是个乐伶,怎么可能从你手中逃脱,你最好如实说出来”。“西源主,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人可是你给我的,你忘了?”闻人达一点儿没有害怕的样子。“人是我给的,可我从未想害他性命”,归来栖道。“我也不想伤害无辜,可是又要看着他,不让他回来,你说我能怎么办呢”,闻人达佯装无奈,“做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所以你就杀了他”,安无踪忿忿道。“我没杀他!”闻人达突然语气疾厉,“我都找到他了,我让他不要害怕、不要跑,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摔得血淋淋的,真是恶心……”。“够了!”暮山雪终于听不下去了。“畴昔”,归来栖一脸担心。“良初,千洗不过邀我游学,你就如此嫉妒”,暮山雪道,“你我相交数年,若你留我,我便可以不去”。“畴昔,我……我害怕……”,归来栖欲言又止。“如今害得他身死,良初,你可心安?”暮山雪一脸梨花带雨。
“西源主,闻人达为何肯帮你?”屈修掩道。归来栖看了一眼暮山雪,低头道,“因为’孑子’”。“’孑子’?你疯了吗,良初?”归来栖早知道暮山雪会是这个反应。
孑子,复生的灵物,安无踪研读医书《怪物杂志》时曾看到过,属家虫系列,乃要世代人饮药用同脉血不间断地喂养,且只有千分之一的存活率,用时只能捣碎取药,所以要不断重新喂养,喂的时间越久,孑子药效越好,当然人也中毒越深。这种邪物只听说有皇室曾专门请家族代为喂养,不过这种用性命换富贵的家族也不多见。因为违背人道,几百年前早已禁止喂养此虫。
闻人达眼里慢慢溢出恨意,两人的交易本应该如石沉大海,永不再见天日。
偌大的绝音殿里终于只剩了暮山雪和归来栖,暮山雪已无意再留人,归来栖踌躇不肯离开。“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暮山雪又开始低吟。“畴昔,我向你道歉”,归来栖终于开口。“事已至此,何必多言。你为何给他不存在的东西?”暮山雪想起孑子一事。“我祖辈曾饲养此物,不知他从何得知,你放心吧,我给他的东西无毒亦无害,不过敷衍而已”,归来栖道。“纵是如此,也不该骗人”,暮山雪眉头微锁。
归来栖刚出绝音殿,便有人偷偷来报查得施小黎行踪,“那不过是个贪婪的废物,可惜了我不少好东西,由得他去吧”,归来栖不屑道,脸上绽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自己是输了,也赢了,不过沾了人命,到底愧疚,人就是这样,一旦产生愧疚这种东西,哪怕不能得到原谅,也会拼了命地想要弥补。夜色如水,归来栖合了合外衣,往天工殿走去。
次日,绝音殿大门紧闭,非三年不开。归来栖立于殿外,一高兴,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