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妖》城与晨笳

9、天才蒙蒙亮

　　因着两边都不能得罪，两边都要周全，掌柜的便详述事实，说道：“楼下就是宰牛杀羊的地方，应该是那儿传过来的。”

　　“赵姑娘的房间如此讲究，若是牛羊血腥气会传到这儿来，她会选这个房间吗？”参军的眼波顺过一张张字画，手指拂过桌案和字画，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本官还分不清人血和羊血吗？”夏将军拔了刀，甩了个剑花，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几乎都有白光割过，手下差人便都齐刷刷拔了刀，又还鞘。真是跋扈诛心！

　　一个个都在赵龙浔的房里翻箱倒柜查找起来，赵龙澄还想说点什么，被夏将军一把拂了开去，冷道：“赵郎君，本官也是办差，御史大夫和令兄那儿我自会详明。”

　　赵龙浔向夏将军作揖，淡淡地笑道：“夏将军此番如此大的动静，想必该案十分棘手，凶徒亦是诡计多端之辈。我辈不过是昨日下榻此地，与凶徒怎会有勾连？”

　　参军亦作揖，回道：“此事与赵家自然不会有太大干系，只是这凶徒逃窜至此，我等也只是细细摸排罢了。”

　　赵龙浔道：“看来夏将军在这儿是查不出什么子丑寅卯了，在这客栈耽误了一刻钟，那凶徒恐怕已经逃得没影儿了。”

　　夏将军恼怒地看了参军一眼，参军道：“赵姑娘能否解释一下，这字画为何墨未干？”

　　赵龙浔道：“我母亲李氏在我大唐文化盛世，都能有‘女中笔仙’之虚名，参军以为我会的字画会差到哪儿去？”

　　参军踱步过来，道：“素闻赵姑娘，不喜书画。”

　　赵龙浔冷笑，拿起湖笔，左右手书，几句话的工夫，便完成了一幅山水小景。

　　“我是不喜书画，不代表我不谙书画。”

　　参军瞧了一眼，淡淡地道：“赵姑娘的玉指，恐怕也是当时被折断的玉笔不小心划伤的。”

　　赵龙浔道：“夏将军，你手下能人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夏将军瞧了参军一眼，道：“如此，便是我等惊扰了！我回去便写帖子，向萧国公府致歉。”

　　诸邪退散。

　　外头便传来“快马，往东找”、“赶紧”、“一群废物”之类的云云，乱成一锅粥。

　　赵龙澄瞧了赵龙浔一眼，道：“妹妹受惊了。明日还得早起赶路，早些睡吧。”

　　赵龙浔又问了母亲和嫂嫂如何，一行人也是疲乏，各自熄了灯，并无他话。

　　赵龙浔少时曾遇刺杀，便是藏匿在地板之下倒挂在下一楼层的天花板上。而近日，她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帮助了那人躲开了搜捕。【注1：刺杀事件】

　　那人虽有布条绑缚在地板上，并不需要自己完全承重，但此时鲜血也将他的衣物沾黏，汗水湿漉漉的，如同从河里捞起来似的。

　　语浓正在给他清洗伤口，上药之类，换下的血布扔了一袋子。

　　赵龙浔呷了一口茶，笑道：“你倒是不怕疼。”

　　那人也笑道：“你倒是不嫌恶心，这样都能喝得下去茶。”

　　赵龙浔道：“看来你还不够疼，都能跟我逞口舌之快了。”

　　那人道：“跟美人说话，怎样都是赚的。”

　　赵龙浔笑道：“你要是长得再好看点儿，这话我倒是乐意听的。”

　　那人失血过多，拿起茶杯就往口里倒，衣袖抹嘴：“赵姑娘这么有趣的人，去了京城定会更有趣的。”

　　赵龙浔瞧了他一眼，道：“看来你那个‘主子’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才这么点儿苦头就受不了了，让你上来，还真就不疑有他。若是他们去而复返，你当如何？”

　　那人笑道：“有赵姑娘这样的聪明人给我托底，我自然乐得蠢一点儿。”

　　赵龙浔苦道：“你倒是想得开——不过呢，他们现在恐怕是打算了‘放长线钓大鱼’，以为我跟你是一伙儿的。或者想要编个罪名，把赵氏也攀附进来。我这次救你，算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说你跟那夏侯是不是一伙儿的，特地在这儿等着我的？”

　　那人仍旧是那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外加痞痞的笑，道：“说得也是，确实有这个可能啊。所以眼下赵姑娘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希冀‘船到桥头自然直了’！不然赵姑娘以为，京城龙潭虎穴，是这么好待的地方吗？”

　　赵龙浔笑道：“我困了，你自己想想，明天要怎么避人耳目地出这个房间吧。”

　　走至榻前，和衣而睡，丝毫不顾忌体态。

　　那人却是笑她：“赵姑娘不洗澡吗？”

　　“你在这儿我怎么洗？”

　　“我可以把眼睛闭上。”

　　“语浓把他毒聋毒瞎吧。”

　　“我就随口开个玩笑。”

　　“我现在觉得不洗澡浑身不舒服……”

　　“赵姑娘手下留情，我已经睡着了。晚安。”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客栈一小院起火，吵得简直是天打雷劈。

　　出行任务怎么可能无人照应，怎么没有想好分几个方向逃窜，狡兔尚且三窟，何况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呢！

　　那人在同伙的接应下，顺利脱身。

　　而语凝则在这样天塌下来的环境里，烧着水，然后提水。

　　并未见夏将军等人发难，看来那人做得倒是滴水不漏，其背后势力当真深不可测！如此，她便是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