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妖》城与晨笳

10、活命之恩

　　雨后的江风，清寒温润，吹皱一池春水，半江潋滟鲜活。芳草萋萋，杨柳依依，自在山鸟恰恰啼。好景当前，人来人往。欢歌笑语，惬意漫步。

　　赵李氏的病情也好了些，郑珝萦也撩了帘子透透气。

　　一扫之前的沉郁，似乎连行程都快了些。

　　青衣侍卫对赵龙澈道：“照这个速度，下午申时之前就能到达前面的秀水镇。”

　　于是赵龙澈便让人暂且修整半个时辰，侍从奴婢们正在起火烧饭，那厢赵龙浔也烤着鱼。

　　江休复倒是跟了他们一路，现下正在跟赵氏兄弟说着话，偶尔往女眷队伍里略略扫过。

　　说时迟那时快，赵龙浔刚啃着鱼儿，一支羽箭便破风而来，贯穿鱼嘴，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鱼儿成了齐整的两片。

　　“快保护老夫人！”

　　慌乱之中旁边的赵烟海将她扑倒，一支羽箭穿过赵烟海的发髻，因羽箭冲击而钗环狼藉。周围女眷的哭喊声骤起，侍卫们拔刀护驾。

　　一时间兵戈之声四起，可是那群人却是冲着赵龙浔来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而羽箭之势不消。

　　江休复也拔剑护卫在赵龙浔身前，道：“你们赵氏究竟是什么洪水猛兽？这是京城里有人不让你们过去啊！”

　　赵龙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江休复道：“你都快凉了，还管得着我说风凉话！”

　　赵龙浔懒得理他，找准时机，躲到了一棵树后，在边上的死尸手里死命掰出一柄陌刀，护着身前。

　　间或有一二羽箭射来，她竟也误打误撞地挡开了一箭。

　　江休复也不恋战，也藏匿到树后，道：“刺客有两批人，看他们的打斗，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路数——你得罪的人不少啊。”

　　赵龙浔目色晦暗不明，沉声道：“现在是两批人，恐怕这人……不止两路吧。”

　　江休复道：“你中箭了？”

　　赵龙浔见他凑过来，微微一怔，便冷淡道：“你不也是。”

　　江休复道：“姑奶奶你脸色有异，恐怕箭上有毒！”

　　正说着，又有几支快箭射来。江休复推了一把赵龙浔，而自己却被箭翎划伤了脸，渗出血珠！江休复一抹脸，啐了句：“小爷的脸可是很金贵的！”

　　赵龙浔道：“要是死不了，我到时候赔你！”

　　打斗了一番，人死的死，伤的伤，两败俱伤。

　　赵龙浔和江休复被逼到了山崖边，崖下是湍急的激流，还有浮出水面的岩石。跳下去和弃刀投降，似乎并无分别。

　　显然这群人是全算好了来的！一线生机都不给他们留着！

　　赵龙澈等人只是被围困在一个包围圈内，并没有特别的劣势，但是赵龙浔二人恐怕是没多大生机了。而赵烟海更是被人擒住了，刀架在脖子上。

　　为首那人道：“赵姑娘，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等必不会为难昌邑伯府一干人等。”

　　赵龙浔道：“那你先把我家姐姐放了，让他们一行人先行离开——不然谁还会信你的鬼话。”

　　为首那人笑道：“赵姑娘，你觉得你现在有说话的余地吗？”

　　赵龙浔道：“那我们且先耗着，一刻钟有一刻钟的活法，我倒是宁愿跟你多耗些时候。”

　　为首那人听她说话，似乎并未被如今的生死之局震住，倒是颇有些底气——怕耽误了时辰，生出颇多周折来，那人一声令下，仿佛是对待俎上之鱼：“拿下！”

　　又是一番来往，赵龙浔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一个不稳，便滑了下去。江休复拉了赵龙浔一把，反被拖曳了下去。

　　这下为首那人竟也懵了！几人冲到悬崖边，只见激流拍岸，哪里还有人影。但也疾言厉色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两个下去看看！”

　　刺客犹豫，道：“这下头激流或许还有命活，但是这礁石，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刺客几人，绑了藤条就要下去探看，半日也不见人回应，故而猜度赵龙浔他们二人还没死。那厢几人正在与赵龙澈兄弟们对峙，悬崖之下少说也得下去个四人才能将他们二人拿下，又得有至少四个牵引人。分兵之后，就会陷入颓势！故而为首那人道：“我等本不想与赵郎君等人为难，就此别过了！”

　　说着便押着赵烟海打算撤退，然后一群人去崖下逮赵龙浔二人！

　　赵龙澈见他们此番目的，的确是赵龙浔，也不会多寻赵氏晦气，故而也不多话，一心只想着如何先到了前面安全之地，再另想法子救赵龙浔。只有赵烟沐急哭道：“二哥哥三哥哥，我阿姐还在他们手上呢！”

　　两队人就此心照不宣地各自后撤！

　　赵龙浔二人见崖顶无人再下来，便猜度他们此番是打算绕道至崖底。便先清理伤口，再做打算。

　　赵龙浔为羽箭所伤，箭头上的不是毒药，却只是迷药，这让赵江二人十分费解，照理不该只是如此。

　　于是赵龙浔这个不麻烦，只是人在激流冷水里浸泡会儿就能清醒些了。而江休复显然不容易得多。之前就被人结结实实地刺了两剑，又是承受着二人近乎两百斤的重量，在悬崖上一剑一个坑，一剑一个坑地滑下来。虽说伤口不大，但这么一路下来，肩胛早已被血水染红。

　　赵龙浔从激流里起来，在边上的刺客那儿拔了把剑，走至江休复身旁，瞧了瞧，道：“这帮人倒还不算太阴损，伤口没毒。”

　　江休复看她这拿剑的架势，倒是有几分女侠风范。虽然此时仍旧是被追杀，但有人拿剑护卫，不由得眉目舒展。但是赵龙浔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拧起了疏朗眉目，只听得赵龙浔摸着下巴，叹道：“幸好伤的是肩膀，不是腿，不然我们跑都跑不了。”

　　江休复道：“还不是你害的。”

　　赵龙浔道：“听你这口气，这会子是要讹上我了？”

　　江休复道：“多少也算是救命之恩吧！”

　　赵龙浔拿剑戳了戳日头，笑道：“目前只能算是‘一个时辰’活命之恩。”

　　二人一边走，一边观测地形，要在他们找到他们之前，找到另一条出去之路。好几次大队人马的声音迫近，都被他们躲了过去。

　　为首的刺客将陌刀直插土中，席地而坐，道：“我等姑且在此地将就一晚，明日大队人马到了再行搜山！量他们也跑不了。”

　　如此他们便暂时完全了，刚舒了口气，心又提上来了。明日大队人马搜山，那么他们仅有的生机只有今夜！

　　赵龙浔被追购了这么一天，早就累得趴下了，靠着棵树，就要打瞌睡。江休复见她这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踢了她一脚。

　　赵龙浔根本就没力气理他，一动不动。

　　江休复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也蹲下身，道：“赵大小姐是打算这个姿势去投胎吧。”

　　赵龙浔道：“你才投胎呢，姑奶奶自有妙计。”

　　江休复显然是不信，有此妙计没理由之前不用的，便嘲讽道：“噢？我倒还小看了你？”

　　赵龙浔道：“等睡醒了你就知道了。”

　　更深露重，山林里只有虫鸣鸟叫，间或有一二兽类的叫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