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妖》城与晨笳

8、恐惊天上人

　　侍奉了母亲和嫂子安歇，又与两位哥哥盘算了路上行程有无纰漏。回到房内，已近子时。

　　细细密密的虫鸣和清清疏疏的月光，格外柔谧。

　　语浓脱下赵龙浔的鹤氅，一边要服侍赵龙浔梳洗，一边说道：“唉……若夫人不是个美人灯，姑娘哪里还得这般受累！这么些时辰，水都凉了——语凝也真是的，这会子都没过来！”

　　赵龙浔拍着语浓正在按摩头发的手，淡笑道：“我的好姑娘，你也让我歇一歇。”

　　这是在说她聒噪呢，语浓嘟嘟嘴，不满地轻哼出声，道：“知道了，姑娘。”

　　忽然烛影晃动了一下，赵龙浔警惕地睁开了眼。语浓察觉到赵龙浔细微的变化，便问道：“怎……”

　　赵龙浔起身反捂住了她的嘴，主仆二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便十分有默契地轻手轻脚地躲进了珠帘，语浓还不忘顺走镜台的剪刀。

　　赵龙浔自幼学画，光影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洞察力甚至还在粗识武艺的语浓之上。【国画山水画是需要的很重要。特别是王维这种水平，士大夫过门水平。王维的画没有那么差，但是跟画家子、古代著名画家们比属于二流，所以女主水平大概是王维等士大夫的水平。】

　　蹭地一下，黑影闪过，烛光旋灭，屋内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隐隐约约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只是一瞬间，却仿佛是一轮回之远。打破死寂的是来人的一声轻咳——

　　说时迟那时快，语浓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地就擒住了来人，剪刀抵在那人喉管。赵龙浔亦点亮了烛火，关上了窗户，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说……什么人？”

　　“咳咳……嘘……别出声……”他些微有些断续吃力地将乞求道来，而言语清寒，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凛冽之感。

　　“没出声。”赵龙浔将烛火往他脸上一照，扯下他的面巾，疏离地道了句：“这回你跑不掉了。”

　　又抓了张椅子，往前一送，让那人坐下说话，而她自己更是扯下了几张宣纸，再书案上肆意抖落铺陈开。

　　语浓用力一压，那人便跌坐在了椅子上，他倒是被这俩主仆逗笑了，道：“何出此言？”

　　语浓道：“若你没把握让我主仆二人一刀毙命，那你就跑不掉了。我家姑娘过目不忘，七步之内便能将你的肖像一模一样地画出来。”

　　那人眼睛一眯，目光骤冷：“‘女中笔仙’？”

　　语浓笑道：“有点儿眼力见儿啊。”

　　那人却稍显轻松，道：“怪不得姑娘气度不凡，原是女中笔仙的千金。失敬失敬。”

　　赵龙浔一手一支笔，在宣纸上龙蛇走笔，肆意挥翰。头也没抬，幽幽地道：“再怎么气度不凡，也不敢救个逃命人啊。”

　　那人笑道：“如果我给的起，姑娘要的活命钱呢。”

　　赵龙浔这才缓缓地抬头，深深地瞧了他一眼，点点头笑道：“有诚意啊……”

　　语浓便放开了那人，直接将其推进了浴桶，以洗去他一身血腥气。

　　此时外头已然沸反盈天，稳重而凌乱的脚步声，来者似乎不是一般的差役。倒像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劲旅！

　　赵龙浔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呵，有意思。

　　“各位军爷，此处可是萧国公本家的下榻之地……这里头住着的还是‘御史大夫’的嫡亲姐妹。军爷难道不掂量掂量吗？”

　　那人残忍一笑，有人被推搡倒地，继而是齐刷刷的兵刃出鞘的声音：“滚开！别说是御史大夫的嫡亲姊妹，就算是御史大夫今日就在这间房里，也拦不住洒家查细作！”

　　其余之人还想要劝解，那人直接拔了刀，发狠道：“赵二公子，洒家看在你家‘中书’的份儿上，也算是对你礼让三分。勿要多言。”

　　赵龙澈便噤了声，倒是赵龙澄诚恳好言道：“夏将军莫怪，我等也是关心则乱，事出紧急，我等也不知深浅。只是此屋乃是家慈所住，家慈沉疴卧病，望将军行个方便，让家慈穿戴齐整。”

　　说着便递了一枚龙眼大的明珠。

　　夏将军掂了掂明珠，浑不在意地道：“既然此地已被团团围住，那就等你会儿——十步之后，我等便进去。”

　　众人对夏将军皆千恩万谢。

　　十步，足够把这些蛛丝马迹销毁了！赵龙浔这边如干仗似的，收拾妥当。

　　“格老子的！”那人咒骂一声，一脚踹开了赵龙浔的屋子，因为动静太大，他脸上似乎也有些挂不住了，脑子一急，脱口而出：“这总不是你妈吧！”

　　他的参军忙打圆场：“夏将军真会开玩笑。”

　　众人也都打哈哈，陪笑了一场。

　　“只是屋内正是小妹，恐怕有些不妥……”赵龙澄略显迟疑地说道。

　　夏将军等人已然踏进了主卧，扫视一番，不以为意地道：“哼……有何不妥！”

　　另一跋扈长吏亦是不咸不淡地道：“方才不是已经搜过你好几个妹妹的屋子了，有何不同？”

　　回应他的是赵龙澄的迟疑，以及参军的若有所思。

　　除了一股子墨水味儿和松竹清芬，似乎什么都没有，房内似乎也未见其余不妥。

　　语浓凛冽的质问道：“来者何人！”。

　　话音未落，便被人大手一挥，打落在一旁，冷冰冰的掷下：“查案！”

　　珠帘泠泠，走出来一位穿戴齐整的少女。容质秀绝，举止方雅，令人目眩，不敢唐突。而其通身的贵气，盈盈美目隐隐含威，令人不敢逼视。

　　如果说，她的美丽，令人不敢呼吸不敢说声，恐惊天上人。那么她的威严，实令人呼吸一滞，话不敢出。

　　只一刹那，便如刀光剑雨，血雨腥风……

　　赵龙浔淡淡笑了，毕竟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一点儿不算新鲜。也许她也曾美不自知，但是她的美，实在有令人傻住的能力，见惯不怪。

　　“有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