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千金闺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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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福清在周氏的葬礼上，对他们西府好不客气。
然而……事后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连福清的父亲也只是淡淡地询问了夫人刘氏——也就，着实没下文了。
葬礼之后，两府都忙着过年的事宜，周氏相关的所有插曲，几乎全部被翻篇了。到底是自家的亲祖孙，两府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即使西府江夏郡太夫人谢氏，这个明面上的老太君还好好地活着呢。
谢氏向来虔心礼佛，即使是除夕这样的日子，也只是照礼赐了小辈们礼物，其余的并不过问。
南郡长公主更是直接去了宫中——由此，西府的两个乖孙，便搬了碗筷，过来东府吃饭。【注：去宫里，不带人。】
刘氏与妯娌们相商，挑选了几个乖觉的孩子，且去陪着谢老太君。
于是东府的嫡长女王彦清、刘氏所生嫡次子王承煦，二房嫡女王昼清，西府两房也各出了两名佳儿，过去陪着。
福清才扒拉了几口饭，就被幼弟幼妹们拉扯着玩耍！
气人！真的是太气人了！
真不知道这群保傅乳母们是怎么办事儿的！也难怪高门大院里好好娇养着的公子贵胄都能搞得襁褓不育！
福清自是长房大姐姐，只得应付着小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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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庶姐王照清，在一旁笑言：“唉……咱们阿蛮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福清此时一手被西府二房幼妹拉着，一手被东府二房庶弟拉着，根本就脱不开手，便央道：“好姐姐，你可别说些咬文嚼字的风凉话了，可行行好吧。”
王照清努了努嘴，笑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临江王世子年后便要过来西府拜师了。你可是得了个头筹——”
福清顺着王照清的视线瞧过去，花厅主位之下，不知何时又添了桌案。远远地瞧着身形服制，这通身的气派，便知是位贵介公子了。
福清自是领会了她的意思，也笑道：“姐姐这话说的……那厢‘失之东隅’又是谁？”
王照清笑道：“西府那边，谢家悄悄地差了嫡长孙过来瞧瞧祖姑，并不惊动人。”
福清笑道：“唉……这世上的好儿郎多了，这世上的好闺媛也多了。哪里都能被我给赶上了——若是他日有姐姐的‘一半造化’，也算是我的福气。”【注：一半造化！谢容徐霑】
王照清笑道：“‘谢容’……人人都道我是个有福气的，捡着了个大便宜。”
若非她本就是澹泊孤淡之人，定会让人误以为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福清疑惑地笑道：“谢小将军，可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少年郎。才、能、容、阀，无出其右。比他家世好的，没有他那样俊美的容颜；比他有才，有能的，天下又能有几人呢？曾祖都说他必为黑头公，三十必当执政中枢。且不说他真是世人所称誉的良平一流的人物吧，至少是青史风流的英杰俊彦——咱们洛阳城不得不看的风景啊！”
王照清悠悠地道：“‘风景’就算了——风流倒是真真儿的，呵呵，不然也轮不着我呢……”
福清微微有些惶惑，等她被幼弟幼妹们拉扯着转神，王照清已然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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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清不是很明白——谢容不就是稍稍风流了点儿吗？这能是个多大的错处吗？值得人这么揪住不放？甚至觉得……有那么点儿委屈？
【注：女主特别看得开“姬妾婢”，因为古代就这样。陆誉霏作为当世第一优秀女郎兼初恋，委屈上了也就罢了。王照清庶女捡漏，为啥还这么……“看不上”谢容？女主目前不明白，再好再优秀的男子，也应该被允许有姑娘不那么中意他，有姑娘觉得他“缺憾”、“错处”、“遗憾”，即使旁人看来，男方就算flop一万步，女方还是配不上他。】
谢小将军谢容自然是堪堪第一的人物……虽然呢，在福清心里眼里，第一应该是徐霑才是！
帝国双璧！
荆宝隋珠！
这俩好好的少年人，都不能免俗地看上了同一个优秀佳人——洛阳第一千金，陆誉霏。
她的名字源于：谢玄论诗，所美所爱“雨雪霏霏”一句。她的父母可不就是期望她“雅人深致”，可不就是期望她“夫婿如谢玄”。然而仰慕其风采者，却认为其美风姿确有“云霞夕霏”所不能尽喻者！
陆家千金——六艺咸综，女中第一。故而世称誉为“六绝千金”。
谢容与徐霑与陆誉霏，这三个天之骄子，若没有一点点风雅之事惹人追仰，那才叫作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只可惜，谢容天性风流。终于陆誉霏在得知其宠婢怀孕五月之后，实在对其忍无可忍，与之绝婚！
本来她嫁给徐霑也是郎才女貌，可惜徐霑之母谢氏认为陆誉霏把她的宝贝儿子耍着玩！坚决不予进门！
——即使徐母与陆母乃是自幼情笃的从姐妹！
徐霑在父母双亲与钟爱之人两边斡旋，心力交瘁——陆誉霏倒是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二话不说就嫁给了宠妃周贵妃的儿子，也就是三皇子——晋王，做继室王妃！
没有“爱情”，有“权力”也是好的——其潇洒孤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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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府二房的昆仑仰着头，撒娇道：“福姐姐，我和飞奴想看‘火树银花’呢！好不好？好不好？”（庶长子）
西府二房的飞奴也投来希冀的目光。（嫡幼女）
福清揉着俩垂髫小儿头上的小揪揪，笑着安抚道：“姐姐哪里来的‘火树银花’！”
那二人相视一笑，从身后拿出了烟花！异口同声地道：“福姐姐，你看！”
得，这是要她放烟花呢！
福清为难，只得先敷衍着，道：“乖乖啊，咱们改天，好不好？今天……”
昆仑却将了一军，道：“曾子尚且杀猪，桐叶依礼封弟！福姐姐是我王氏子弟，怎么可以哄骗家中诸弟！”
福清一抬手，吓唬着要给他吃个挂落，道：“你们俩小鬼，就是看你姐姐我好欺负，专程找了我来背锅的是吧？”
飞奴扯扯福清的衣角，撒娇，道：“不是，不是，不是的。是福姐姐向来爱护诸弟，是福姐姐最得长辈偏怜。放个烟花，对我们可是‘塌天的大事’，对福姐姐就是铁齿铜牙两嘴一翻就翻篇儿的小事……”
福清刚心软……
昆仑抓住这个当儿，就引燃了火药芯子！
霎时间，绚烂夺目的烟火映射苍穹，一束紧接着一束，一朵缀连着着一朵，如盛大篝火，在夜空载歌载舞。
漫天飞舞如流樱，霏霏、蔼蔼、烟熏雾罩。
仿佛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花吹落。纷纷洒洒，万紫千红，星辰如雨，散落人间。
烟火太过耀眼，福清也禁不住伸出纤纤玉指，用袖口捂住眼睛。但是当她的指缝中透出一丝缝隙的时候……这一望，却是惊讶得睁圆了杏眸，张大了檀口……
便听得幼弟幼妹们，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那漫天的烟火，竟是汇聚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绵延百丈、连接天与地、延绵不断的河流！
那河流，竟是在天空上奔腾而下，一直到了福清的脚底下……
福清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九天之上，看着一片浩渺、瑰丽的世界！
她呆愣的站在原地，忘记了移动脚步，只觉得这一刻，如凌波微步在浩渺微茫的星海银河之中！
飞奴雀跃地拍手叫好，手舞足蹈地要掰开她的手，兴奋地要她好好看看，语气亦是藏不住的娇憨：“姐姐，你看，你看。”
“好漂亮的烟花！”
“这烟花真美啊……”
“我竟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烟花，这是谁做的呢？”
……
也是……这烟火美得不似人间，自然引人驻足观望！众人围观、赞叹着烟花美，一脸羡慕的模样，仿佛这烟花是送给他们一般！
昆仑见状，也是得意一笑，手指着夜空，道：“姐姐，你们看。”
只见在那星海银河之上，一只只鹊鸟灵巧如生，追连成火舌般的桥梁，倏忽不见……一座座精巧雅致的亭台楼阁，似破空而来，似拔地而起……在烟花之中闪耀、闪烁，令人目不暇接。如海市蜃楼般瑰丽穷奇！
——忽有一人大呼“火起”，众人皆惊忙。烟火掉落在不远处的水榭，竟是走水了。
又有人大呼“小心”——福清见身旁烟花炸开，而两个弟弟妹妹哪里见过这场面，登时惊怖得冻在原地，福清忙护住了他们，千钧一发之际，福清只觉身上微微刺痛，似乎还闻到了什么烧糊的味道……
——该不会是我的皮肉吧！果然好疼！福清一个呆愣便眩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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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冲过来救场，福清等人被带到了厅内。
“还不快传传府医！”
“……”
“我的女儿啊！”
“怎么回事！”
“……”
间或有训斥两小儿的声音传来……
福清这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而此时她已经被带到了花厅的榻上。稀稀落落的几个大人还一脸关心地围着自己，便急道：“曾祖、父亲、母亲，是我没有看顾好弟弟妹妹，不要责罚他们。”
刘氏眼中含泪，揪着手绢儿拭泪，淡定地取笑道：“本来就是要责罚你的——作为长姐，放烟花都不会！真真是丢人极了！”
福清听刘氏还能这么玩笑，便知自己伤得不重，怎么还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长兄王承演取笑道：“阿蛮不知道得吃多少芝麻，抹多少桂花油，才能养回来这一头乌发哟！”
祖母顾氏亦关切地道：“……人没事就好啊。”
其父王恪柔亦笑着赔不是，道：“小女鲁莽，让世子见笑了。”
临江王世子司空朔淡笑还礼，道：“兄友弟恭，阖家融融，是高门之家令人艳羡的。王家妹妹亦是天真烂漫，今晚的烟花很漂亮……怎么能说是见笑呢。”
至于其他人又附和着说了什么，福清是一概没注意了，只乖乖地微微阖目。
福清被人簇拥着带回了房间，而花厅里的筵席欢乐的气氛，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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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送走府医，刘氏关上门，就要福清跪下。
福清照做，甚是乖觉。
刘氏道：“错哪儿了？”
福清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刘氏耳提面命，道：“你那点子小聪明，也配在你娘面前摆弄！”
福清颔首，道；“女儿知错。”
刘氏叹了口气，道：“其他人我倒是不在意，要是让你曾祖知道你不是个好的，以后还能这么纵着你？你和你娘还有什么舒坦日子？
呵……你爹的那四个媵人，是省油的灯吗？得亏了柳氏擅宠又是个没脑子的，不然这群姬妾婢们给你多添几个兄弟姊妹，哪儿还有你站位的份儿？
你再瞧瞧你，这长相这举止，在你一众庶姐妹、族姐妹里能排第几？在这洛阳城能排第几？还不好好力争上游，一日日地，混不吝地在想些什么名堂！”
福清把头埋得更低了，道：“谨记母亲教诲。”
刘氏这才稍稍软了语气，道：“母亲当这个家不容易，你们王氏也不容易，我自是希望你这辈子都无风无雨，平安喜乐的，这才为你做进了打算！
为娘也知道，女娃大了，有些自己的心思，在所难免。
为娘能做的，定然是尽我所能为你争取。若是实在难以周全，你也就只能听之任之，走一步看一步了——难道你曾祖、你爹、你娘，还能害你不成吗？轮得着你那么大气性，冒这么大风险，给你娘演这么一出好戏？今儿要是不只烧辫子，把你这细皮嫩肉的给烧着烫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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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清耷拉着脑袋，似蔫儿了般，道：“母亲……”
刘氏戳着福清的额头，叹道：“徐家那小子，你大姐是他嫡亲的姨表妹吧！他都不愿意娶！陛下降公主他也不要！为了那个陆家的‘晋王妃’，现在跟家里闹了一场，去幽州守关去了！你有几个脑仁子能够降得住他啊？人家大你十岁，你以为人家只是比你多吃了十年饱饭吗？你可长点儿心吧！”
刘氏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姿态！真真儿是亲者痛，痛心疾首。
福清道：“你们挑的自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母亲若是非要我乖乖地做个联姻的‘吉祥物’，恕难从命！上天生我这一场，可不是要我辜负此生的！若是我身为顶顶矜贵的琅琊王氏女，都难寻安乐！会不会太不争气了？”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刘氏到底是被福清气笑了，道：“你曾祖、你爹器重你，这才……算了，你且瞧瞧吧？到时候一蟹不如一蟹，有你哭的时候。”【辜负此生……说得好啊……你娘没让你好好上进吗？因为你是长房嫡女，你曾祖你娘于家族于私爱，肯定是要替你找最好最优秀的郎君！去掉琅琊王氏长房嫡女的名号，算是无限无限无限越级地高攀了。就这，就这“水平”，还要上赶着肖想人家一根筋舔狗＋国朝数一数二的佳公子“徐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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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清还是瞅着机会，微微试探道：“母亲若是能站在我这边，我也不必如此为难，铤而走险了。”
刘氏听了这话，更是不平，道：“你该！你也甭威胁我，若是你下次还敢这般不管不顾的，被旁人瞧了出来，坏的是你的名声！我缺闺女啊？你庶姐、你嫡姐、你亲妹子……再不济你娘还能去宗族里抱养两个聪明水灵的丫头——到时候指哪儿打哪儿！哪里需要我这么操心！”
福清搂着刘氏的膝盖撒娇，道：“阿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知道阿娘人聪明，路子又多。我哪里敢忤逆阿娘啊，我只盼着能够钓个顶顶尊贵的大金龟！保我阿娘和哥哥妹妹们，数十年安稳富贵！”
刘氏叹了口气，抚了抚胸口，默哀……自己生的！自己生的！自己生的！
但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句：“你要是四房彘奴的出身，没准还能争一争！是你爹你娘实在不济了！”
嘲讽之意，如冰冷的水扑面打来！
西府二房的嫡长女王清梵，若说这家世……福清乃是长房嫡女，多少也比她一个四房出身的矜贵多了。不过人家祖母乃是南郡长公主，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情分，自然加分不少。
故而这家世顶多只能算是半斤八两！
除此之外便是——王清梵，貌若嫱施，美如神祇！虽说只是十岁髫龄，然而那模子就是个第一流的美人胚子！
比陆家千金，秾艳明媚！比谢容之婢，出尘绝俗！【注1】
而徐霑那样的俊彦佳士，自是——三国周郎一流的人物！那个能建第一等功业的英雄，造物怎么能舍得让他的枕边人不是那第一等佳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千金闺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