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妖》城与晨笳

11、焉知莫须有

　　更深露重，山林里只有虫鸣鸟叫，间或有一二兽类的叫唤声。

　　丑寅交正，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江休复与赵龙浔将守夜的二人放倒，便迅速点燃了□□。刹那间，火树银花。那群刺客冷不防遭遇这么一手，霎时乱了阵脚，江休复趁机将赵烟海救下。

　　三人趁着刺客们被火势绊住，循着既定路线逃生去了。

　　三人不知逃了多久，天色稍显灰亮。便在一处水潭停了下来，就地取水喝。

　　江休复道：“那群刺客纵使不被烧死，也会被呛死的——赵姑娘，你在刺客身边，可有什么发现？”

　　赵烟海细思着，仍摇摇头：“不曾，这路刺客十分狡猾，仿佛什么都算到了，我实在未曾发觉异样。”

　　赵龙浔望了望天色，道：“眼下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其余之事，以后再详谈——江郎，这回可是我救了你啊！若是咱们运气不佳，碰上了外头赶来接应的部队，可全得仰仗你了。”

　　江休复道：“多少也得活个一个两个吧，不然忌日清明谁给烧纸钱啊。”

　　赵龙浔道：“如此说来，江郎是有法子咯？”

　　江休复道：“你出门都带保命的‘好东西’，难不成我周游四海这么些年，都是靠‘玄学’活下来的不成？”

　　赵龙浔指了指脑袋，嗤笑道：“我以为你跟贾诩似的，靠的都是‘这儿’。”

　　江休复点点头，道：“跟贾诩也差不多，只不过他‘舅舅’是假的，我‘舅舅’是真的。”

　　赵龙浔实在想不到他一个南昌豪族，在这荆楚之地，还能有些什么地头蛇、大势力。不过待他的亲信们轻轻松松就把山口的刺客部队解决了，大概算是知道他的能量了。

　　赵龙浔也不得不将他竖起大拇指！

　　江休复揶揄道：“这回应该不是活‘半个时辰’之恩了吧！”

　　赵龙浔鞠躬作揖，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就把我家阿娇姐姐嫁给你吧。”

　　江休复却俯身凑耳，恶狠狠地笑道：“你……最好别跟我装傻！”

　　这江休复图的从来都不是赵家四姑娘，而是她。

　　当初周家找上他的时候，他倒是乐意之至。只不过要吸引赵龙浔的注意，自然只能反其道而行之——结果给他玩砸了，当然这是后话。

　　他跟赵烟海就是普普通通合作关系。

　　赵烟海为什么将计就计，愿意配合呢？只因当初赵龙浔整日一身孝，哀毁骨立，形神憔悴，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仿佛天地之间，略无她所关心的东西存在。

　　而赵烟海只能以自己为饵，劝她振作！

　　她们就算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出色的才貌，女子的才貌便是翻身、立命的资本！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

　　所以赵龙浔一定见不得赵烟海“作践自己”——既然她都能可惜她优美的自身，又怎会不可惜她优美的自身呢。所以这叫作“打蛇七寸、攻心为上”。

　　这话倒是堵得赵龙浔词穷！少见地这般困窘，抿着唇，讷讷无计策。

　　江休复瞧了有趣，便道：“我逗你玩儿的，我可不是什么‘挟恩’狮子大开口之人。就凭赵姑娘这几两重的骨头，你可太小看我了。”【PUA男！】

　　赵龙浔倒是不恼，谁让现在确实是救命恩人来着，索性站在他的立场软语好言，道：“江郎还是想想锦绣前程，京兆门阀和两京巨族吧！”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来，自是表忠心的好话，但是从赵龙浔嘴巴里说来，又由江休复听来，更像是揶揄调侃、嘲弄讽刺。故而江休复也只是回敬道：“我自是三魁之杰，合该娶五姓女。不过赵姑娘是一个郡的美人吗？才貌可配得起他天潢贵胄、金枝玉叶？”

　　赵龙浔道：“还真不怕告诉你，我这拖家带口地往京城赶，就是去给天子做嫔嫱的！封号还不低，五品才人，可见我再怎么样，起点都比你这个‘三魁之杰’的翰林学士的品级高多了！”

　　江休复顺着她的话就给说下去了：“所以这一路上这么多刺客啊、截杀啊，不会都是你为了‘抗旨’而搞出来这么多名堂吧！毕竟天子的嫔嫱，消失一天一夜，这可是‘大新闻’啊！这事儿……是个男人都忌讳。你这牺牲名节，闹这么一出，够下血本的呀！不愧是女中豪杰！天底下能跟‘乾元’天子这么对着干的人，你应该是头一个！”

　　赵龙浔见他分析得有理，也只是微微皱眉而已，便也呛道：“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说嘛，你江公子哪里来这么大能耐，还算得滴水不漏，原来是你不敢明着跟皇帝抢女人，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毒计。你的一片赤子之心，姑奶奶知道了！”

　　江休复倒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笑道：“这五品娘娘，是做不成了，你竟不在意？这不应该啊——不过也是，乾元天子虽是文治武功远迈秦皇汉武，更遑论两汉魏晋。说到底，他不仅早立元子，又有十几个皇嗣，皇孙。赵姑娘就算才智远胜秦宣、吕后，那也成不了帝国最尊贵的女子，何苦来哉呀。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到了适婚年龄……”

　　江休复显然一副要替王孙贵胄们保媒的架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不说，更添讽刺之意！

　　赵龙浔不羞不恼，反将了他一军：“江郎要是做了御史大夫，也不知道多少国之柱石、王佐之才，要死于非命呢！”

　　红口白牙，信口胡诌！逻辑自洽，焉知莫须有！腹诽、心谤，巧舌杀人！

　　江休复道：“就算不是你做的，未必不是帮了你的——何况你未必不这么想。”

　　赵龙浔点点头，一脸纯良无辜，天真地笑道：“看来我还真就不能‘枉担了虚名’了，省得辜负了某些人的‘厚望’。”

　　这会子倒是轮到江休复愣住了！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