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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俘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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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进入暗卫组织以来,就受教于她的师傅,也是西门一派的头目陈方何,他约莫有五十多岁,满腹才学且恣意盎然,他教西芸习武,也教西芸识时务、明事理,他告诉西芸即使身为棋子,也要坚守本心,切不可心如浮木,任人操持,切不可成杀人如麻的利刃,断情绝爱。
锦蓉城的暗卫一共分为东西南北四大组织,西门主战,行刺杀、护卫之责;东门散于天涯海角,大隐隐于市,经常化为商贾歌姬,是情报网中重中之重;南门行暗桩之责,安插在其他三国的庙堂之中府衙之内;北门主要负责皇城内的事情,肃清本国内务。四个门派相互配合,互不干涉,就地位而言,北门地位最高,其次是南门,西门与东门往往是配合南门行事。
她深深呼一口气,马上恢复到往日的泰然神色中。
“东清,你按原计划带着七个俘虏两日后回城,我带着其中一个俘虏先行一步。”西芸指向那个少年俘虏。
东清没有丝毫犹豫,她心领神会地朝西芸点点头,将身上的弹弩装进西芸的包裹中,说道:“路上小心,我帮你把鞭子收起来。”
整个西境使用鞭子的只有锦蓉国的女暗卫,因为女子近身搏斗的力量是弱于男子的,所以有意训练她们远攻的能力,鞭子这样一类武器就很是契合女子柔软灵活的特性。
西芸走向那个少年俘虏,蹲下来去解他脚上的铁锁,铁锁早已将他的脚腕磨得皮开肉绽,黑红的痂还未长好又被磨破,周而复始,他的脚已经满是烂肉疮疤,向上望去,他的小腿肚上也有很长一条刀伤,由于没有及时得到包扎,这条刀伤看起来太过触目惊心。
西芸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一个阴冷决绝、森然狠戾的目光正在打量她,她扬起头却是遇上一汪沉静无波的碧眸,没有情绪且深不见底。
“你这条腿如果再走下去会废掉的,我背你吧。”西芸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干净帕子,撒上一些止血的药粉简单包扎了一下少年那条伤势严重的腿,又解下麻布披风系在少年早已破碎不堪的衣衫外。
其实西芸这么说一方面是因为再走下去这个少年的腿真的会废掉,另外一方面是为了尽快赶回王城以解围城之困。
那个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之色,只是一瞬,忽又恢复气定神闲之态,他坚定地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别犟了!”不等少年反应,西芸将他扛在肩上向王城的方向跑去。
疾风呼啸、乱石飞沙,沙子吹进了西芸的眼里,但她并不用手去揉沙子,唯恐动静太大吵醒背上的人。
其实在前几日,西芸就猜出这个少年的身份了,这个少年正是大虞国国主的小儿子虞世清,世人都道他是鬼魅的化身,其母是大虞国国主的宠姬,她生在异域,长在大虞,天生媚骨,体含异香,肌肤赛雪,一双桃花眼,似蹙还笑,目含风情,虽媚却又有莲花般出尘气质,人称“莲夫人”。传言道莲夫人诞下儿子不久便溘然长逝,那一年大虞国时疫突发、旱情严重,太史令上书谏言:“荧惑守心,天有异象;如若不解,将有大凶。”,过不久,不满一岁的虞世清,突然失语,再也没能开口讲话,身体也变得虚弱无比,十几年来都靠着药水勉强吊着一口气,大虞国国主给他取名“世清”,也是愿他“一世清净,远离纷争”。
突然背后的人动了动,一根银针抵上了西芸的喉咙,冰凉的触感让西芸猛地清醒过来,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动一下就会立刻命丧于此。
虞世清从西芸背上下来,一只手臂依然环着西芸的肩,慢慢将她转过身来,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沾着毒汁的银针。
西芸第一次与一个男人站这么近,然而在这一指间的距离里感受到的不是暧昧而是腾腾杀意,但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一双桃花眼像极了他的母亲,颠倒众生极尽妖冶与淡然自如高贵出尘并存,媚惑中带着清雅,这种极具反差的美加在一起足以敌过万千风华。
现在还不是见色起意的时候,西芸必须拿出最有利的条件去扭转现在的危局。
“大虞国如果现在还苦战除了折兵损将是没有任何益处的,临近锦蓉国的诸国如果看到我国的遭遇一定会与之合纵缔交,齐力对抗大虞国的,小殿下以为当今局势会让一国独大?”西芸话音刚落,便觉得喉间的银针扎进了肉里,她抬眸望向眼前人,他眸中依然如一潭无波碧水,即使是没有情绪,也总会显出一种惹人误会的深情。
西芸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越来越模糊,腿越来越软,在濒死的这一刻,她回想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其实她是幸福的,师傅待她如亲身女儿,西门一派亲如家人,如今他们只怕凶多吉少,她也一并去了,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思及此泪水顺着眼眶涌出来。
渐渐西芸失去了知觉倒在了一个怀抱中,虞世清并没有在银针上下致死的毒,这种毒至多让人昏睡两个时辰。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女子,她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想着什么让她挂怀的事情,这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她,她每日都要换不同香气不同花样的织锦荷包系在腰间,其实如果不是入了暗卫组织,她应是一个爱美的女子,也会对镜画黛眉、点额黄。
虞世清找了一处隐蔽的大石缝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地上,用手指擦去她面颊上残留的泪水,解下披风给她盖上,最开始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但他一想到一个女子背着他在风沙飞石中穿行,即使风沙迷眼,她依然稳步前进,尽量减少颠簸,想到这个场景,他心软了,也应当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心软。
他大概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忽而觉得头晕目眩,一头栽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知道人这辈子最好还是不要心软。
夕阳渐隐,无尽的黑吞噬了最后一抹微光,失去光亮照射的沙土瞬间失去温度,茫茫沙海霎时间天寒地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