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栖》北面拾穗

3、俘虏

　　西芸神思渐渐清明，一股钻心的寒意浮上心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揉了揉双眼，再次确定一下自己不是位于阴曹地府，入眼的是漫天星河，群星闪耀中参宿星熠熠生辉，她已然进入锦蓉国分野了。

　　蓦然间，她想到现在已是入夜了，而她下在玉米饼中的迷药应该开始起作用了，当下周遭一片漆黑，沙石离了阳光便骤然降温，虞世清本就受了重伤，如果在这个档口患上风寒或是遇上野兽，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西芸不顾身上的酸胀感，朝着大虞国的方向跑去，她看不清方向，只能借着朦朦月色的微弱光亮仔细搜查方圆内的可视区域。

　　不知跑了多久，西芸终于望见躺在地上的虞世清了，她几乎是狂奔过去的，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所幸没有发烧，她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世清系上，又将他的手握在了怀里，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但生了冻疮，整个手冷得几乎失了温度，她当时在玉米饼上下毒纯粹是为了防止他们在夜晚逃走，并不曾料想到眼前这种场景。

　　她又将他背在背上，在广漠停留越久就越危险，此刻虞世清整个人都是脱力状态，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西芸一个人身上，但她不能停下脚步。

　　看到通往锦蓉国密道的那一瞬间，西芸觉得自己已经用完了全身的气力了，她用暗号打开密道，看到密道的守卫，她赶忙将背上的人交付给守卫，举起令牌说道：“赶快带他去看医官，然后告诉主君他是大虞国小世子，我们的围城之困或可解。”语罢，她便失去了意识。

　　许是听到了莲夫人的名字，虞王倏尔怒目圆瞪，用早已杀红了的眼向恶狠狠向城楼看来。

　　此时城楼上，士兵正将长剑横在虞世清的脖子上。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她睁开眼就看到守在她旁边的南瑾，南瑾是她的同屋好友，她们几乎是同一年加入的暗卫，她属南门，她们一起出生入死，执行任务，是比亲人还亲的关系。

　　“你终于醒了，我都快要担心死了，听说这次出战的大军基本上是全军覆没，要不是蜀国三面环山，道路崎岖，估计早就被攻陷了，还有....”南瑾突然语塞，顿了一顿。

　　“是啊，要不是派我去执行其他任务了，我也早就成为沙场亡魂了。”西芸呆呆地望向藕色的床幔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都是我不好，你一醒就让你想这些伤心事。对了，刚刚王上派内官送来好多赏赐，还说等你醒了还要另行封赏。”按往常惯例，所有树立头功的机会都给了其他门派，而这次西芸能够得到额外的封赏实属不易。

　　西芸摇摇头，突然猛得起身，说道：“师傅呢？其他西门的人呢？我要去找他们。”

　　南瑾慌忙拉住西芸说道：“西门这次立下大功，以自身为饵，剿灭大虞国一众精锐于舟山，但...无一人生还。”

　　其实她到现如今都还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只是手脚上被安上木杆的皮帛，在别人画好圈的布围上按照既定的故事情节上演一出皮影戏，戏里戏外都没有自己的影子。

　　“大虞国同意撤军了么？”西芸有气无力地问道。

　　“当下主君和宋将军还在城楼上与大虞国对峙，似乎他们还是不愿意撤军。”南瑾喃喃道，如桃花般娇艳的粉面上浮出担忧之色。

　　“我们去看看！”西芸翻身下床，拉着南瑾就往城楼方向走。

　　城楼下旌旗飘飘，寒光森森，金鼓连天，肝髓流野，千军万马兵临城下，黑压压一片如黑云压境，战士们厮杀中怒吼狂啸，漫长的拉锯战不断消耗着双方的兵力，将士们一排一排的倒下，一切都如人间炼狱般惨烈。

　　城楼上，左右两个士兵拉着虞世清，而虞世清两脚就站立于城楼的凹槽上，一低头就是万丈深渊，他面无血色，背上被打得伤痕累累，很显然那是一些新伤，他低下头望向城楼下的战场，看着在战场中央奋力拼杀的父君，但他眸中依然沉静如水，毫无情绪。

　　“虞王，你想看到你的儿子死无葬生之地，成为孤魂野鬼吗？”蜀王不断向战场中央的虞王喊话。

　　虞王没有回话，也没有望向城楼。

　　“给我接着打，给我往死里打。”蜀王对两边的士兵吩咐道。

　　“南瑾，我总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西芸望站在不远处看着城楼上的场景，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阵抽痛。

　　“你没有错，你为了那些牺牲的兄弟姐妹，为了王朝的存亡，你不得不这么做。”南瑾安抚性地拍了拍西芸的背。

　　“哟，西卿，我们的功臣啊。”一个满脸堆笑的老臣颤颤巍巍朝着西芸一揖，话音刚落，站在城楼上的虞世清微微侧头偏向西芸这边，这次西芸能非常确定，她在他的眼中感受到了杀意，而且是那种恨之入骨恨不能将人百般折磨的杀意。

　　西芸顿感背后发凉，她扶着南瑾躲去一处死角，避开那束骇人的目光。

　　“虞王，这可是你和莲夫人唯一的骨肉啊，你舍得今天看着他死在这里吗？这是给你的最后机会，你再不发话，我就将你的儿子剁成肉泥给你送去。”蜀王抬高音量，接着派人向虞王喊话。

　　“黎王，你贯会耍阴招，这次算我们大虞国放过你们，他日一定血洗你们王城。”虞王一双凤眸微瞪，饱含独属君王的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