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 她伸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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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宫好久没有这么有生气了。
姗姗准备热水，筱柔取出胭脂，媛媛向一个小太监吩咐着菜式。
宫人们穿穿梭梭，眉间有难掩的兴奋。
昨晚皇上留宿荣华宫，还带着一位娇客。这女子与故去的娘娘十分相像，众人觉得仿佛时光倒退，一切又回到昔日不曾改变。
这女子，正是赵瑜。
她昨日得知无辜被皇后嫉恨，既惶恐又愤恨，一口气难平，跑到这荣华宫外。谁知竟给她遇到皇上。那英俊男子一步步走近，她看他一身明黄已知他身份。待他扶上她脸颊，他眼中的柔情几乎让她融化。尔后他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进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像走进一个梦一样。
所有人都跪下向他们行礼，皇帝只需开口一句，众人便奔走忙碌。
而这样一个人却对她那么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哭？
谁欺负了你？
末了，他抱着她，轻抚她的发，不用怕，有朕在这。
这过程像是掉进一口深井，她晕晕乎乎无力自持的往下坠，最终却落到这个金丝织成的梦中。
他们聊了一晚，他的事，他宠爱的那个女子的事。
他一定很久没跟人聊过天，话似乎说也说不完，到清晨两人脸上都微有倦意，这停下来。
他看时辰要去早朝了，于是哄着她睡下，亲手给她盖好被子。临走前，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吻。他态度自然，动作轻柔，在她心中搅起层层涟漪。她知道他是她的丈夫，知道将来会要发生什么。她也不讨厌他，甚至还有那么点脸红心跳。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个英姿勃勃的身影，那人的脸在她眼前幻化出来，额前的温度突然变得灼人，她很是混乱，又有点迷惘。
徘徊在这不安中，渐渐睡去。
梦也没有一个。
再睁开眼，已是中午。
她才开口唤人进来，她们就奉上连夜从锦萃宫取来的衣服，又为她梳洗打扮又摆上一桌菜肴。
这待遇让她受用极了，她想我苦尽甘来了。
寒月宫内，云颀正在跟怡君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昨晚皇帝带着一位才人留宿荣华宫的消息已然传遍整个皇宫，众人都在好奇这位才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锦萃宫的人说这位才人长得极像已故的夏充媛，还因此被皇后打压。也不知怎么遇到了皇上，但如果她真如传闻所讲那么像夏充媛的话，小姐你说荣华宫的下一任主人会不会是她？”
“你觉得她能么？”
“我看她仍是处处危机呢。皇后这么嫉恨夏充媛，怎么会让她好过，就算是最得宠的妃子也是要杀就杀了，何况她。至于宫里其他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座大吧。”
“要是把握不住机会，谁都能轻易捏死她。不过如果她能爬到充媛的位置，九嫔以内都不用再忌讳，往上就只有德妃和皇后。德妃一向以皇后马首是瞻，而皇后，她上次杀夏如心已经让皇上恨之入骨，短时间内都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怡君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
“有这张脸也不好呢，我听说她在锦萃宫处处受气，居然被当做婢女使唤，如今又前途未卜。如果只是个普通女子，哪用如此心惊胆战。”云颀叹道。
“这是诅咒，却也是赞美。她现在处处受制，坏处都显了出来你自然觉得不好，但不靠这张脸，她又怎么能这么快吸引住皇上？不过机会只有一次，成败就看各人天资了。”
“对了，小姐，小灵子今天来过了，老爷派了个人来见你。”云颀想起正事禀告。
“见我？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必要。”怡君皱眉。
“也许老爷挂念你了。”
怡君轻轻一笑，似在笑云颀又似在自嘲。
“什么时候见面？”
“今夜戌时，在西苑后面的白果树下。”
赵瑜刚沐浴完毕，一个人很是无聊。
她向媛媛打听皇上会不会来，媛媛又怎么会知道？只好说皇上现在大概还在处理政务，就算来也要等到晚上。
赵瑜有些失落。看着天气不错，于是踱到院子里，欣赏繁花美景。
有多久没有过这样闲适的心情了？赵瑜伸展双臂，要好好享受这惬意的时光。
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心神一下清明起来，一回头便看到一个清秀的宫女在傻傻地望着她。
两人目光相对，那宫女蹭的脸红了，慌忙移开视线。
“你过来！”赵瑜勾着手招呼那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指指自己的嘴摆摆手，又欠了欠身子。
“你是哑巴？”赵瑜皱着眉问到。
那宫女点点头，赵瑜想了想又说，“那我问你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明白么？”
点头。
赵瑜睁大眼睛略有点兴奋：“我是不是真的很像你们娘娘啊？”
点头。
“皇上是不是很宠你们娘娘呢？”
点头。
“那皇上有多宠你们娘娘呢？”
这…那宫女一时愣了，不知如何表达。
“哎，我都忘了你是个哑巴了。”赵瑜有些扫兴的撇撇嘴。
这时另一个宫女跑了进来，说有客来访。
客？赵瑜很是疑惑，会是谁呢？
猜了几个答案，但万万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人。
“是你？”赵瑜看着这位盛装打扮的徐婕妤，眉头皱得很深。
“我听说有一位才人留宿荣华宫，便猜是不是你，所以特来拜访，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徐珞瑶扬着俏脸，笑吟吟的说道。
“你来干什么？”赵瑜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但片刻却又转成讥讽，“难道说你是来道歉的么？”
“道歉？我哪错了？”
“你说我不适合这宫里的，说我注定被人欺凌，还说我会变成下人呢。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得罪了我，不道歉么？”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徐珞瑶掩嘴一笑，“你只不过是在这荣华宫做客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整整一天可都没听说皇上要把荣华宫赏给你呢。不过是锦萃宫的小小才人，人家不赶你你就赖着不走是不是？”
“你！”
赵瑜听她说话较往日更加刻薄，怒不可遏。
徐珞瑶如同没看到，继续慢条斯理的说着：
“我知道锦萃宫里住着大堆的美人、才人、御女、宝林，你们成天无所事事，就看谁都是敌人，耍些不入流的小诡计互相残害。那也没用啊，一辈子连圣驾都见不到的不也大有人在！不过今天你能到这荣华宫来，哪怕只是做客也确实了不起了。”
徐珞瑶端详一下四周，装出一副贴心的样子：“我劝才人还是好好休息，荣华宫比锦萃宫好了千百倍，你多享受一下，回去也多点资本跟人吹嘘嘛。我还是不打扰了，告辞。”
筱柔连忙引路。
一行人走到宫门外，徐珞瑶才开心大笑：“哈哈，你看到没有，刚才可把她气死了！”
筱柔望着她轻轻摇头。
珞瑶一把抓住她手臂，“你不要觉得我很坏啊，我也只是有仇报仇而已。原本昨晚是该我侍寝的，结果她半路杀出来。我等了这么久，忐忑了这么久，原本以为昨晚都会结束，现在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让她小小难堪也算补偿我了。”
听了这话，筱柔无奈的笑笑。珞瑶又跟她说了几句，便带着婢女走了。
筱柔正要回去，却看到前方隐蔽处一个太监强拉着一个宫女，那宫女挣扎几下却仍被带走。她只现了背影，并看不出是谁；但那太监筱柔觉得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到底是谁。
她心中有点不安，但在这宫中多年，什么能管什么不能管，她还是知道的。
待到傍晚，皇上才来荣华宫。
他一见面便问赵瑜用过晚膳没有，又问她今日一切可好。言语之间摸上她的粉颊，让她不由一阵心跳。
下午徐珞瑶说的话困扰她许久，此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皇上，我可不可以不回锦萃宫了？”
“为什么不想回去？”
“我…我无权无势，在锦萃宫常受人排挤，过得并不好。”赵瑜想起过往面色郁郁。
“岂有此理，待我惩治那些人为你讨公道！”李正闻言倒真有些生气。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回锦萃宫了？”
“不回锦萃宫，那你要去哪呢？”李正挑眉问道。
“留在荣华宫，不可以么？”赵瑜一双桃花目中满是希望。
“留在荣华宫的只能是荣华宫的女主人。”李正摇头。
“我不能当荣华宫的女主人么？”
“你想当？”
“恩。”
“好，那我便让你当。”
李正挑起她下巴,第一次吻上她的嘴唇。
经过一下午的思量，赵瑜明白刚才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心底仍有一个人，可那又如何？那个人即将有妻室，更重要的她自己已是别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是天下第一人，她永远不能离开他即使到老到死。
已尝过荣华宫的佳肴御宴，她就再也不要回去锦萃宫吃那小宫女施舍的残破糕点。她随着李正一步步踏入这荣华宫，一点点窥视到权力的好处，怎甘心再去过那受人欺凌的日子！
她缓缓伸出手，慢慢上移，终于稳稳的攀上了当今天子的肩膀。
寒月宫。已是戌时。
夜里略有风凉，怡君披上薄斗篷，躲过众人，来到西苑。
一阵风刮来，乌云遮住月亮，只剩些星光。怡君在这朦胧光亮中往前探，白果树下果然站着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
“三小姐。”
“全叔？”
“是老奴。”
“不知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怡君微微皱眉，全叔也来了，说明并非小事。
“早前老爷得到消息小姐你被贬入寒月宫，很是着急，让老奴来看看你。只是打点需时，才拖到现在。小姐你受苦了。”全叔说道。
“其实我在寒月宫一切都好。”怡君垂下眼。
“怎么会好呢，小姐金枝玉叶人中龙凤，天生就不属于这里。”全叔闻怡君此言，无甚表情的脸上才微微出现变化，“老爷就是怕小姐一时心灰意丧，才让老奴来劝。现在五小姐已仙游，温家大业全都寄托在三小姐你身上，你决不能就此放弃。”
怡君声音渐高。
“我不放弃又能怎样？我现在是在冷宫里面。你连进来都要费尽心机，何况我要出去？”
“事在人为……”
“人为？父亲他苦心筹划多年，如今还不是满盘皆输？人根本算不过天的！”
“既然冥冥中自有天意，小姐又怎么知道不会有机缘再出现？但小姐现在说放弃，即使再有机缘又怎么把握得住？”全叔说着，语气中似有微微责备。“你知不知道你娘为你食不下咽，人憔悴很多？”
“她没事吧？”怡君闻言焦急起来。
“她有没有事全要看你。”
“我很累啊，全叔，我真的很辛苦！”眼泪终于喷薄出来，怡君几乎有些站不住，靠在全叔肩上。
“我知道你辛苦……”全叔伸手摸摸她的头，仿佛一个父亲般，“你忘了丁师傅怎么教你的么，你要心性坚忍才能渡过困境。你身后站着那么多人，不要让他们失望。衣锦还乡，让你娘扬眉吐气不一直是你的愿望么。”
“我以前太天真了，我根本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眼泪还是连绵不绝，她痛苦摇头，早已无当年雄心大志。
“你能做到，你会的，”全叔扶起她，看着她迷惘的泪眼，语气坚定固执，“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从小就与别人都不同。你是一只凤凰注定会高飞，谁也挡不住。”
怡君被他的神情震慑，终于稳定住心神，良久，才缓缓点头。
“夜深了，小姐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
“恩。”
“老奴…下次再来看你。”
禁宫森严，也不知下次是何时。
“全叔，你要保重。”
怡君擦干眼泪，又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全叔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茫茫夜色中，她的身躯那么单薄背脊却仍然挺得那么直。
怡君拐个弯，知道身后的人已经看不见她，才叹了一口气，满心惆怅又重上眉头。
“哈哈！”
突然传来一声怪笑，在这漆黑的夜里，颇有些渗人。
怡君寻找着声音的源头，看到一件厢房内还亮着灯，烛火昏黄一闪一闪，将人影照得硕大投在纸窗上。怡君细听，听到细细碎碎无从分辨的念叨。
她放轻脚步，来到窗边，轻轻点透窗户，凑眼去看，一个妇人正背对着她坐在桌前，手舞足蹈念念有声：“来了，终于来了，廉贞星现世，终于……终于……哈哈哈……”
廉贞星现世？怡君听得疑惑，一时忘了控制呼吸。
“谁？！”
那女子霎时转头大叫，她形容枯槁，面色狰狞，在烛火下如厉鬼凶魂，看清她面容的怡君不觉叫出来：
“啊！”
“啊！”
荣华宫里的筱柔也一个失声叫出来。她原本靠在桌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很是清晰的梦。
她梦到那日正月初七人胜节，她跟着夏如心去含元殿，她们玩得很是开心。这时殿外大喊“皇后娘娘驾到——”
她连忙低头跪下。
皇后带着许许多多的奴才从她身边浩浩荡荡的经过。她腿都有点酸了，人却还没走完。
“嘿嘿嘿嘿……”
这时一个阴测测的笑声传入她耳朵，她慌张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对着她诡异的笑。
那人的脸不断的放大，终于一口吞没她。
“啊！”筱柔叫起来，却只看到桌上摇摇曳曳的烛火，原来只是一场梦。
她松了口气，摸摸额头居然有冷汗。胆子越来越小了呢。
看到蜡烛已经快燃尽，赶紧找另一根来替换。
放在外面的却已经都用完，她只好打开柜子再拿些出来。
翻找之间已费了些时间，筱柔刚摸到蜡烛包，烛火已经灭了，屋中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些星光月影投进来。
在这微微光亮中筱柔脸色一片惨白，她终于想起来。
那个人，那个人，他是皇后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