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飞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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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山公主没想到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一时吓得面无人色。汝圆挡在她前面，也没好上多少，她死死地盯着主座上的人，生怕对方有半点动静。
直到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各人的称呼中，她才意识到什么，她的双臂反剪在后，只能用肩膀碰碰惠山公主，小声说道：“公主，那是九王子。”
惠山公主瞪大眼睛。
汝圆点点头，肯定道：“肯定是王子决。”
惠山公主因有孕在身，只是被绑住了手，因此仪容还算得体。她轻轻抚了抚凸起的小腹，下了个决定。
“可是阿兄当面。”
阿兄？营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会他们似是想起什么，齐齐看向芈决。
惠山公主假装淡定，温声道：“您是阿诺的亲兄长，便是惠山的亲阿兄。阿兄怕是不曾见过惠山，阿兄当年为楚入秦，拳拳报国之心，却是令惠山心生景仰。”
她小心打量着芈决的神色，放低声音：“阿诺时常同惠山提起阿兄，遥想幼时玩乐情景，每每提起，都潸然泪下，料想阿兄在秦亦是如此。”
说到这，她顿了顿：“不知阿兄可否借一步说话，咱们不提国事，只谈旧情......”
芈决摇头：“在座诸位皆是我亲兄弟，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惠山公主咬咬牙，看向汝圆，见她目光焦急中又隐含鼓励，心中底气足了些。
“楚军此番起事，虽为复国，更是想借此向秦国讨回阿兄。阿兄入秦五年，期间不曾传回半分书信，怎叫做弟弟的放下心？故而虽千难万险，也阻不得阿诺抗秦。”
说到这，她脸上带上笑容。“如今可好，见阿兄在秦得受重用，阿诺必不会再执着于复国，待阿兄与惠山亲笔信到，阿诺必然会退兵，届时楚军归秦，阿诺便是阿兄最得力的臂膀。”
芈决没反驳她的话，他没给出表态，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因此整个营帐的人都瞪着大眼看着惠山，而惠山则如误入狼窝的白兔一般，笑容勉勉强强地挂住，声音也逐渐发抖。
芈决抬抬手，侍人会意，连忙放了个马扎在惠山公主身前。“这样说来，你是芈诺的说客？”
惠山公主行了个礼，端庄地坐下，她没直说，只是笑道：“虽非本意，但惠山既已做说客，可见天意如此，理当叫我与阿兄遇见，让阿诺与阿兄得以重聚。”
“唔，那么齐军起事，也是为寻流落在外的......”他偏头想了想，好一会才想起来齐国有谁在秦国，实在是当年齐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几乎整个王室都殉了国，现今在秦受封的，按辈分是惠山公主的叔祖父。
他说出来时，惠山公主脸都绿了，良久才说：“齐楚向来共进退。”
芈决笑了笑。
齐楚两国世代通婚，芈诺的母后和他的生母都是齐国王室中人，只是一为正妻，一为媵妾。
“公主可做得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惠山公主已无退路，沉默又忐忑地看向他。
营帐外夕阳西下，照得营帐也显出几分金黄，亮处更亮，暗处愈暗，芈决的面庞隐没在暗淡的光线中，透出几分冰冷。
“我自是信公主的话，只是我这满营将士，都在等一个彩头啊......”
惠山眼睛一亮：“不知......飞虎山可当得起这彩头？”
郑秀秀才从另一条小路下了山，天色刚亮时，她还没走出飞虎山的地界。
“也不知她们走到哪了，可千万别被抓住。”大丫鬟取出帕子为郑秀秀擦着汗。
郑秀秀挥开帕子，冷笑道：“我还真没料到，阿兄竟更看重一个亡国公主，简直可笑！”
她与惠山公主同时下山，走的是不同的小路，自从父母亡故来，她在飞虎山的心腹所剩无几，此次下山的计划算不得隐蔽，没多久就被看守的人发现端倪。
但另一条路搜查的人明显比她这条路更多，可见郑大虎更看重惠山而非她这即将被卖的亲妹妹。
也是，妹妹可以有无数个，美人却万里挑一。
“许是将军也有意放小姐下山，而那惠山公主到底是齐王的妹妹、楚王子的妻子，这才......”大丫鬟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转开话题，“小姐救她一遭，如今也算是她报了小姐的恩典。楚地景致秀丽，等到了那，小姐可要好好瞧瞧。”
郑秀秀脸色好看了些，她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天色，催促车夫：“再快些。”
车夫是个哑巴，闻言默默地加快速度。
飞虎山上，郑大虎掐着姜祐的脖子，一把将他甩进了惠山公主住的小院，半开的院门被他撞开，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门槛上。
姜祐闷哼一声，一时间有些爬不起来。
心腹大将见状，立刻上前把他扶起，面上露出不忿的神色。
虽然注意力集中在四处搜查的人手上，但郑大虎仍没有错过这个眼神，他惯来胆大心细，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提起背上背着的大刀，忽的一下扎进那心腹的腹部。
心腹痛苦地捂住腹部，无力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没有了他的搀扶，姜祐一下失去支撑力量，险险没被心腹倒下去的力量一起拉下去，他稳住身形，低着头，不敢直视地上的尸体。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那天为何要选这条路走，若非遇见飞虎山匪，便不会被迫上山，凭他与芈十一的谋算，在偏远地方修生养息几年，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也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如同一只丧家野犬，人见人欺。
身边可用的人越来越少了，他缩着身子，余光瞥向郑大虎，这张残暴的面庞几乎夜夜入梦，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如何复国，远在秦宫高高在上的秦王变得遥不可及，而近在咫尺的仇人则步步紧逼。
套在喉咙上的枷锁逐渐缩紧，他感到无法呼吸，只得喘得更加用力，拼尽性命，才能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齐王必然知道公主去了哪。”郑大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祐仔细感受到喉间涌上的腥甜之气，隐在暗处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笑容：“当然，惠山胆小，无处可去，必然是去寻夫君了。”
他妹妹逃走，郑大虎不仅是失去一个难得的美人，更是没有了牵制芈诺的人质，芈十一那人不是个善茬，之前偷袭秦军营地时被郑大虎摆了一道，若是知道自己有孕的妻子被郑大虎惦记上，如今又下落不明，必然会跟郑大虎翻脸。
芈十一和他这有名无实的齐王不同，楚国可还有兵啊......
三月底，飞虎山和秦军经过无数次小摩擦后，终于迎来一次大的交锋。起因是秦军终于耐不住，打算强攻飞虎山。
飞虎山占据着有利的地理优势，山中自有田地给养，供将士生存。秦军则不同，牙城是军事重地，却并非农业大城，城内外良田少，自己都难以自产自足。秦军只得倚赖王都送来的粮草物资，或从富裕之地调物资过来。
山高水远，变数太大，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太多，秦军打不起持久战。
故而与飞虎山僵持了一月后，终于有了大动静。
秦军治军严明，郑大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打听到可靠情报，多亏秦军中似乎出现什么变故，从牙城陆陆续续找来了一些军户，虽说筛选极严，但重金之下，还是有人禁不住诱惑成为飞虎山的线人，这才送来可靠消息。
郑大虎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将计就计。
在平平无奇的某一日，秦军又出现了一次内讧。
谋士疑道：“将军，会不会有诈？”
郑大虎嗤笑：“你以为我是蠢的？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安插的线人不止一个，而且互相并不知情，又策反了几个原是齐军的秦军将士，每个人传来的情报虽然不同，但从中都能看出几分蛛丝马迹。
秦军中是真的因物资不足发生了叛乱，戏能作假，死人却不会说谎。最初他也有疑虑，但随着秦军驻扎的地方旁边新翻出来的土越来越多，他逐渐打消了疑虑。
再怎么弄虚作假，难道芈决还敢真弄死那么多秦军来设计？
事情发展也果然如他所料，郑大虎提前带人在半山腰设伏，待秦军将主力派上山，立刻里应外合，打得秦军落花流水，虽然逃出不少，但他们似乎被打失了胆气，一味逃窜，许多都逃进了附近山林，一路往北逃回秦地了。
而山下芈决则命人后退十里，遣信使回牙城求援。
郑大虎喜不自胜，一时间自信心空前膨胀，又亲自带人马去牙城和秦军营地之间的必经之路埋伏，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牙城守将却像是没有接到求援消息一般，只是紧闭城门，不许出入，不曾派出过一兵一卒。
副将看见了加官进爵的希望，连忙献策道：“将军，既然已带人出来，与其白跑一趟，不如去攻打秦营。”
郑大虎仍在犹豫：“昨日秦军战败，怕是早有埋伏。”
副将摇头：“昨日兄弟们也死伤不小，秦军兴许还以为咱们在山上没下来。将军，富贵险中求，这不是您常说给兄弟们听的吗？”
身后的将士们眼巴巴地看着郑大虎，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嗜血和贪婪欲望。
郑大虎一拍手：“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飞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