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特别的俘虏 ...
-
且不提郑大虎如何找芈诺麻烦,芈决待在马车上却是逼不得已。
秦军走了多少天,他就喝下多少碗药。直到到了牙城外,秦军就地扎营,他的营帐也仍然时不时散发出古怪的味道。
天色才亮,一碗腥臭的药被随行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送进了主帐。叶轻山直接掀开帘子出去了,走出去后,连忙用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深深地呼了口气。
“这么难闻?”
萧获看得好笑。
叶轻山幽怨地看他一眼:“不然你进去陪着公子?”
萧获一脸高深莫测:“不妥。”被叶轻山一脚踹在了地上。
没多久,芈决又把他们及各位将军叫了进去。
嬴初当初在外征战,芈决也一直跟着,他武力不行,凭着出谋划策,倒是也挣下一番地位。这次跟他出来的是嬴初的嫡系军队,对芈决十分敬重。
“斥候来报,飞虎山退兵了。”芈决放下碗,走到一旁的沙盘前,拔出一杆虎头小旗子。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在粮草处闹了通,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原想着是不是声东击西,谁知敌军居然真的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飞虎山的行为堪称诡异。
一个小将怀疑道:“莫非其中有诈?”
芈决顿了顿:“不无可能,我们当小心为上。”他看向左侧第一位将军:“粮草是重中之重,赵将军受累,物资绝不能出错。”
赵将军拱手称是。
“钱将军可探得什么消息?”
钱将军大笑几声,才说道:“果然不出公子所料,郑大虎此人穷凶极恶,贪得无厌,他之所以愿同齐楚残部起事,是因齐王愿娶他亲妹为后,立他外甥做太子,事成后封他做兵马大将军,共治天下。而楚十一王子则献上有孕在身的正妻做人质,这联盟才联成,他们三方之间互不信任,所倚赖的不过是裙带关系,若其中一环出错......”
芈决轻笑着摇头:“却是齐王赔了正妻和妹妹。”
芈诺的正妻惠山公主,正是齐王姜祐一母同胞的妹妹。
而齐王早在齐都时就已有正妻,娶的是齐国大将军闫术的独女。齐王殉国后,王子祐在逃亡过程中被大将军闫术匆匆抬上王位。
谁知闫术没多久就被杀,姜祐借口丧期拖延着不愿给闫术的独女封后,但为稳住军心,也没废掉她的正妻之位,两人甚至之后还生了两个孩子。
秦军从来没放松过对齐国残部的追击,姜祐带着人马一路打打逃逃,到飞虎山附近时,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这才被郑大虎胁迫着成为傀儡,但其中有几分胁迫,几分半推半就,就不得而知了。
而据他所知,芈诺对惠山公主倒是有几分真感情。故而这联盟才勉强有番作为,给秦国造成了一些混乱,但也正因如此,一旦其中某一环出现问题,也必然会迅速从内部瓦解。
副将快步从外面走进来,附耳在芈决耳边说了什么。
芈决大喜:“打!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他挥手召来萧获:“截住信使,绝不能让他们互相通气。”
秦军列阵在前,但并无其他举动。郑大虎虽然疑心芈诺给自己设套,但他没有证据,因此只是派人去安南城问罪,何况他已经信不过芈诺,自然不愿带人去芈诺的地盘上。
如此几日,送信去安南城的人迟迟未归,他心里觉得不好,和几位军师商讨了计策,还没讨论出什么章程,就听手下人来报小姐又在寻死觅活。
他不耐烦地摔了桌上的案纸,刚想发怒,就见身侧的几个得力干将关心地看着那前来报信的奴仆。
飞虎山是祖业,他这妹子也不是个软柿子,父母在世时就十分得宠,凭借一些小算计,在飞虎山也经营出一份不小的势力。
家大业大,飞虎山早已不是最初的土匪窝,在附近几座城都有自己的营生,他名义上是当家,那些来钱的营生却大多都被他妹子握在手里,因此许多时候都不得不看对方脸色。自从情郎死了,他这妹妹是越发不要脸面了。
郑大虎压下怒火:“由她去,我还管得住她?”
“公主!”侍女汝圆匆匆跑进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喘着粗气,臂弯中挽着的竹篮里的鲜花早就在跑动中掉落在地,只剩下几枝残花败叶。
惠山公主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住,她连忙放下手里刚缝了一半的小衣服,上前轻抚着汝圆的背安抚着,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汝圆握着她白皙瘦弱的手腕,急声道:“公主,奴婢方才听人说那郑大虎,竟对公主起了歹意!”
惠山公主心里一惊,忙拉着汝圆问道:“此话当真?你可是听岔了?”
汝圆又急又气,眼泪直掉:“是郑秀秀身边的大丫鬟亲口跟奴婢说的,她是飞虎山二当家的房里人,消息可比咱们灵通多了。”
“不——”惠山公主下意识勾起嘴角,勉强笑道,“汝圆你别急,大兄不会准的。你忘了吗,大兄最疼我了。”
汝圆抹着眼泪:“王上从前对付雅夫人也很好,如今还不是要停妻另娶,娶的还是个土匪窝出来的草莽女子。”
“大兄那是逼不得已......”
“我的公主欸,他今□□不得已,明□□不得已,连齐姜的血脉都能混淆,还有什么不能的?”她扶着惠山公主到床头坐下,用帕子擦拭惠山的眼泪,“便是王上不许,难道他还阻止得了郑大虎?”
惠山公主摸着凸起的小腹,喃喃道:“我已有了孩子,他怎敢?”
汝圆悲愤道:“世道艰难,礼崩乐坏,连那土匪窝的女子都敢肖想齐国后位。公主,这早已不是咱们当家做主的齐国了!”
她翻出金银细软,利索地打包。
“公主,我们先离开这里,男人都靠不住,我们——”她一咬牙,狠下心来,“我们到秦国去,听闻秦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正适合两个弱女子过活。公主,我们到那去!再也不见这一窝子蛮不讲理、颠倒纲常的土匪!”
“不!”惠山公主拉住她,“我们去找阿诺,他会护住我们的。”
汝圆一把丢下手里的东西,捧着惠山公主的脸,注视着她那清澈的双眼,“公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要是他公子诺护得住你,我们就不会来飞虎山。公子那般聪慧,郑大虎本性残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公子难道会看不出来?”
两双不同的眼睛齐齐流着泪。
汝圆道出残忍的事实:“他早就放弃公主你和小公子了......”
“哟!说什么呢?什么土匪公子?什么齐都秦都的?”
两人一惊,汝圆忙将惠山公主护在身后,惠山则侧着身子,紧紧地护着肚子。
郑秀秀学着齐国宫人那样踱着小步子走着,过门槛时,还十分做作地提了提裙摆,掐着嗓子说道:“这有孕之人啊,最是见不得门槛,要是绊一跤,可就不只是一条命的事了。”
她朝正以警惕目光看过来的主仆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可是两条人命呐!”
说完就在大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一步一定地走到桌前,翘着兰花指轻轻地扯了扯桌上放着的衣物:“哟,瞧这!还绣着这般漂亮的花样子,就差没在路上喊我乃齐国公主了!”
听到这,汝圆和惠山公主心里猛然一惊,她们这才想明白,各国服饰都不同,而王公与平民的衣物又不同,她们要是真将这些衣服穿出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郑秀秀抬了抬手,她的大丫鬟立即递了两套衣物和一个包袱过去。
“就知道你这小丫头不会办事,叫你回来收拾东西,主仆俩竟什么都顾不得,先抱在一起哭。快收拾好自己,我好早早遣人送你们走。”
汝圆强撑胆气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们?我们凭什么信你?”说完,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郑秀秀刚显怀的肚子。
郑秀秀帕子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将帕子丢在地上,也不再那么别扭着站着,几步窜上桌坐着:“你以为齐国王后和太子之位还值几个钱?我好好的女郎,凭什么就得给你齐国陪葬?”
“你——”汝圆和惠山公主呆住。
惠山公主小声辩解:“是飞虎山非得赖上我阿兄,又不是我们死乞白赖求你们嫁女。”
郑秀秀认真地看了看她,末了没忍住摇头:“齐国风水原是打从根上就坏了,姜太后怕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不然怎么这些齐国王室中人各个脑子都是坏的。
她跳下桌,左右扭了扭腰,大丫鬟捡起地上的帕子递给她,她接过帕子,重又认真且滑稽地往外走着:“走不走随你们,原就也没求着你们。”
直到出去后,大丫鬟才露出愤愤的神色:“小姐真是救了一窝蛇蝎,他们打山下路过时,就不该救他们,好叫他们见识见识秦兵的刀剑。如今倒好,搅得咱们飞虎山不得安宁,若非他们,小姐怎会不得不离家去外面讨生活!”
郑秀秀抿嘴笑了笑,动作秀气,眼珠子却轱辘乱转,暗自算着岗哨数量。
“好了,我不是见他们带着妇孺,才心生不忍,谁知这只是前锋,后头还跟着那般多的人——”她想到如毒蛇一样的芈诺和窝囊废般的齐王,撇撇嘴,对被逼着学的这些所谓礼仪越发深恶痛绝,转而想到将要到来的快活生活,才又高兴起来,“打从阿兄杀了炯郎起,我就没想要继续留在山上,这飞虎山难道又是什么好去处,不过是另一个虎穴罢了。”
秦军例行巡逻,没想到竟遇到一个小惊喜。
领头的人欢天喜地地往回跑,没等通报就冲进芈决的营帐。
“公子!公子!我们缴获了俘虏!”
芈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俘虏,值得你这么高兴。”
那年轻小将笑嘻嘻地指着才进来的几个人,说道:“楚十一王子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