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扒那个逃跑的质子》婴鸟

5、芈十一

　　嬴初脸色一变：“你不要命了？”就芈决这身体，无事发生还能折腾一身毛病，要是舟车劳顿，指不定捡不捡得回一条命来。
　　“我会活着回来。”他想起前几天，有些心虚，“之前是意外。”
　　“我不许。”
　　“你把我当后宫玩物么？一心把我困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嬴初，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嬴初想起昨日听见的那句话，整颗心就像是被泡在酸醋里，又酸又涩。
　　他心想：你还提当初，当初是谁说心悦我，要一辈子陪着我，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离开。可见人心易变，你芈决的心也是石头做的。
　　他控诉的表情太过明显，芈决叹了口气：“一码归一码，不可混为一谈。”
　　“路上不会太平。”
　　芈决笑了笑：“你明知他们不敢。”
　　嬴初转开头不看他，闷声道：“他们不敢，总有人敢。”
　　“你是指太后？这不是有你吗，我信你。”
　　嬴初有些高兴，想起芈决从前的花言巧语，一时不敢相信这话的真伪，弯起的嘴角僵住，不知是该继续笑还是该难过。
　　“朝臣中必然会有人说我此去是为里应外合，你需替我扛着压力，军需切不可出问题。十一是我......算是我同胞兄弟，他惯爱用离间计，你自己在王都，一切要小心。”
　　“如果我能回来，就把之前的事情说清楚，有些误会还是解开为好。”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你要知道，不管如何，你对我来说总是不同的。”
　　嬴初这下已经抑制不住喜悦了，低声道：“本来也没误会。”
　　只是突然有一天，就发现爱侣跑了。
　　芈决看着他的表情，低头浅笑，侧脸弧线美好，肌肤吹弹可破，嬴初凑上去碰了碰。
　　“嗯？”他微微偏头。
　　“我不做什么，就是看看你。”
　　芈决大方地任他打量，心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抱歉，但这肯定是最后一次骗你。

　　元宵才过没多久，芈决就足足胖了一大圈。
　　才出正月，南边战事告急，那里虽屯了几支军队，但因是各自守着要地，不便轻易调动，生怕中调虎离山之计，被打个措手不及，牙城守军算不上是孤军奋战，但境况也没好上多少。
　　这次战乱是楚国流亡在外的十一王子，领着齐楚旧部，煽动了些流民，假装匪寇来劫掠。
　　十一是楚王后的嫡子，王后名义上的孩子只他和十一两人，相差不过两岁，其中他是个假的，十一才是楚国真真切切的嫡子，若非事发，楚王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他。
　　“我这弟弟，深谙以逸待劳之道。”芈决点点那三座相距不远的城池，“分兵。”

　　飞虎山和齐楚的联军之前已经打下秦国的三座城，直逼牙城。牙城在飞虎山北部，与飞虎山同在一条山脉，只是牙城在山脉最北端，飞虎山则雄踞山脉南部。
　　牙城历来是军事重地，有重兵把守，联军不敢轻易硬碰硬，攻下的三座城都在飞虎山以南，多由各族聚居，龙蛇混杂，人心不齐。
　　虽然这几座城并不是好待的去处，但因其易攻难守，成为了联军的目标。
　　此时安南城内，城中小道旁长出嫩生生的绿草，还未长成，就被往来行人毫不留情地一下踩在脚下。城内近几日风声鹤唳，谁也不敢在街上停留太久。
　　安南城原属齐国，被秦国打下后，原先的贵族官员被清洗了一波，城中百姓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听说齐国打回来了。
　　贵族们你方唱罢我登场，百姓过得苦不堪言，民风越发彪悍。
　　芈诺糟心地看着心腹大将叼着根杂草咀嚼，甚至盛情邀请他加入。
　　“你们这都什么破毛病？”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了吧。”心腹朱彦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裤子上沾了许多杂草，他站在城头眺望远方，“连王子决那般的人物都不端着了，您又是何必？”
　　芈诺顿时脸黑：“堂堂楚军，你们还真当自己是那些山贼了？”
　　朱彦摇头：“咱们还不如那些山贼，我上回去飞虎山，瞧见他们偷偷吃肉来着。这安南城日子过得没滋没味，也不知何时才能打回都城。”
　　他咂舌，不知是唾弃那些不仁义的假兄弟，还是怀念那没吃上的肉的滋味：“忒不仗义！”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醒悟：“不对啊，公子您不是说那些不是山贼吗？他们难道是假的齐军？”
　　芈诺冷笑：“你管他们是真的假的，姜祐是真的不就成了。”

　　飞虎山，姜祐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的左腰上贴了把短匕，刀光锋利，轻轻一碰，就划破了厚实的衣物，冰凉地紧贴着皮肉。
　　“郑将军这是何意？小王如有得罪之处，不妨好生商量，何必——”他不动声色地往外挪着身子，那把匕首立即贴了上来，他心里颓丧，面上带着谄媚笑容，“何必动刀动枪呐！”
　　郑大虎大胡子颤了颤：“你不愿娶我阿妹？”
　　姜祐暗骂一声，面上却不敢显现出分毫不满，他苦思冥想，才想出一个委婉的说法：“令妹怕是早有心上人，君子岂能夺人所爱。”
　　郑大虎笑道：“我阿妹心悦齐王许久，感而有孕，齐王若能娶我阿妹，不仅是珠联璧合，更是双喜临门！”
　　他放下匕首，狠狠地拍了拍姜祐的肩膀，直把人拍矮了半截。
　　“齐王放心，我飞虎山旁的没有，嫁女郎的物什倒是一抓一大把，近日便玉成好事，叫齐王也享受一把洞房花烛夜的雅事。”
　　姜祐有苦说不出：“秦军快到了，怕是不能叫将军如愿。”
　　郑大虎举了举腰间挂着的大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正好拿秦王那小儿的项上人头给我阿妹助兴。”

　　是夜，秦军驻扎在距飞虎山十里开外，与飞虎山、牙城形成掎角之势。
　　“看来他们是打算守望相助，互相牵制了。”
　　郑大虎想起山上那细皮嫩肉的齐王，嗤笑道：“这些王孙贵族学了几本兵法，就敢带兵打仗。倒是那芈诺有点本事，竟真叫他料准了，秦军当咱们是土鸡瓦狗，要拿飞虎山开刀。”
　　属下跟着一齐笑：“他们还随身带着奶妈子呢。”
　　这是在嘲笑小将作战，身边常跟着个经历丰富的副将压阵。
　　一行人不再说话，小心潜伏着靠近秦军营地，营地中灯火通明，巡夜的将士个个精神抖擞，全无半点长时间行军后的疲惫。
　　他们观察了许久，等到秦军换班后，终于等不住了。
　　“格老子的，楚国那小儿别的不会，一天天净瞎说，什么以逸待劳，险些叫他害了咱们兄弟！”郑虎朝其他人做着手势，示意他们撤退，“回去找他算账去！个废物！”
　　他无声地骂骂咧咧，直到撤到安全的地方，才破口大骂。
　　属下面面相觑，等他神情好些了，才敢开口：“将军，兄弟们不打了？”
　　“打个屁，你们没看见那一个个壮得跟熊一样，不是说那领兵的是楚国小儿的亲兄弟吗？他能不知道他兄弟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定是早就料到今夜咱们的人会去偷袭，早早就有了准备！”
　　郑虎说着说着，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冷笑道：“我险些没想起来，那楚国小儿早就看咱们不爽，秦国领兵的又是他兄弟，要是他们背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合起来打算坑害我飞虎山的兄弟，咱们不就白白给人送上门去宰了？”
　　属下仍不太相信，迟疑着说道：“他妻儿可还在咱们飞虎山，那孩子还有两月就出世了......”
　　“哼，这些读书人心肝黑得很，楚国王室那些破事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亲兄弟姊妹都能互相害了性命，楚国小儿那老父为了富贵，还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秦王床上去了！他们流着一样的血，难道会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想着咱们替他解决了那齐国公主，好叫他顺理成章另娶如花美眷！”
　　他越想越觉得对，招呼后面的人快点回去。
　　“我倒要他给我个交代！”
　　远处一阵旌旗摇曳、兵戈交接声，才响起没多久，就匆匆而去，而原本被重点防守的另一处，却始终一片寂静。

　　芈诺不敢相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回去了？”
　　“殿下，那郑大虎在秦军营地外观望了会，就带人回去了！他们刀就没出过鞘，往日见他装得威风不可一世，没想到居然是个怕死的窝囊废！”
　　芈诺先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几步冲出去要找郑大虎问个明白，才走到门口，突然冷静下来。
　　“不对劲。”他喃喃道，“郑大虎不是个怕死的，不然也不敢掺和进这一摊子事里来，还挟持了姜祐做傀儡，他胆子可大得不得了！肯定是芈决做什么了！”
　　他抓着副将厉声问道：“你们可打听清楚了？芈决真没离开过马车？”
　　“殿下，九王子自打入了齐地，就一直在马车上，只是人有三急，秦军又守得严......手下人打听得确实够清楚了！而且万一他是进齐地前做下的布置，咱们的暗线还没来得及布到秦国啊。”
　　“好你个芈决——”
　　听到这，芈诺已经肯定是芈决在其中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