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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谈 ...

  •   芈决一怔,好半天才回过神,轻笑道:“他倒没跟我说过,瞒得可真紧。”
      管家就知道秦王肯定没把这事告诉过自家主子,其实现在整个王都谁人不知道这事,也就是欺他阳春府主子不爱出门,仆从也跟着不爱打听流言蜚语。
      他心里为芈决鸣着不平,正想着既然秦王要娶后纳妃,那就不该耽误他家主子,这高位者说的好听,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瞧不起人似的,只知自己痛快,万事都要好,怎么不为旁人想想?
      到时候王上左拥右抱,儿女绕膝,他家主子可怎么办呢?
      偌大秦都,可还有容身之地?他家阳春君当初可是把自己国家都拱手送给秦王了,以后要是不让他留在王都,让他去哪?
      芈决笑着笑着,神情有些恍惚,他不小心拽了朵花下来,娇艳的花朵哪怕被摘下来了也没有太大变化,但再多一会,它就与依然绽放枝头的其他花朵大不相同,失去养分后,这朵花会迅速枯萎,即便从前它是园子里最美的一朵花。
      “我想休息了。”
      管家回过神,应了声,连忙吩咐下去准备。
      于是这夜秦王在阳春府拍门时,管家苦着脸堵在门口。
      “王上可别难为奴婢,阳春君吩咐说是身子不爽利,近几日不见客。您这非要进来,到时候主子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
      嬴初奇怪地看他一眼:“到时候阿决怪罪下来,只管推在孤头上便可,你担心个什么?”
      管家却依然没让开。
      嬴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芈决情绪多变,但在别人看来却是个顶好的老好人,像是没脾气一样,只有嬴初能每次都敏锐发现他的不对劲。
      嬴初不用脑子想,都能明白再给管家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拦自己,现在这样肯定是芈决吩咐了什么。
      但芈决为什么不让他进门?
      回秦国前,他们算是形影不离,可自打回了王都,芈决就再也没出过门,嬴初自己也忙得不行,两人还没见过面呢。
      “他生孤气了?孤遣人来送过信,说是得过些日子才能来,这不是一得空就来了。孤亲自去同他说!”
      嬴初刚要推开管家,管家连忙悄悄挥手,手指指向旁边。
      他顺着管家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阳春府的围墙,管家低眉顺眼告退,后退一步,把门给关上了。
      嬴初看着围墙许久,比了比高度,沉默了。
      围墙内,一个小仆疑惑地问道:“您就不怕王上怪罪?”
      他没有错过管家的小动作,也猜出了管家的意思。
      “哪有叫堂堂秦王,去翻墙的?”
      即便有人敢这么做,那肯定也是像他们家阳春君那样的人才敢,管家虽然是阳春君心腹,也得王上另眼相待,但毕竟是仆,这样以下犯上,未免也太放肆了。
      管家一脸惆怅:“你不懂。”
      若他不去翻墙才好,以主子的容貌才智,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和秦王在一起。秦王要是知难而退,管家得在这条街上放整整十日的鞭炮庆祝。

      嬴初翻墙时,小心地护着胸前鼓起来的一小团,双脚踩着实地后,他掀开外衣往里看了一眼,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了动,黑溜溜的眼珠看了看他,小小地哀叫了一声。
      “乖一点,待会见了他,记得表现得好一点,他才会喜欢你。”
      懵懂的小猫没听懂他的话,觉得被掀开的衣服漏风,于是又把头藏了起来。
      嬴初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碧玉发簪,爱惜地摸了摸,之后又珍重放好,往熟悉的院落走去。
      芈决没睡觉,而是裹着大氅坐在窗前,外面的风裹挟着雪花,一阵一阵往廊檐吹来,芈决的发丝扬起,打在桌上的竹简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东西。
      嬴初悄悄地靠近,侍卫仆从对他很熟悉,无声地行了个礼后匆匆告退,院子里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句微弱的“咪”忽然响起,芈决动作一顿,循着声音抬头看去,这一看就笑开:“你怎么装猫叫?”
      嬴初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红,他进屋翻出了一个小毛毯,之后掏出怀里的小奶猫把它裹好,放在芈决面前。
      注意到窗户大开,他无奈地叹气,把窗户关上。
      “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坐在窗前吹风,你若是嫌闷,等天暖了出去走走便是,何苦在这吹冷风。”
      芈决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小奶猫,小奶猫抗议般地叫了几声,看上去十分可怜。
      他没理会嬴初的话,而是盯着小奶猫瞧:“这小东西是哪来的?”
      “来找你时,在路上捡的,不知道是不是走丢了,我瞧它自己在那也活不下去,干脆捡回来同你做个伴。”
      “捡只猫给我作伴,你可真是......”话是这么说,芈决动作极其小心,解开毯子摸了摸小猫的肚子。
      “它还饿着,怪不得总是叫,去叫人送些小猫的吃食来。”
      等吃的送来了,芈决耐心地给小猫喂着,饶有兴致地说道:“该给它取个名字,就叫......雪天,今日下了雪,你又是雪天捡到它的,不如就叫‘雪天’好了,如何?”
      “你做主就好。”嬴初看着他的神情十分温柔,他坐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手是不是摸一摸放着簪子的袖子,一开始的闲适不再,逐渐紧张起来。
      “阿决,我有话想同你说。”
      芈决也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你先说吧。”
      他目光带着询问地看向嬴初,神情认真。
      嬴初被这眼神看得几乎全身都变得僵硬,他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过了会才说道:“你先吧。”
      芈决不在意顺序,便点点头:“也行,那我就问了,昨儿个景平君亲自来问我你中意谁家女儿。你中意谁我怎么知道,但景平君毕竟是轻山的义父,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好在今日你来了,我便问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子?”
      他说的很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为了一个不好拒绝的长辈,而来嬴初这打探消息,他自己心里却半点都不在意。
      谁知芈决紧接着又说道:“我也想知你喜欢怎样的女子,近日府里人说府中太清净,不如别家子孙绕膝,热热闹闹,我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我毕竟年岁也不小,也该想想人生大事了。”
      嬴初热乎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全身的血液都在冻结,他几乎听不见芈决说的话,脑子里也无法做任何反应。
      他听见自己艰涩难听的声音。
      “那你如何想?”
      芈决没看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看桌子。
      嬴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桌上的竹简上写满了名字,无不是朝中或在野的臣子,或是清贵人家,或是书香门第,都是官位不高但家教好的人家。
      其中几个用朱笔画了鲜红的圈,看上去十分刺眼。
      他已经连人选都挑好了?
      芈决的声音有些低:“我没什么意见,只要家世清白,能管家便可,孩子不孩子倒是无所谓,家中无恒产,没甚好继承的。”
      嬴初好一会才说话:“你之前没同我说过。”
      芈决讶异地偏头看他:“王上选妃也没同我讲过呀,决还以为王上不喜俗务。”
      嬴初闷闷地应了声,放下猫,转身就匆忙地往外走,脸一直避着芈决,仿佛在掩饰自己的失措。
      “我先回宫了,祖母召见,不好耽误。”
      芈决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天降大雪,嬴初一身黑衣行走着,就仿佛是白纸上的一个突兀的黑洞,与美好梦幻的阳春府格格不入。
      他走得很快,甚至看上去有些慌乱,像在逃避着什么一样。
      芈决以为他会就这么忽然来又忽然离开,但没想到嬴初刚走出院子,就停在外面不动了,但也没有回去,而是蹲坐在湿漉漉的雪地中,失神地望着这座熟悉的府邸。
      白雪照得四周发亮,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各处,小道旁点着宫灯,仆从避着这处院子,这里像是被世间遗忘了,只留下没有生机的一片好景色。
      芈决抱着小猫窝在了床上,正要躺下,忽然觉得不放心。
      这猫才只有他一个拳头大,睡在他身边,要是不小心一个翻身压住,可就麻烦了。
      他起身翻出一个匣子,用厚衣服铺在上面,又找了个大小合适的椅子,把匣子塞进椅子下,在椅子上也搭了件衣服遮挡四周的寒意。
      像个乌龟盖子。
      芈决打量着自己的手艺,默默摸了摸小猫头。先凑活着睡吧,明日再找人来置办一套小猫用具。
      正想着,门就被吱呀一声打开,来人又把门关上,之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绕过隔断走进内室。
      芈决才提起的心立刻放下。
      嬴初?他怎么回来了?
      顶着一身雪的嬴初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室内暖和,雪化成水滴答在地上,他的外衣也很快就显露湿意,就连眼睫眉毛都湿漉漉的,看上去比裹着厚厚毯子的小猫还可怜。
      嬴初沉沉的声音响起。
      “我有话要同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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