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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齐楚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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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后嫁去楚国时,是孤亲自送她出的这扇城门!当时孤殷切叮嘱她勿忘故土,没想到今日要亡我齐国之外贼,竟是她儿子亲自带进来的!”
齐王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
打从进了齐楚的地盘,芈决就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此时自然不会被这么几句话轻易动摇心神。
他甚至还能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意,乍一看就像是谁家最乖顺的后辈子孙,在与长辈亲切地谈天论地。
“决自不敢忘,母妃在楚宫日日以泪洗面,乃至香消玉殒,这不都是舅舅之功?”
他说的是母妃,而非母后。
芈决也是在被楚王忽然放弃之后,才从他口中得知自己被放弃的缘由。
自己的生母并非齐国嫁去做楚后的元丹公主,齐王一母同胞的妹妹,而是元丹公主的陪嫁媵妾,齐先王庶出的荆南公主。
元丹公主性情骄纵,远没有自己的庶妹荆南得宠,荆南有孕后,身为正妻的荆南公主却一直一无所出,当时楚王已经有了八个儿子,其中大半都活蹦乱跳,太子之位空悬,所有人都虎视眈眈。
于是当时还没登基的齐王便给胞妹出了一计,他们劝说荆南公主隐瞒自己有孕的事,谎称元丹公主有孕,之后姐妹以为嫡长子祈福的名义,住在了楚王都附近的一座庙里。
如此狸猫换太子,芈决便成了王后所出的嫡子,而荆南公主没两年就芳逝。
这是楚王和王后给出的版本,但芈决查过当年之事,虽然已经过去数年,这件事又十分隐秘,但他还是查出了一些消息,只是是真是假,还需论证。
齐王瞪着眼睛,他其实看不太清城楼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芈决的具体面容。
已经入秋,芈决裹得很严实,看上去并不是时下世家公子推崇的打扮,但纵然看不清容貌,也没人会怀疑这人的风姿俊秀。
芈决很像他的母妃,但却比他母妃更心狠。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再说的,齐王下了城楼,秦军也开始攻城。
齐都被攻下时,城内百姓惶惶不安,王宫的方向漫天烟火直直冲向天际,一阵一阵呛人的黑烟伴随着血腥和焦味蔓延到全城。
芈决捂着嘴不住咳嗽。
嬴初担心地看着他:“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快去快回。”
王宫是一国政治中心的最核心处,里面涉及到很多齐国机密,需要嬴初亲自处理,要不是这样,嬴初恨不得带着芈决待在城外,比起这座腐朽的都城,城外的空气好了不知多少。
“不,我必须去。”
芈决没注意他的表情,满心满眼都只有那座被焚烧的王宫。
他打马上前:“快走吧。”别一会什么东西都被烧没了。
秦军即将冲进来时,齐王和王室中人都自杀了,齐王的宫殿被焚烧殆尽,火势太大,哪怕是在战场一往无前的秦军,也难以救这样的火。
等火灭了之后,秦军在宫殿里找到了两具焦尸,已经分辨不出模样,只能判断出是一男一女。
男尸肯定是齐王,他的装扮众人两天前才见过,但女尸虽然也勉强能从烧过的配饰残余物中看出非富即贵,却不好辨别身份。
嬴初扭头问负责清理王宫的一个将军:“齐国王室失踪的都有谁?”
将军:“齐国闵将军带着王子祐家眷及王子圭、惠山公主逃出去了,失踪的只有南平公主和王后,其余死者都已确认身份。”
“报,王上,后宫枯井里发现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被带了过来,一身雍容华贵,许是泡水太久,尸身有些浮肿,依稀可以辨认出生前的端庄相貌。
“阿决,你见过齐王后吗?”
芈决盯着那具女性焦尸看了会,回头随意看了两眼井里发现的尸体,摇摇头:“她不是齐王后,倒是生得和齐王有些像,许是深居简出的南平公主。”
死者的脸被水泡胀了,看上去确实和生前不一样,把尸体带来的小兵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齐宫人明明说这像是王后,不过这位大人见过王后,既然他都说不是,那应该就不是吧。
小兵咽下了想说的话。
嬴初点点头,看着焦尸:“那这应该就是王后了,倒是伉俪情深,同葬吧。”
说完他就拉着芈决往外走,边走边絮絮叨叨:“这里空气不好,你别靠太近......”
芈决引导着嬴初确定焦尸的身份,心里舒了口气,虽然他并没有找到证据来证明自己当年的猜想,但随着事情尘埃落定,知情人都接连死去,他的心中仿佛一块大石落定,也跟着露出了几分笑颜。
但到楚国后,这件事情又被人翻了出来。
“王上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我阿诺实在是大大不如他的兄长,阿诺就是仁善,从来不愿做对楚国、对父王、对他兄长不好的事情。”
楚王后神情癫狂,眼里露出一抹柔情,捧着死去多时的楚王的头,又哭又笑,时而大声嚷嚷,时而窃窃私语。
“当初臣妾让阿诺去杀王上的好儿子,阿诺还不愿去,要是当初就把芈决杀了,王上何来今日之祸?何来亡国之难?”
“好在王上不是死在自己儿子手上,不然您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到时候世人都要笑话您识人不清,把那穷凶极恶、杀父弑兄的歹徒,捧成了楚国的宝贝!什么麒麟子,凤凰儿,不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两姓家奴,背德忘主!”
她旁边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和楚王胸膛上的几个血洞完美符合,冒出来的血把楚王和王后宽大的裙摆打湿,她却视若无睹,摇晃着楚王惨白的尸身,喃喃自语。
嬴初蹲在门口,时不时探头往里瞅一眼,见芈决还没出来,又收回头。
屋顶上蹲了个叶轻山,叶轻山轻盈敏捷地跳了下来,脸上带着担忧。
他是真的觉得要真打起来,风一吹就会被刮走的芈决实在不是楚王后的对手,毕竟最毒妇人心,王后发起疯来连楚王都杀了,虽然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神经病,只知道抱着楚王的尸体在那嘀嘀咕咕,但谁知道会不会下一刻就暴起伤人。
“不至于。”
没人跟秦王说话,嬴初却自己忽然出声。
嬴初重复了一句“不至于”,脚却顺从心意地悄悄挪进了大殿,依稀可听见说话声。
“......南平就是荆南,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的。”
荆南?阿决的母妃?
南平又是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像是不久前才听过。
嬴初眼神有些疑惑,南平不就是齐国那个跳井的公主吗?
“你母妃,就是个贱人!”
“她私通长兄,蛊惑我的丈夫,简直是两国之耻——”
“母妃所为,不是母后默许的吗?您是嫡公主,若是看不惯母妃的行事,大可向齐先王、向父王告发,您为何不去呢?”
为何不去?
自然是担心齐先王发作了她的亲哥哥,当时已经是太子的齐王。
不敢告诉楚王,当然是惦记上了荆南的孩子。
楚王后没有像嬴初和叶轻山担心的那样,对芈决动手,而是干脆利落地对着自己的心脏就是一刀,临死前眼睛死死瞪着芈决——
“诺儿定会为本宫复仇!”
回到秦国后,嬴初很是忙了一阵,太后终于放权了,但与此同时,另一桩事也被朝臣和太后提上日程。
已经二十四的秦王,该选妃了。
又是一个盛夏,今年没有芈决的干扰,阳春府的花开得比往年还要好,管家兴冲冲地提议办赏花会,对此芈决是无可无不可的,只是一点必须说明——
“如果我可以不在场的话——”
管家立刻闭嘴,哪有请客,主人家却不来的。
他们阳春府和别的光是姨娘外室都装不下的府邸不同,府上正经主子只有芈决一个,非要算的话最多算上景平君的义子叶轻山。
叶轻山虽说名义上是秦王拨给芈决做侍卫,但实际上和芈决的兄弟也没什么差别了。
两人一起招猫逗狗,一起窝在府里不出门,更是商量好一起不成亲。
当然最后一条是管家自己胡编的,但并非没有依据,叶小公子比他家阳春君还大几岁,居然也还没有成亲,景平君也不催,就那么让他一个人吊儿郎当孤家寡人,还带坏了他家阳春君。
“他们太烦人了,您也是知道的。”
管家心里叨叨,我知道是知道,但这赏花宴也不是为了赏花啊。
他委婉地提醒:“您今年也二十有二。”
就不想好好找个贤妻,生几个小孩?
管家也听说过秦王和自家主子的流言,他还曾提心吊胆观察过两人的相处方式,虽然确实比一般的友人亲近,但其实也不能算是狎昵。
或许两人只是感情好呢......好吧其实管家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人敢信,但问题是——
“秦王要选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