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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抓 ...

  •   回到屋内,芈九催促叶轻山写书信,叶轻山只得找了根合适的木柴,削去木刺,用烧过的细木棍写了封简短的信,仅概述内情,连落款也没留。
      妇人一会露出如获至宝的神情,一会又焦躁不安欲言又止。
      芈九抬了抬下巴:“去吧,你二人一齐去,见了人不必多言,只管哭就是了。至于你这小儿,在村里寻户相熟的人家,请他们帮忙照料几日便是了。旁的,待你一家团聚归来再说。”
      妇人期期艾艾地应了声,忙不迭地带着两个孩子小步跑了出去。
      叶轻山望着她们的背影,刚想感叹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就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下。
      芈九轻声道:“去收拾东西,我们该赶路了。”

      叶轻山自知是自己一番烂好心,才连累芈九拖着不康健的身子舟车劳顿,他看了眼已丢失车厢的牛车。
      一贯如皎皎君子天人之姿的楚九王子端坐在牛车上,拥着一件半旧的白狐裘,车板上胡乱垫了几层厚厚的被褥,看上去宛若一座被子山。
      “宁县经过战乱,没什么好东西,堪堪寻来几副被褥,到底不抵事。”叶轻山驾着车,面上不知第几次浮现担忧的神色,“去涉县吧,那里富裕些,多置办些衣物,买些酒御寒,再买副新车架。”
      芈九闭闭眼,前额传来熟悉的温度。
      好一会才说出话:“转向南边,去靖城。”
      叶轻山一惊,忍不住回头看他:“原不是要去江南吗?靖城苦寒,不比宁县好上多少,兼之势力驳杂,怕是难以安身。”
      “无需安身,在靖城歇上两月,再动身去江南。”他声音越来越低,“在前面茶亭休息会......”
      停好车架,叶轻山抱着那几床臃肿的被子裹在芈九身上,店家上完茶水,就安分地躲在后边不再出来,似是怕惹上事。
      芈九冷眼瞧着,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此处似乎......不甚太平。
      他们走得慢,大半天才行至半途,距村镇还有很远,只得在附近破庙容身。
      叶轻山轻车熟路地找出一包药,拿出小锅就着雪水煎了。那药放了没多久,就冷却到适宜的温度,只是到底没能喝下去。
      才喝下半碗,破庙外金戈铁马之声就顺着墙壁门窗上大大小小的窟窿钻进来,来得又快又急,隔着院墙也能感受到其中肃杀的气息。

      萧获翻身下马,打量了眼这破庙,心中一紧,招呼手下人拎着那几个魂不附体面如纸金的太医上前,又有另几个人抱着大氅手炉等取暖之物。
      一行人跪了一地。
      “问阳春君安,请阳春君随我等回宫。”
      庙里外一片鸦雀无声。
      突然一声碗盏摔落在地的声音传出,漆黑的药汁混着白雪黄泥洒了一地,溅了几滴在那白裘上。
      芈九低低一笑:“......讨债的来了......”
      过了会,萧获道:“阳春君恕罪。”
      说完几步上前推开那只剩了一扇的门,他先是行了个大礼,随后狠狠瞪叶轻山一眼,正要说话,就见芈九身体一软,彻底靠在那张缺了角的供案上。
      萧获:“!!!”

      涉县是齐楚交界地带,齐楚两国交好,这里往来贸易便频繁,秦攻齐楚时,因齐王主力在宁县被一网打尽,楚军也不战而逃,涉县因此没遭大难,修整了几年,逐渐恢复生息。
      城北住户非富即贵,府宅修得大气利落,富人讲究礼仪,庭院内不许随意跑动,此时其中一间院落却沸反盈天。
      萧获捂着脸守在门口,旁边门槛上坐着同样生无可恋的叶轻山。
      “若再拖延几日,我们都得给阳春君陪葬。”
      叶轻山一脸恍惚:“陪葬倒没什么,依公子身份,怎么也能混个陪葬帝陵,届时我们也算是鸡犬升天......”
      他声音极低,萧获一时没听清,问道:“你刚说什么?”
      叶轻山一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开衣领上落着的雪花,朝前跑去:“我说,砍头的来了!”

      嬴初冷眼看着行色匆匆的太医,仔细瞧着他们的脸色,却一下也没看躺在床上那人。
      旁边叶轻山跪得虔诚,低着头细数自己的数宗罪。
      “......不该擅自带公子出京,不该没护好公子,不该不与地方通气,不该躲避王师......”
      “臣罪该万死,请王上降罪!”他声音拔高,五体投地,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后脑勺,发髻似乎没束好,其中一缕头发丝突兀地翘起来,顶着越发肃穆沉重的帝威坚强地立着。
      “在宁县困了半个月?”
      叶轻山想要辩解,一时想不出理由,只好称是。
      “是在一户农户家里?”
      他属实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王上不仅自己亲身赶到,还打听的这么清楚。
      “是户好人家......待公子也热心......”他抓破头皮,想起导致他们被抓的罪魁祸首,“只是那宁县县令是个衣冠禽兽,让公子生了好大一场气。”
      嬴初眼神晦暗。
      “你先出去。”
      太医诊治完,匆匆送来一碗乌漆嘛黑的药来,伺候的人都离开,只留下年轻帝王与那碗漆黑的药。

      芈九转醒后,还在想自己缜密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宁县附近守备军的军官是他好友,虽然是个帝党,十有八九会出卖他,但宁县到王都快马也要五六天。
      而他们这一行拖了三个月,辗转多地,留下许多或真或假的线索来混淆视听,按照计划,嬴初派的主力此时应在北方的定北城,只有小部分人马在南方。
      今冬严寒,以他的身体此时最好是去江南,是故人马应多在江南一带搜寻,他特地冬日避开江南,想等来年夏日江南搜寻之人渐少后,再去寻个水乡小镇安顿。
      就算在宁县暴露行踪,要调人过来也得些时候,完全足够他换个地方隐匿行踪了。
      别的不说,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为什么嬴初不到一日就亲临宁县?
      “离乡数载,就这么难忘故国?”
      等人都退了,嬴初才看向芈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
      竟然是这样!
      他是楚国公子,但当初就是被丢去秦国做了几年质子,楚强盛时期也没想接他回去,更遑论现在亡国了,各国王室十不存一,所谓公子不过是催命符罢了。
      他对楚国可是一丝留恋也无,甚至庆幸楚人终于是换了个皇帝,便是现在艰难些,好歹日子算是有了些盼头。
      但别人可不一定相信他的心思。
      而眼前这位,尤为不相信。
      他留下往西去的书信,又假装是往北而走,事实是先去了北边,后又绕道往东,继而转西,如此辗转,不断去往南边。
      人可是一早就在南边等着防着,可不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芈九不知该说什么,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此番也是千方百计真心实意想跑,没甚好辩解的。
      他阖上双眸,没有言语。
      嬴初登时眼眶红了:“又是这样!你要什么就说出来,我哪样没有依你?就算是后悔当初与我......你......”
      他切实地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与难以言喻的悲哀,紧接着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事已至此,他......他情何以堪......
      “你先喝药......芈决,你先喝药......”
      楚九王子,名决。
      他来时雄赳赳气昂昂,像是来兴师问罪,离开时却宛若丧家野犬,只觉自己的每一寸筋肉都透着难堪。
      回程走了一个月,行速缓慢,王都事务繁忙,翘班的国君自然不可能陪着他晃悠悠地回返,早就骑着快马先行回去。
      临行前在他门前站了许久,还是没有推门进来,只是命人看好叶轻山,又对萧获吩咐了更多,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将人好生带回来。

      这年除夕是在路上过的,芈决在涉县养了好久才踏上归途,他在楚地长了十八年,又在秦都待了五年,如今尚未行至家门口,就又收拾着回秦王都了。
      回?
      他如今去秦都,竟也算是回了。
      五年光景转瞬即逝,人家立下殉国之志的亡国之君都已在秦都安了家,他一个早早投诚的质子,联通外人吃里扒外掘了自家根基的白眼狼,却仍然举目无亲,无自己的只檐片瓦遮身。
      他望着萧获送来的楚地过年时常备的饭食出神时,嬴初正在王都宴请群臣。
      去年除夕歌舞升平,群芳争艳,个个盯着年轻国君空悬的后宫。
      今年这些人却耷拉着眉眼,勉强做出几分喜庆的做派,歌舞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往下退。
      “大好河山,竟后继无人......”说话的这人被同僚狠狠拽了把袖子,酒精迷醉的大脑突然清醒,忙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周边听见这话的人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姜太后与国君这对祖孙,先王逝世十年,姜太后继丈夫和独子先后亡故后,终于苍白了鬓发,显露出时光打磨过的苍老无力。
      向来孝顺的王上冷着张面庞,怔楞的目光落在亡国后俯首称臣的各国王室席位上,首位空悬,无人敢坐。
      等嬴初挪开目光,装死许久的前卫王才舒了口气,拉了拉旁边年方三岁的前楚王现安国侯头上的小揪揪:“你九叔真是了不得!”
      媚上竟能做到这一步,怎么我卫国女郎就不争气呢,好赖也是这秦王母亲的故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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