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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郎艳独绝 ...

  •   芈决此时心情大好,于是少见地生出几分同情与友爱之心,上前去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黑影。
      “你还好吗?”
      黑影睁开眼艰难地看了他一眼,下一刻似乎浑身突然有了力气,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翻转过身体压在了芈决身上,沉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
      芈决先是见他睁眼,见人还活着,心里才松下一口气,就突然被拽住,一时有些惊慌,觉得此人行径像是诈尸,之后莫名其妙地天旋地转,再之后好不容易借助厚重的衣物取得的几分暖意,就被包裹全身的雪驱逐走,整个人被冻得有些麻木,全身的感觉似乎都在身上那个沉重的身体上。
      而对方似乎神志不清,头埋进他的脖子,不得要领地拱来拱去,鼻尖冻得通红,眼下也泛起潮红,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一边挣扎,一边看向周围寻找可乘之机,余光瞥见身上那人衣服上的绣纹,下意识动作一顿。
      龙纹......
      又是这个年纪......
      他喃喃出声:“......嬴初?”
      嬴初冒犯的动作停了停,模糊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疑惑与挣扎一闪而逝,之后又失去了理智。

      再醒来时,芈决只觉得全身酸痛,他想要动一动,但身体似乎不属于自己了,完全不受控制,后脑勺也一抽一抽的疼,脑子昏昏沉沉,像是一把漏勺,不管想什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是室内,睁眼醒来不是幕天席地,芈决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又全身紧绷起来。
      身边躺了个人。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逐渐回笼,芈决死死地攥紧被褥,丝质被子皱得不成样子。
      身为质子,却睡了秦王,这种境况大概前所未有,或可旷古绝今,但事已至此,如何保下命来,接下来又该如何做,这些问题接踵而至,使得芈决的头越发疼痛。
      传闻里秦王嬴初是个明君,常年征战在外,想来是个精干的人,不会喜欢女儿家那些哭哭啼啼的把戏,寻死觅活必然是行不通的。
      但要是表现得毫不在意,未免显得轻浮,叫人看不起。
      最重要的是,此事绝不能声张。
      嬴初的状态显然不对劲,怕是不知道中了谁的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查出幕后之人,但不管怎样,绝不能让嬴初觉得他们的相遇是芈决刻意算计的结果。
      该如何做呢......如何才能把握这个度?
      还是那句话,事已至此,既然改变不了结果,如何从中获利才是最重要的。
      芈决深呼吸,不可避免地牵动伤口。他试图保持理智,屈辱感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把仅剩的能够运作、用来思考的脑子吞噬殆尽,恨不得从哪找出一把刀,把身边睡得如同死猪般的秦王一刀捅了。
      情势比人强,楚国不敌秦国,被送来做质子,在秦王的角度看来无可指摘,他也并不觉得怨怼。但如今秦王自己管不住身边人,因此遭了算计,凭什么要牵连到他。
      头上用来束发的簪子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芈决瞥见这处布置简洁的寝殿桌椅倒了一地,,再结合凌乱的被褥,如何能猜不出回到寝殿后又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遍地大雪和漫天枯枝中。
      他艰难地弯下腰,身体从床边探了出去,拾起一块不知何时飞溅到床边的碎瓷片。
      瓷片不算大,但用些力,要割断人的喉咙也不是难事。
      他看了瓷片许久,偏头看向乌发盖住了半张脸的嬴初......

      芈决病了好几天,从秦宫回来后,他头昏脑涨越发严重,已经到了无法站立的地步。
      当时因为楚国使团几乎全灭这样的重大过错,被停职察看的叶轻山愁眉苦脸地蹲在驿馆屋顶,仰天长叹。
      而他的副手则在驿馆忙得不亦乐乎,秦王生辰已经过去,各国使臣逐渐开始启程回国,只要他不出什么差错,好好地把这些人送出去,就能顺利地顶替叶轻山的位置。
      芈决从秦宫的马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迈上一步,整个人就往地上栽了下去,吓得车夫嗷嗷直叫。
      叶轻山见了,连忙从屋顶上跳下来,把芈决抱回屋子,又匆匆忙忙请了医师。
      但许是这医师医术平平,进来才看了一眼,就收拾着东西要往外跑,叶轻山拉都拉不住,对方一个劲地摆手。
      “没救了没救了,不管你们给多少钱,我都救不了!”
      说完就火烧眉毛般地跑掉了。
      叶轻山愁得又揪下两根头发,但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人死,于是又去太医院请人。
      太医倒是不曾一见病人就跑,但也是紧锁眉头,神情肃穆,才匆匆看了一眼,就把屋里的闲杂人等往外赶。
      等出来时,太医一脸复杂。
      “如何?人可还有救?”叶轻山见他不说话,拽了拽他的胳膊,指着屋子道,“您可千万救他一救,这王子决来咱们秦国才多久,就两次快要没命了,他要是死了,我八成得给他陪葬啊!”
      太医摇摇头,叹了口气。

      叶轻山呆住:“这可如何是好,我还不想逃离秦国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啊!”
      太医终于说道:“死不了。昨日王子决可是去王宫观礼了?”
      “可不就是,方才才回来。”叶轻山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对?”
      太医两根不太茂盛的眉毛几乎要纠结在一起,他看了看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叶轻山,又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太不对了。”说完留下几包内服的药,吩咐人去煎药,又往叶轻山怀里塞了几个小瓶,叮嘱道,“一为内服,一为外敷,可千万别弄错了。”
      “外敷?”叶轻山眨眨眼,“为何风寒要外敷药啊?”
      太医摇头:“是敷在伤处的。”
      “伤?他还受伤了?他这是去哪了,一夜未归,还带伤回来?”
      太医拍拍他:“你就别管了,记得转告王子决。”说完便抬脚急匆匆地走了。
      这厢叶轻山还在想破脑袋,另一头太医直接进了宫。
      嬴初醒的很晚,这对一个勤勉的君王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他醒来后,眼睛直直地看向床幔,手放在旁边,感受着早已冷却的温度。
      想了好久,他终于起身叫人进来。
      等收拾完了,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昨夜我带回的人你们以前可见过?”
      宫人都摇头,他们主要是在寝殿伺候,很少去别的地方。
      大太监育德欲言又止。
      嬴初看他一眼,育德忙跪地笑道:“似乎见过一次,只是记不真切,不知是否是昨日那位郎君。”
      嬴初没说话,育德明白,这就是想知道的意思了。他轻声道:“像是楚国来的那位王子决。”
      王子决?
      嬴初想了想:“楚国来的质子?”
      “王上好记性,正是他。”育德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王上不妨等待片刻,那位郎君出宫的时候,是奴婢遣人去送的,车夫必然能知道郎君的身份。”
      “怎么不拦住他?”嬴初皱眉,这样寒冷的天,他又受了那么大的罪,居然还强撑着身体回去。
      育德苦笑,哪怕对方是个质子,但跟秦王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后,谁知道今后会怎样,当时王子决脸色那么难看,虽然看着身体虚弱,但眼神看着像是要杀人,他怎么敢拦?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昨日是二十岁生辰宴,嬴初迎来难得的几天假期,大脑一放空,不由自主地又回忆起昨天的事。
      他虽然不太记得清细节,但却对对方通红似玉的耳朵、精致的锁骨、清晰的眉目记忆深刻。
      情/动时,对方喉间会发出细小的猫儿般的叫声,其中又带了一丝难耐的喑哑,若是动作大了,额角和脖颈处便会冒出细细的汗珠,顺着精巧的身体曲线蜿蜒而下,趁得肤色越发如珠如玉。
      他肌肤娇嫩,只那么一碰,就会留下难以消去的红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身躯上,看着很是可怜。
      但他人却很乖,刚开始奋力挣扎,力竭后便任由摆弄,只是眉毛直到最后昏睡过去也仍是皱着,显出几分难以折服的桀骜来,为姣好的面容增添几分不一般的色彩。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嬴初脑子里莫名地跳出这句话,他有些窘迫地晃了晃脑袋,耳朵逐渐红了。
      到底对不起他,还是该早日给个交待才是,背后那些人必须要找出来。
      之后......之后的事就再说吧。

      “真是王上?”杨太医不死心,拉着育德又问了一遍。
      育德面带悲苦,扶着杨太医颤颤巍巍的身体,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杨太医神情恍惚。
      车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在打上门哑谜,试探地请辞。育德哪有时间理他,挥挥手让他自去领赏,他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随我去见王上罢。”
      嬴初对芈决的伤势十分关心,杨太医不敢隐瞒,全盘托出。
      在听见芈决感染风寒,病得起不了床后,嬴初想起昨天在雪地里的事,脸上浮现一丝懊悔。
      “虽是受了寒,加上......但也有本就体弱的缘故,王子决先天体弱,多年郁结于心,如今这般,已是幸事。”杨太医为嬴初开脱,试图为自家似乎一不小心走了弯路的王上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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