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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我本无缘 ...

  •   经过这几日的不懈努力,他已经能轻松阅览书面文字,至于日常交流,他雅言尚可,倒是不成问题。
      在生辰宴的前一日,一队人马姗姗来迟,在城门将关的前一刻抵达秦王都。
      俊俏的少年人坐在马上,眯眼望向远处笼罩着一层金光的城门,不一会,他微微偏头,用楚地方言问随从。
      “还是没消息?”
      随从低垂眉眼,面带惶恐:“是,公子。‘一叶封喉’说他从不参与各国政事,不会帮我们杀人的。”
      他小心说道:“其实,也不必非要请杀手。那位身子向来不好,哪怕是一个小小风寒......”
      他以为杀芈决只是少年一个人的主意。
      少年不知在想什么,神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知道什么,要的就是不许出意外。”
      如果是意外而死,还有什么理由去找秦国要好处,而从秦国那得不到好处,他那父王又怎么会愿意放弃这个惊才绝艳的儿子。
      “就那病秧子......哼,进城。”

      楚国刚结束与赵国的大战不久,楚王匆匆将最为器重的王子送至秦国为质,乞求庇护,未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国内贵族又掀起了叛乱。
      就在这时,却突然得知派去秦国的使臣死得只剩自己儿子。
      楚王急得一头乌发白了一半,又是忧心逆臣篡位,又是担心素有跋扈之名的秦王自觉受了轻慢,一下将他那九子芈决咔嚓了,更怕惹来秦国对楚国不喜,一怒之下出兵攻楚。
      亏得国相那领兵在外的儿子受命回都城,才解了燃眉之急,之后楚王又匆匆派了新的使臣前往秦国。
      出使队伍一路紧赶慢赶,险险没误了时辰,顺利抵达秦王都。
      各国使臣光明正大地瞪着铜铃似的眼睛看热闹,时不时摇头叹气,道楚不幸,又忧本国今后。
      芈决没有露面,称病不出,没有见任何人。
      楚国正使是十一王子芈诺,正是王后所出,拜访的人可以不见,本国使臣却是拒绝不得。
      芈诺和其余使臣进去时,芈决正艰难地坐起身,正要下床,见他们已经进来了,欠了欠身,语气中带着歉意与不好意思。
      “实在是病体不便,让诸位见笑了。”
      芈诺把他按了回去:“阿兄何必多礼,既同是楚国人,便都是自家人,谁又会笑话谁。”
      其他人纷纷称是。
      其中一人突然说道:“不知九王子得罪了谁,给整个使团招来灾祸。”
      芈诺低声介绍:“这是国相的弟弟公孙望大人,是这次来秦的副使,之前不在王都,最近才调回来的。”
      芈决好不容易才忍住到了嘴边的冷笑,这就迫不及待给他定罪了?要是这罪名坐实了,哪天他死在秦国,世人也只觉得是他咎由自取,四处树敌,该死罢了。
      公孙望一脸倨傲,毫不客气地质问道:“素来听闻王子决有贤名,没想到也是这般自私自利、弃大义于不顾之人。”
      芈诺皱眉:“公孙大人说的什么话,阿兄为楚入秦为质,此举举国上下无不动容,你休要以下犯上。”
      公孙望正要说话,芈决咳了几声,一双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公孙大人,这里是秦国,小心祸从口出。”
      芈决语速很慢,脸上没有表情,直直地看向公孙望:“出使不易,大人肯定是想平安回国的,我也想在秦国平平安安,做个让秦楚两国都能放心的质子,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不是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把事情捅到秦王面前,谁都落不着好。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诸君也是如此。刺杀一事,秦国自有定论,孰是孰非,他们自然会给出一个交代,诸位又何必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秦王嬴初年方二十,正是少年气盛之时,到时若查出什么不该查出的......”他忍不住咳了几声,脸色越发苍白,放轻声音说道,“客死他乡总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人立刻变了脸色,转开了头,露出羞惭的神色。而有些人则若有所思,看看芈诺,又看了眼芈决。
      出去时,有人附耳在朋友耳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朋友拉拉他的衣袖,做贼似的看了眼周围,见无人注意,才悄声说道:“不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示意朋友看向人群最后面的那个青年人。
      青年脸色不好,但与芈决病态的苍白不同,他完全是被吓的,冷汗还挂在额角未来得及擦去。
      “不就这么回事,不然为何要带三王子出使。”质子没了还能再换,反正楚王那么多儿子,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秦喜简朴,秦王此番非要举办寿宴,也并非是想要铺张浪费,只是想震慑各国,宣扬国威,最好是将从前那些欺他秦国国君年幼、妇人掌权的诸侯王吓上一吓,杀鸡儆猴,免得人人效仿,还以为他秦国心慈手软好欺负。
      此时,六国已被秦王亲自灭了其中之二。
      “王上这般玉质金相,娘娘见了必定欢喜。”年老的宫人眯着眼睛,仔细地为嬴初整理好衣领衣摆。
      嬴初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玄黑礼服,低声道:“母后会欢喜的。”
      他扶起老宫人:“阿嬷受累,劳您特意跑一趟。”
      老宫人摇摇头:“去吧,别误了吉时。我一会就回去,应了娘娘今日要给她做些新点心,不好耽误。那位娘娘那我就不去了。”
      说到这,她犹豫了下,到底没说什么,脸上带笑,亲近又不失恭敬地将嬴初送出门。
      君王起架,仪仗排满了宫殿门前的全部空地。直至许久后,还能隐约看见最末端的一点影子。
      老宫人叹了口气,行至宫殿后等着的灰布马车前,乘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往西行去。

      观礼的贵族有许多,芈决既非大国使臣,又非本国显贵,位置便被安排在了众人后头,但他还是恪守着礼节,不曾有半点逾矩,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一堆黑黢黢的脑袋,传进耳朵里的喧闹声里依稀能辨别出几局祝词。
      至于传闻中的秦王,那根本连影都见不到。
      好不容易礼毕,他借口更衣,拒绝了贴身侍人的陪伴,向侍奉的宫人询问道路时,对方初时讶异,随后微微低头,自以为藏好了嘲弄的眼神,弯腰恭送他离开。
      泱泱大秦,连个宫人都颇有些骄傲不可一世的气场。
      芈决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秦之强大,是七国共识;楚之贫弱,也是人尽皆知。
      秦王宫修得大气,虽未黄金为顶玉为砖,但比起楚宫的年久失修,已是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他不愿遇见人,便一味地往小道走,行至半途,突然想起不知何时曾听人说过那么一嘴,秦宫守备森严,隐藏于暗处的侍卫一旦遇见可疑人士,一概格杀勿论,哪怕对方是王公大臣,也不必受责难。
      虽然从没哪个秦人告诉过他这些,但他也忘了确定真假。即使这些都是外面的人编出来的玩笑话,但他身份敏感,确实不适合在秦宫随处走动。
      芈决一拍脑袋,暗叹失策,立即回返,打算寻个离大殿近的僻静之地待着。他记性好,要原路返回不是难事。归时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但天不如人意,才走了不过三分之一,路过一片林子时,突然听见一阵喘息声。

      嬴初双眼迷离,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不远处有道身影慢悠悠地靠近,他甩了甩头,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他试图保持所剩不多的理智,喉咙不断滚动,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
      快离开......快走......
      一股热意涌了上来,他解开宽大的玄色礼服,蹲下身从地上捧起一捧雪,把脸埋了进去,之后又把雪灌进衣领袖口。
      他被冰的打了个哆嗦,白雪接触到体温后逐渐融化,但很快热意再次卷土重来。嬴初身体发软,滑落在地上,不住地发抖,俊朗的五官变得扭曲,嘴里呼出的热气一团一团地涌上。

      这是芈决最难忘的一天,他曾为此后悔过,之后又为此而感到庆幸。
      他经过此处时,掉光了树叶的枝干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路过的行人,低矮的不知名草木,则用那长又尖的绿色针尖般的叶子,无情地对准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
      北国的冬并不都是文人墨客笔下所写的那样,生机全无,仿佛处处除却皑皑白雪,就再也不见任何声息。
      他初见这样的冬天,却并不觉得此处冬景逊色于故乡半点。
      虽然乍一看生机断绝,细看之下,却觉得这幅场景下藏着许多的可爱,或是突然有光秃秃的树枝承不住其上的雪,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又或是几只雀鸟在枝桠间跳跃,时不时在树下翻动啄着什么。
      世间的每一个生灵都在努力地活着,它们并不需要过多的关注,也不需要外物加持,似乎只是因为某一日突然出生,之后或保持懵懂或觉醒自我,于是便有了努力活下去的意义。
      只是这片本该无人打扰的地方突然迎来外客。
      芈决神情古怪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黑影,外客竟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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