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扒那个逃跑的质子》婴鸟

14、里应外合

　　嬴初点点头，而后想到什么，心里对楚王生出不满：“楚王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太子？”
　　这话没人敢接，好在嬴初只是抱怨一句，之后又让杨太医无需吝惜药材，尽全力救治。想到芈决还住在驿馆，他又皱起眉。
　　“阳春府还空着，叫他搬进去，如此也不算辱没楚国。”
　　育德咂舌，阳春府是大将军嬴名的府邸，嬴名是嬴初的叔父，虽然是隔了三代，但嬴名很受先王重视，府邸虽在秦都排不上前几，但也比一般的贵族府邸好上许多。前段时间嬴名叛乱，府上十岁以上的男丁都被牵连，余者贬为庶民，自然不能再住阳春府，这座府邸因此空了下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新主人。
　　嬴初低声道：“算是对他的补偿了，景平君的义子实在不像话，正好他救过芈决，就叫他先去阳春府做个护卫。育德你亲自去走一遭，免得叫人轻慢他，一应开支比照秦公子，他若有别的要求，你斟酌着看，能应下的就都如他意。就这样吧，旁的也没什么了。”
　　想到这，他看了眼这两人：“昨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否则便提头来见。”
　　育德和杨太医一脸肃然，急忙称是。

　　芈决冷冷清清地来，热热闹闹地走。
　　秦王的命令让许多人摸不着头脑，原本不待见这位楚国来的质子的人，开始试探着往阳春府投拜帖，若有聚会，也会往这发份帖子。
　　只是芈决一直称病不出，一段时间后，阳春府的热闹又不复以往，他继续冷冷清清地过日子，亲自打理阳春府的园子，又养了一池锦鲤。虽然平日看见的人少，阳春府却始终不缺生机，直到被外界的纷扰再一次波及。

　　五年后。
　　郑大虎受到军师怂恿，果然开始动起攻打安南城的心思，只是城里的芈诺也没闲着，既然双方各有防备，出其不意的计策便行不通了，怕是只能强攻。
　　但强攻代价太大，一旦攻下，秦军在身后虎视眈眈，他们可没有修生养息的时间，若是没能攻下，后路又被斩断，那时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郑大虎还是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姜祐突然站了出来。
　　“此话当真？”
　　“将军也知道，芈诺和南部蛮王之女有些不清不楚，我阿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兄长和丈夫哪个更靠得住。”
　　惠山公主偷偷让人送信出来，说是会想办法拖住芈诺，再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
　　郑大虎眯眯眼。
　　姜祐低头道：“只是我阿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攻下安南城，还请将军放我阿妹自去寻条活路。”
　　郑大虎看了姜祐好一会，姜祐额角流下几滴冷汗。
　　“大业若成，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公主，金枝玉叶，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郑大虎凑到姜祐耳边，笑了笑，低声问道，“还是说，齐王和公主另有打算？”
　　“岂敢！”姜祐头低的更下，“妇道人家看问题不长远，小王可是一直唯将军马首是瞻。只是惠山既然以此做条件，将军不如答应，日后是生是死，也与你我无关了。”
　　郑大虎冷哼一声，显然是又想起之前惠山公主逃跑的事，他摆摆手：“那便应下，只希望公主以后可不要后悔。”

　　郑大虎攻打安南城的当天晚上，城门果然被从里面打开，他带着人马杀进去，给漆黑夜色染上血腥的红色。
　　楚军副将抓住旁边小将的肩膀，大吼道：“殿下在何处？”
　　“殿下在府邸，但王妃怀疑我们是巴阳城的奸细，会害了殿下，不肯放我们进去！”小将哭丧着脸，“将军，您快去看一眼吧，动静都这么大了，殿下怎么还不来？”
　　副将顿时一身血液从头冷到脚，芈诺从来都不是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这几天他比谁都更关心巴阳城攻打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闹失踪。
　　难道......
　　他不敢再想，匆匆带着人往芈诺的府邸赶。
　　惠山公主在打发走两波人后，就连忙换下身上的衣服，换了副男装打扮，看上去跟城里平平无奇的少年一模一样，之后带着心腹汝圆从后门离开。
　　快要踏出门时，汝圆一把抓住门框，犹豫不舍地往身后看了眼。
　　“公主，小公子他——”
　　惠山公主拉住汝圆的手腕，急急忙忙地跑开。
　　“他是芈诺的长子，郑大虎也需要他安抚楚军，芈决更不可能杀他。快走，不能叫他们抓住我们。”
　　副将到时，发现府里乱成一团，下人们慌慌张张地收拾包袱抱着行李，携家带口地往外跑。
　　看见士兵来了，他们尖叫不断，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他抓住一个距离最近的下人，厉声质问：“你们做什么？竟敢哄抢主人家的财物？殿下和王妃在何处？”
　　那下人吓得浑身抖得不停，哭喊着道：“王妃已经跑了，殿下在书房叫人给杀了！”
　　副将脑子嗡嗡作响，他一刀把这人砍了，顾不上处置这些人，疾步往书房跑。
　　半开着门的书房里，桌椅置物架东倒西歪倒了一地，金银玉器也不翼而飞，内室的床榻上，一个人影被被子裹住半身，无知无觉地斜斜躺着。
　　副将大惊，忙摇晃着芈诺：“殿下！殿下！”
　　他用手贴在芈诺脖子上，感受到手指下脉搏仍在有力地跳动，又检查了一遍，见身上果然没有伤口，才舒了口气。见芈诺迟迟不醒，忙拽下一边的床幔，把芈诺捆在了背上。
　　“将军不好了！郑大虎他们杀过来了！”
　　眼看着安南城保不住，副将一狠心，说道：“弃城，去蛮族。”
　　手下在这期间，也已经把小公子找了出来。
　　未满月的婴孩被吓得脸上细软的肉不住地颤动，像是随时能哭出声来，但又被这不同寻常的气息吓住，不敢出半点声。
　　“好在小公子懂事。”抱着孩子的小将小声道。
　　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事，但不管他是为什么不哭，现在这般已经帮了他们许多忙了。
　　带着个哭着的孩子，在一片血肉横飞中不知道有多么显眼，有脑子的但凡一想，就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一行人急匆匆逃走，期间不断遇到芈诺的精兵，队伍渐渐壮大。但郑大虎显然知道擒贼擒王和斩草除根的道理，围攻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行人既要保护孩子，又要护住芈诺，渐渐有些支应不开，而对方也看出他们的目的，不断想要把孩子和芈诺分开，分而攻之。
　　副将看了看那无知无觉的孩子，又回头看了眼人事不省的芈诺，咬牙道：“你们几个护着小公子，留在安南城。”
　　最初找出孩子的小将把孩子用布缠在胸前，一手护着，一手持刀拼命砍杀，闻言下意识扶住襁褓，裹着婴孩的包被已经被血浸湿，分不清血是来自敌军还是自己，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汇入地上大大小小血和尸体做的水洼沟渠中。
　　留在安南城的人无疑要面临极大的风险，但现在的兵力确实不足以护住两人，再纠缠下去，只怕还没踏出城他们就全军覆没。
　　若是分成两队，好歹还能分散郑军的注意力。
　　而且芈诺一个成年人不好躲藏，要藏一个未满月的婴儿就容易多了。
　　这是很妥当的做法。
　　小将不再说话，沉默地带着人往另一边杀去。其他人有意识地为他们保驾护航。
　　等杀出来时，保护小公子的人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大脑和肌肉都只记住了不断砍劈的动作，脚下踩着不知是同胞还是敌军的尸体。
　　他们没敢放松，大街上容易被围，就一路在小巷里穿梭，只是即便如此，身后追杀的人马也越来越多。
　　等到最后只剩小将时，他躲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处，解开胸前裹着的襁褓看了看，孩子没死，不知受没受伤，但还是没哭，只是眼神呆滞，猛然见了光，漆黑的眼珠缓缓地移动着与他对视上。
　　“楚王子逃出去了！”
　　“他们出北门了，快去追！”
　　“调兵！调兵！”
　　不知道隔了几条巷子的郑军在大呼小叫着。
　　小将想起楚国国破前，他自己的才活到八个月大的孩子。
　　那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女郎，已经学会翻身了......
　　他脱下带血迹的外衣，翻墙进了这户人家，踹开房门，从里面揪出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知道你是安南城原来的守将，你——”小将喘息着，用低哑的声音问道，“你想不想戴罪立功，回秦国去？”
　　老头呆住，他本是秦王派来安南城的守将，生性胆小，是被贬谪过来的。
　　芈诺来攻城时，他没守住城，本来已经逃出去了，不敢回王都复命。逃亡几个月后又灰溜溜地跑回来，想着万一哪天秦军想收复安南城了，他也好做个内应，戴罪立功，好歹保住一条命，死了也能葬回故里。
　　“你......你怎么知道我？”
　　“这个你不用管。”他也是从一个出身本地的小兵那听来的，小兵原来是在守将身边当亲卫，后来降了楚。但因为守将外貌变化太大，小兵自己也不确定，他这次来也只是碰碰运气。
　　他把孩子的包被解开，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小孩一路磕磕碰碰，脚踝外侧有块地方青紫中渗着血丝。
　　“你把这孩子交到王子决手上。”他狠狠地看向老头，威胁道，“这孩子的长相特征我早就写信告知王子决了，你别想耍花样，若是他出了问题，王子决绝不会放过你。”
　　老头连忙点头。
　　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近，小将提起那床破破烂烂、滴着血的包被，叮嘱道：“记得把血处理干净。”
　　说完就翻墙出去，拎起墙外的血衣继续奔波，路上又遇见几具尸体，看打扮像是逃难的本地百姓。
　　其中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孩已经了无生息。小将眼珠转了转，朝那个孩子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