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敲打 章弥 ...
-
孙竹息是太后身边一等得力之人，一直跟着太后不离不弃，身份不是一般宫人可比，何况送赏的人刚走，又遣了竹息来，宜修不得不多想一二。
将人请进来，赐座上茶，竹息行止带风，看着就是极利落的性子，也不拘泥，过礼后就受了宜修的恩典。
“太后娘娘刚下了朝，因前朝之事神思倦怠，却也记得娘娘的好日子，一早遣人寻了积年的好东西送来。又知道娘娘是个孝顺的，所以念娘娘初次侍寝体谅娘娘身子，叫奴婢来给娘娘传话，不必立刻到颐宁宫谢恩。”
宜修思虑片刻，又谦虚几句，又问了太后午休的时间“姑母待宜修亲厚，宜修心中感恩，却不能为姑母分忧，劳姑姑在寝殿内燃一柱檀香，可让姑母在梦中安息。”
“娘娘有心，奴婢记得了。”太后身边离不了人，竹息略坐坐就告辞，临走还特意提起了连海平，是自己手下长起来的，太后也觉得是极稳重的人，才叫跟在宜修身边伺候，把这层关系摊开说也是不愿宜修心理起什么龃龉。
午后宜修看着时间，提前一个时辰就叫海平备好了暖轿，换了一袭黛蓝色云锦马面裙，裙襕上绣着精致的夜合花纹样，上身穿月白色的短袄外罩艾青色长比夹绣着云形暗纹，颜色虽素雅，却也不失庄重大气，选了相配的头面，将太后新赏的那对碧玉镯带好，起身往颐宁宫。
雪天路滑轿夫的脚程却不慢，走的也稳，颐宁宫与毓秀宫隔着小半个上林苑，却也不出半柱香就到了，宜修来的早，还没到太后午后该起的时间，外面天寒刚出了暖轿，就被迎入西暖阁。
却不想齐月宾也在，正坐在小几边剥山楂，见宜修来也是一愣，二人位份相同，齐月宾先宜修入宫，年龄又长，宜修上前一步行礼，齐月宾想要回礼又被宜修按在榻上，不让她起身，旋身由连海平帮着褪下披风，坐在小几的另一侧，帮着齐月宾剥山楂去核，压着嗓子：“你我的交情，齐姐姐不必多礼，这是做山楂糕？”
听朱宜修说的坦荡，齐月宾也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坐好仍是嗔她“既是记得以前的情分，你还这样的生分。”
先是看宜修剥了两个，很是熟练，拿起山楂与宜修一同剥起来，“太后娘娘近来为朝政之事烦忧，总是吃不下东西，我就想着做些山楂糕，酸甜的开胃。”
隆庆帝在世时，就有意将齐月宾指给玄凌，而军中还不乏敬仰齐不迟之人，也还有不少拥护齐氏后人的旧部，虽如今只留一个女儿，但也能邀买不少人心，朱成璧自然秉承先帝遗志，初为贵嫔，赐号端，是玄凌后宫的第一个嫔妃。
初次册封位份上虽不及宜修尊贵，但是宜修入宫，朱成璧便升了齐月宾位份，册为端妃，与朱宜修平起平坐，也止了不少太后擅权预以外戚乱政的流言，而齐月宾自幼在太后身边由太后鞠养，论起亲近熟悉，宜修只怕还逊色半分。
一小筐的山楂也不算多，太后在正殿歇晌，二人就一起剥山楂，刚好一筐剥好，太后正醒，齐月宾就带着贴身侍女去了小厨房，宜修进到里间，亲自伺候太后起床。
这事她做来熟悉，况宜修刚入宫，本不该熟悉太后的习惯，多是竹息动手宜修辅助，起身、更衣、净手、擦脸二人有条不紊。叫太后见了也满意，起身后宜修遵着规矩请安、敬茶。
“那年你十二岁，哀家一见了你就喜欢，就想着要你做哀家的儿媳妇，能长长久久的陪伴哀家，如今终于得愿以偿。现在看还是哀家的眼光好，皇帝也喜欢你。”朱宜修低头，手指搅着衣角，朱成璧看在眼里，知她小女儿面皮还薄，弯眉浅笑。
“哀家看重你，懂事、沉稳是能为皇帝分忧的人，也是能和哀家一起延续朱家荣耀的人的人。”朱成璧将自己的手覆在朱宜修的手上。“这时候本不该与你提这个，但是前朝后宫一体，朝堂要安定，就少不得后宫的助力，纳重臣之女入宫是早晚的事。
如今摄政王势大，这事宜早不宜迟，哀家选了几家女儿，都是性情和婉品行端正的，也好相处，日后你要从哀家手里接过掌管后宫的担子，新人入宫这事，就交给你和月宾来办。”
宜修面上当然不会因为这事介怀，别说这事是一早太后就定好的，就是前世自柔则过身之后，玄凌身边就不少宠妃，纵不是佳丽三千，也有上百，她为了分宠，也举荐了不少人给玄凌，只是为什么心还会顿顿的痛“妾... ... ”张口才发觉声音也嘶哑了起来，朱宜修低着头，吞咽下口水，才接着上话“妾遵太后懿旨。”
“你也别怪哀家心狠，这些事迟早要经历。这九重天光有宠爱你可以活的很好，但也仅仅是眼前风光，像是先帝舒妃，更该早早为朱家和皇帝添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那就是皇帝的皇长子，后宫就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哀家就能名正言顺的将六宫交到你手里。”朱成璧说完呷一口竹息上的普洱，看朱宜修听进了心。“这样哀家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适时齐月宾拿了山楂糕入内，朱宜修和齐月宾二人陪着又说了会儿话，才一同告退。
朱成璧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竹息在熏笼中点上檀香“谁教你的法门，点上了檀香，静心安神倒是更好。”
“是元妃娘娘的孝心，看来正和太后心意，午睡时也睡的也比平时安稳。”
“你若想说什么，就说吧，这也没外人在，你跟了我这许多年，难得看你给谁说好话。”朱成璧抬头撇她一眼。
“是奴婢多嘴，奴婢知道太后心疼二小姐，才将厉害都说给二小姐听，但也是为着太后着想，二小姐刚入宫，与端妃娘娘也是极和睦的，很不必这个时候就说这个，让二小姐心里不好受。”
“既然已经册封侍寝，就不是家里的姑娘了。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年后新人入宫的时候再说？还是等新人入宫母以子贵，让哀家以江山社稷为重立甘家、苗家的女人为后再说？皇帝和哀家都不需要一个拎不清的人管理后宫。宜修年初落水，养了不少时日，也不知病根除了没，让章弥去给宜修请平安脉。”
按宫中规矩，若小主没有旁的事，该是一旬请一次脉，但是宫中小主多，总有轻重缓急，位高权重、得蒙圣宠的自然就是一等一的要事、急事，而位份卑微之人，就是殁在宫中只怕也只能一口薄棺就抬出宫去了。
毓秀宫新贵入主，找太医请平安脉，章弥更为上心，从前他也曾侍奉过毓秀宫的主位琳妃，现在宫苑尤在，主位却以易主，这些都与他无关，虽后宫之人不可避免卷入宫中之事，但他只管忠心侍奉主子就是。
章弥由毓秀宫的小宫女一路引至主殿廊下，殿前站着位宫装女子，看衣料样式该是宫女的样子，鹅蛋脸弦月眉细长眼，微笑是梨涡浅现，乌发挽起用支宝石簪子固定，又簪上了两支绢花装饰，章弥宫中浸淫宫中多年，知道这是小主身边得脸的宫人。
白芷见章弥来上前迎了迎施一礼“娘娘正在午睡这会子也到了该起的时间，我先进去通报一声，西配殿备了一些茶水果子，章太医可先去暖暖身子。”
章弥见白芷规矩极好，不是一般人家能教导出的仪态，说话不紧不慢，妥帖周到，可想到毓秀宫娘娘是个何等厉害的人物，拿袖口擦了擦鬓角的汗珠。
朱宜修正坐在主殿上，章弥不敢抬眼，规矩为朱宜修请脉回话“娘娘身子无恙，虽然数月前曾落水受寒，但娘娘年纪轻身子又一向康健，现在已没有大碍。现在孕育子嗣，正是好时候。”
宜修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殿中可闻针落之声，章弥直觉如芒刺背，本就低头回话，此时更像是伏在了地上，章弥就要撑不住告退之时“诶，能孕育龙嗣自然是要天命眷顾，但本宫也听说行医世家有独门秘方，可助女子有孕，章太医医术高明，自有医者仁心，不知章太医可助本宫一二。”
章弥这才似松了口气，慢慢思索着回话“自然，自然，呃...娘娘还年轻，只需要吃些温补的药材，好好调养，自然很快就能为陛下诞育皇嗣... ... 若娘娘着急，臣却有祖传的坐胎药十分有用，只是... ...只是药性有些凶猛，这胎过后，只怕要调养几年，才能再有身孕。”
“那本宫就先谢谢章太医，白芷赏。”白芷拿上一个荷包递给章弥，章弥一捏就知道是叠银票，出了毓秀宫的门打开足有千两，章弥看到数目才像松范一些，却并不像是得志开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独自向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敲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