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册封 元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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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帝姬长乐未央。”宜修礼数端正，就是朱陶氏也挑不出毛病，做来行云流水，与身体骨血融为一体，衣裙上的污渍丝毫不减宜修风度。
延庆见只嗤笑“刚刚都看着了，还装什么。”眼光在宜修身周上下逡巡“朱家的姑娘？你是朱柔则。”
宜修并不因为延庆帝姬的冷漠有丝毫的动容，垂眸缓声“臣女承恩公次女朱宜修，朱柔则乃是臣女嫡长姐。帝姬天潢贵胄远非臣女能比，不过一时失意，臣女对帝姬敬重也并非全然是假。帝姬千金之躯，就是身子健壮也不该在此吹风，还是尽早回宫，换过衣物，再请太医诊察。”
“你裙子也污了一块，随我回宫也换一换吧。”
宜修想着也不愿在毓秀宫兴师动众，却也不想和延庆有过多的交集，宫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不愿卷入宫中的泥潭，那头白芷也听声寻到这里，宜修也正好恭敬回绝了延庆的好意。
延庆也并不执著只自嘲似的一笑，与贴身的小宫女相互扶持这往居所步去，不知为何，荒漠一般的心中竟然酸涩起来“帝姬殿下，世上之人多如繁星，大多都是活不明白的，只是日子再难，也总要先过下去，才知道有没有盼头，殿下恕臣女逾矩。”
延庆回眸向他点头致意，宜修便不再多言，随白芷悄悄回到毓秀宫换了一身衣裙，倒是可惜了那一瓮露水，走的急忘记带回来，再回去找也没发现，想必是洒扫的宫人收了，只能回头再寻，好在白芷收的那一瓮，煮茶也是够的。
朱宜修与朱柔则又在宫中呆了半月，每日赏花喝茶说是得趣，但宫中规矩多，人也多，况紫奥城呆了大半生的朱宜修来说，就是世间最无趣的地方了，远没有自己的闺房随意舒服。
每日和朱柔则、朱邡怡上课刺绣更是充实，若是可以，朱宜修现在甚至愿意一辈子就过这样的日子。可笑自己以前，总以为出了阁嫁了人就能自己做主，可惜只是从一个劳笼中，逃去另一个不能逃脱的牢笼，还失却了本心。
虽然宜修不愿，四月底御驾回銮的消息却比之上一世更早两个月传回了中京，隆庆帝突发急症，病情反复的消息也在中京贵族之间流传起来。家中有适龄的儿女的人家开始走动，相看合适都定下了婚约，而朱柔则本都要说好的婚事，反而缓了下来。
七月流火，丧钟之声从紫奥城的方向传来，隆庆帝驾崩，皇四子周玄凌奉诏书登基为帝，尊生母琳妃为昭成太后，因玄凌年幼，垂帘听政，周承菏为摄政王辅政，一如前世。大丧一过，玄凌亲扶灵入皇陵后，一切渐渐步入正轨，太后便宣召陶氏、朱宜修入宫。
陶氏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面上虽还是那副典则俊雅的样子，只是从见到朱宜修起就没有一个正眼，朱宜修毕恭毕敬的跟在身后，随她到颐宁宫拜见琳妃，不，现在她已经是垂怜听政的昭成太后，颐宁宫比之毓秀宫也更是宽敞明亮，朱宜修依礼起身就竹息引到太后身边的锦凳上坐下，那从来，都是朱柔则的特例。
朱宜修听着太后的夸赞，适时低头表现出这个年纪女儿的烟视媚行，微微抬眸看着首座上的太后，这时的太后已经更像那个那个成算在心精明强干的昭成太后，只是比起那件事后的太后，这时的朱成璧，更像朱宜修记忆中的那位慈爱姑母。
“哀家既为太后，自然也是想着娘家的，叫你带宜修来也是这个缘故。”太后握着朱宜修的手，对着陶氏说。“我知道你更想阿柔能进宫，阿柔虽然貌美，但性子柔和，不足以母仪天下，安定后宫。宜修的性格，更适合在后宫生存。如今关起门来说自家话，皇后是朱家女，阿柔是皇后亲姐，再嫁一乘龙快婿... ... ”
“可是，可是，柔则是嫡长女... 宜修，她只是一个庶出...”陶氏话出口，也猛然发觉自己激动之下说了什么，宜修看着发笑，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反而是最没有立场说话的一个人，更没有人想要问过她的意思，因为她是朱家女，理应为朱家奉献自己。
生辰那夜烛灯下，柔则青涩的面容和此时陶氏不甘的面孔交替着出现在面前，最终，宜修什么都没说。
“哀家是庶出，宜修也是庶出。哀家从未做过皇后，那宜修也就和哀家一样，从妃子而起吧。只是来日，哀家没坐过的皇后之位，总要给自家人坐上去的。”太后只是淡然一笑，说出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和上一世一般，就这样定了宜修的终身。
宜修入宫的那天是中京初雪，宫中按着往常的例在上林苑设家宴饮酒赏雪，玄凌年纪还小，从前府中并无侍妾侧妃，请的不过是玄凌的几个兄弟和摄政王罢了，太后带了齐月宾与朱宜修在侧。
这是朱宜修这一世第一次见到玄凌——他还不是那个杀伐果决、猜忌多疑的乾元帝。
她看着玄凌踏雪而来，墨狐大氅上还占着晶莹半化的雪片，剑眉入鬓墨瞳如画，面若琼玉肤似凝脂，朱唇皓齿盈满笑意，这要放在旁人身上，难免有些阴柔女气，但玄凌天潢贵胄通身气度高华，举手投足之间虽带着少年的活泼跳脱，却又恰到好处只让人觉得是年少帝王的英气威严占了上峰，生生压住了相貌的柔，让宜修不住想按住胸腔，按住那颗酸疼又悸动的心。
宜修随太后一行和玄凌在上林苑门口碰到，玄凌躬身一礼，朱宜修本搀着太后，自是不敢受玄凌的礼，推开半步侧过身也向玄凌见礼，垂着眸不敢再看玄凌，玄凌到反而问起了宜修“这是哪位妹妹倒是没在母后身边见过。”
太后本就有心引荐，玄凌更知道为保朱家，太后定是要接朱氏女入宫，朝政上还要依靠太后掣肘摄政王，玄凌自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违逆太后。
母子二人心照不宣“什么妹妹、妹妹的诨话，这是你表舅舅家的女儿，算起来，是你的二表姐。”
“原来是宜修表姐。”宜修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臣下之女，也不敢当众人之面应承这声表姐，忙称不敢，玄凌桀然一笑，明月失辉，只是宜修努力按捺着自己的理不清的心绪，没有心思细看。
玄凌绕到太后另一旁，搀着太后，宜修自然识趣搀过太后另一边，一同步入上林苑，虽是家宴，可皇家不比民间，在座哪一个不是拔根头发都是空心的人精，看这架势也知道宜修就是太后选的人，虽没有品级，待宜修也是亲热。
这场面前世宜修就应付过不少，只是彼时宜修贵为皇后，要为天下女子典范，此时不过是个陪衬，自然游刃有余，进退有据。
就是太后也挑不出错漏，偶尔没人留意时，又露出一二分小女儿的娇憨，却又不错了规矩，这样不失皇家体面，又能拢住男人的宠爱，却又不是最美，不会专宠，让太后不住点头对宜修也愈发喜爱。
大丧不过半年，家宴也不演乐吃酒，不过赏赏雪，亲戚间说说话，是以早早就散了，雪天行走不便，玄凌亲送太后回颐宁宫，太后见天冷留了玄凌在颐宁宫说话，宜修自然陪着，说到一半太后精神不济，就要先休息，宜修奉太后旨，送玄凌到宫门口。
人多些还好，此时除了身边侍候的人，就宜修玄凌二人，宜修愈发的不自在起来，在她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是悲愤还是高兴，是埋怨还是爱意的时候，她还不敢离玄凌这样的近，那样，会让自己更看不清自己的心。
上一世宜修可以对任何人说皇家结亲最不重要的就是真心，包括自己的，可是重来一次，宜修不想再踏着前世的老路，这一次，她只想遵循自己的真心。
“表姐可有小字？”仪元殿和颐宁宫的人都极有眼色，落在二人三步之后，玄凌又怕她脸皮薄，故意压着声，怕伺候的人听着，低沉而有磁性，如在耳边低喃，这样的亲昵除却自己刚入宫的那几个月时光，是从来没有过的，宜修一时恍然。
玄凌见她许久没说话，回头看她，云鬓雾鬟楚腰蛴领，只月光下看不清宜修的面容神色，无端让人想到天宫仙子，将要随风而去，她从来不是最美，却仍是让玄凌觉得心动，玄凌就这么看着月色下的宜修。
“臣女无字，见长姐有字也很羡慕，只是不通诗书，随意捡些好听的字也没什么意思。”美目一瞬不瞬的大胆盯着玄凌，倒叫玄凌不自在起来，低咳了两声，转过头去。
“那我送表姐一字，昭昭，如何，与你闺名同源，出自楚辞：‘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是光明的意思，也有诗云‘悠悠天宇平，昭昭月华度。’正和宜修美貌。”这诗本是描景，放在此情此景，玄凌说来倒有三分旖旎，两分的调笑，叫宜修脸热。
小声啐一口，当做听不懂，越过玄凌就往前去，玄凌只当他恼了，情急之下扯着宜修的袖子赔小心。
刚巧二人走到颐宁宫宫门口的灯笼下，被玄凌这么一扯，宜修回头去看玄凌，美目含羞带怯，不知是灯火映衬还是红云晕在颊上，比胭脂更显容色，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玄凌也是一时呆住。
宜修见也到了门口匆匆行礼就带着竹溪白芷往回走，独留玄凌一人，想了想又折回和李长交代了两句，大意是太后对皇上关怀，此时风雪未歇，要李长多多费心云云，李长笑着应了，对宜修极是恭敬。
次日仪元殿的旨意由内务府抄出，册封承恩公次女朱宜修为正二品妃位，赐号元，是极大的荣宠，又有太后支撑门庭，一时间承恩公门庭若市。
而宜修所在意的，是元之一字，有第一位正妻的意思，前世这也是柔则封号的原意，玄凌心中永远的妻子，后妇也只能称作继室。
可现今，却成了自己的封号，宜修自以为已如死水的心，此时却又掀起阵阵的涟漪，她轻抚着小几上的小翁，正是那日落在毓秀宫旁的小花园中的，李长将册封圣旨晓谕六宫之时，和赏赐一起送来的。
李长说：“皇上听说元妃娘娘爱吃茶，这两罐是皇上亲手收的初夏的夏露，拿来给娘娘煮茶。”还怕宜修初初入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特特提醒着宜修，玄凌怕是下了朝就要来宜修宫中吃茶，就是李长不说，这日也算是宜修大婚的日子，玄凌也定是要来，但李长的好意，宜修自然心领。
辛夷将一份分量十足的荷包递过给李长“今儿是我们娘娘的好日子，这是我们娘娘请公公喝茶，慰劳公公们因为我们娘娘的事奔走辛苦，再来也是与我们毓秀宫同乐的意思。”辛夷面如银盘，笑起来眉眼都是弯的，是十分讨喜的模样。
宜修身边就属她人缘最好，上到夫人院里的婆子下至厨房洒扫，总有她能说的上两句话的人，如今有心讨好，自然让人倍感亲近，几句话十分妥帖，又亲自将李长送出宫门，以示尊重。
册封礼一过，应付了往来恭贺之人，这乱哄哄的毓秀宫慢慢安静下来，宜修遣退了众人，才得一时安静，细细整理思绪，她一手抱着装着夏露的粉彩瓜瓞纹小罐，一手按着心口，告诉自己玄凌负心薄幸，不过一时兴头，朱宜修已死在柔则入宫那年的褥夏，哪里还有一颗真心可以交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册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