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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昏君遇妖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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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皇帝到来的王老家主中心中是十分忐忑的,外面都道这位新帝性格乖戾、暴虐无道,继位三个月,承乾殿外的不知多少朝中老臣被杀,都说这位不比先帝仁慈,是个暴君。
而且他听人汇报说,此次新帝来王家,还带来了长公主。
提起长公主,他可不认为这是位娇贵皇女,这位皇女先前从未提及,不仅是外面的人,连宫中都不知道有这位一位长公主的存在。
却在先帝驾崩后,一封太子段无宴继位的诏书随后便是长公主护国侍驾的圣旨。圣旨中说长公主乃先惠妃之女,年幼体弱,自幼送往寺庙修养祈福。
他在新帝登基时见过这位长公主一面,那长公主眼神冷冰冰的,哪像是寺庙中修养回来的,看人一眼,如坠冰窖,像是来索命的一般。
明眼人一看便知,长公主是先帝为新帝留的一把快刀,而今日皇帝就带刀来到了王家。
暴君带着索命长公主一同来到王家,王老家主心中很是惶恐,不知皇帝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段无宴刚到王家便接到王家仆人说王老家主前堂邀约,恰好他心中也有疑惑,便告诉楚江年让他先行一步,自己随后再到。
段无宴来到王家大堂中,王老家主还没有去,也不等那领路的仆人开口说什么,自己便大摇大摆坐到了主座之上,在这个位子上,一眼便能看见门口。
段无宴毫不客气的盘起二郎腿,一边等着王老家主的到来,一边自己端过桌子上的茶壶倒向茶杯添茶水,像来到自己家一样。
王老家主匆匆赶来,连忙行礼向段无宴告罪,因为今日修禊之事繁忙,让皇帝久等了。
段无宴摆手表示没有放在心上,但也没有开口让王老家主起身,王老家主已是知命之年,此时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
王老家主悄悄抬头抬头打量着座上的皇帝,段无宴倒不像他看到的长公主那样令人发怵。
长公主令人害怕的是她那好像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而段无宴却是与生俱来,来自上位者天子的威压在震慑着他。
看了看新帝身旁的几个黑龙卫,新帝不说话,黑龙卫手握身侧长刀,一边看着他,王老家主有些紧张的开始头上冒冷汗。
众所周知,黑龙卫出自长公主的'黑衣'暗卫,是选自'黑衣'中的佼佼者派到明处保护新帝的,能以一敌百。
新帝身旁的几个黑龙卫此刻就这么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有一句话说错,新帝动怒,他的脑袋就能立马被黑龙卫的刀搬家,连声饶命都来不及喊。
王老家主身材中等,王家向来出美男、出才子,想必王老家主年轻时也是个儒雅才子。
此时的王老家主在帝王威压面前紧张的浑身冒汗,许久才鼓起勇气问道皇帝亲临不知有何指示。
段无宴在玩弄着手上的一块玉料,这是块上好的墨玉,浑身没有一块杂质,是刚刚路过王家的库房时他进去顺来的,正好可以给楚江年和自己做块玉佩。
“这玉不错!”段无宴开口说道,他知道应该已经有仆人禀告过王老家主他进库房的事了,便直截了当的开口说了。
段无宴昨日听楚江年说要来这的时候便派了几个'黑衣'来王家打探库房的位置,按理说,去大堂是不会经过库房的,那领路的仆人愣是在几个黑龙卫阴森森的注视下按照段无宴的指示“经过”了库房。
王老家主连忙对段无宴讨好道:“这块玉本就是是为陛下准备的,陛下今日“碰巧”看上是老臣的荣幸,请陛下不要嫌弃,收下老臣的一份心意。”
段无宴表示很满意,将墨玉交于身旁黑龙卫收起,便起身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段无宴喜欢穿一身金边玄色龙袍,他天生身材高大,带给身边的人一种尊贵不可冒犯,威严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此时站起来,看着底下恐惧的有些发抖的王老家主,说出了自己此次的目的,“昨日皇后和皇姐同时向朕提出要来参加王家此次举办的修禊,孤很是好奇,便答应了。顺便……”
段无宴顿了顿,将视线放到了王老家主身上,“来问一问王老家主对如今朝中两位丞相是什么看法。”表明了此句是他此行的重点。
王老家主还没有得到段无宴的应允,不敢起身,只能俯身对段无宴表忠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家和两位丞相一样永远皆是陛下的臣子,别无二心。”
“嗤~,王爱卿,你知不知道孤最不喜欢说实话的人了吗?都是别无二心,和王家嫡长孙一样吗?”段无宴嗤笑道。
段无宴之前收到暗卫的汇报王家嫡孙近日和左相江择长子关系密切,有行贿受贿之事。
王老家主此时心中大惊。
他也是近期才得知自家嫡孙和江丞相之子有些亲近,不知暗中在合作什么,还没来得及提醒,皇帝竟这么快便知道了,这朝里朝外,不知道有多少长公主的'黑衣'替皇帝盯着,细思极恐。
王老家主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此时在段无宴面前狡辩是没有用的,只能反而更加引起帝王的猜忌。
“陛下,老臣也是近日察觉子进他一时糊涂做错了什么。但请陛下相信,之前王家绝对一概不知,也从未支持过他,还望陛下饶他这一回,微臣日后定将严加看管他的。”
王老家主老泪纵横,他向来疼爱那个孙子,奈何过于溺爱让这个孙子走了歪路。
“好一个别无二心,只是王爱卿口中说说而已吗?孤知道王家历代不慕权势、入仕之人很少。多是从商之才、太学学子。怎么?从王爱卿孙辈开始,要开始重视培养朝廷栋梁了吗?”
“陛下!老臣知错了。”王老家主已经听见身边黑龙卫拔刀的声音,瑟瑟发抖的说道,“还请陛下饶王家这一次,王家定会痛改前非,日后有机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杀他哪用几个黑龙卫同时拔刀啊,一个还不够砍他的吗,王老家主担心的是皇帝一怒之下,直觉告诉他这任皇帝能干的出来这种事。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稍有不慎,王家今日就可能惨遭灭门,王家历代繁荣兴旺,不能今日毁到他手上啊。
“陛下!陛下日后如有什么指示,王家定是第一个首当其冲,赴汤蹈火也要为陛下效劳,还请陛下息怒。”
王老家主并非贪生怕死之辈,相反,他还很聪明。
他明白段无宴的现在需要什么,右相贪财、左相贪权,当今左右两相就是朝中的两只恶虎,先帝生前就忌惮不已,现在更是段无宴的眼中钉,肉中刺。
新帝刚刚登基,需要培养忠于自己的家族,此时若是向皇帝表明忠心,他王家日后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指日可待。
可今日若拒绝了皇帝的拉拢,新帝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没有任何靠山的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被羽翼渐丰的新帝报复。
更何况忠君本是职责,他现在只是在段无宴的威逼利诱之下,更加忠心罢了。
“哼!这难道不是你王家本就应该做的吗?”段无宴知道王老家主此时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也打算饶王家小子一次。
日后他要除掉左右两相还有很多需要王家的地方。
回到刚开始的疑问,昨日段雪雁和楚江年前后提出参加修禊巧合的有些像是心有灵犀,直觉让他感觉这两个人是今日来此为了同一件事。
可皇姐她很少出宫,楚江年也是刚刚进宫,按理说从未见过,除了巧合,便只能是为了王家了。
“皇姐和皇后之前来可曾来找过你,或者找过王家什么人吗?”段无宴有些稀奇的问道。
王老家主连忙回道,“回陛下,老臣之前从未见过皇后……娘娘,也许王家小辈有人与皇后……娘娘进宫之前相识,这个老臣也说不定,至于长公主,连微臣之前都从未见过,更何况是王家其他人了。”
段无宴点了点头,打消了心中疑虑,“孤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去吧,孤自己去皇后那边看看。”段无宴摆了摆手,让王老家主可以离开。
王老家主此时才颤颤起身告退,如逃虎口般迅速离开了,他是真的不想在黑龙卫的注视下再多待一刻了。
……
段雪雁离开后,楚江年无奈只能先回到湖心亭和荣祥和荣盛会合,并在修禊开始前赶了过去。
许多朝廷官员应东道主王家的邀请,会于今日,大越以来显赫的家族差不多都到齐了:王家、谢家、江家、云家、李家、支家等。贵族们云集在此便是为了今日的修禊。
众人面临清河而立。而后,焚香祈福,由执事仕女吟颂祝福词:
“暮春吉日,上巳良辰,祓除病晦,修洁净身,依依杨柳,悠悠天人,以寄我思。”
仕女由手持柳条蘸水,轻点每位嘉宾的额头和双肩,以示祓禊祈福。
随后楚江年在王家仆从的带领下去在药草熏香中沐浴,以示辟除邪祟与不吉。
沐浴过后,楚江年刚刚穿好身上的衣物,走出房间。
“公子,这是奴才刚刚折来的柳枝,今日戴在身上有祈福驱邪的说头。”荣祥笑嘻嘻的冲楚江年跑来,递到他的手上。
楚江年有些心不在焉接了过来,今日的段雪雁行为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总觉得今天的段雪雁和上一世有所不同,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祓禊”仪式之后,楚江年随其他名士才子们坐在河渠两旁,“曲水流觞”即将开始了。
“曲水流觞”也叫“九曲流觞”,觞是取用轻质的木材而制,体积很小,重量很轻,下面有一个支架,置于莲叶或者木盘上,可以使它在水面上漂浮。
“曲水流觞”是上巳节的重要祭祀活动,有“祭川而浮”的说法。“曲水”是一条狭长而平坦的小河,而不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王家府邸在亭渠间建造了一条临清河,以达到“曲水流觞”的目的。临清河渠多为开凿岩石,蜿蜒曲折,有“曲水”之势。
一仆人将置美酒于杯使其顺蜿蜒但并不湍急的临清河流而下,然后让酒杯在河面上飘荡,酒杯落在谁的面前,谁就要即刻写一首诗,如果写不出,就会被罚酒,这便是“曲水流觞”的规则。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里依水赋诗,饮酒敞怀,好不风流。而今日“曲水流觞”时吟诗作赋编纂的雅集,日后将成为才子们竞相模仿的蓝本。
前世楚江年便是在今日成名,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名门公子,从一个不受宠的楚家庶子一跃成为名门望族之间热议的绝世才子。
回想起前世的今日,楚江年心中却并没有许多怀念的地方,他自幼便失去了母亲的陪伴,父亲在楚夫人的挑唆下也不喜欢他。
从儿时记忆起,他便整日躲进书房,埋头苦读,用千书万卷打发无聊时光。日积月累,下笔成书、出口成章也不稀奇。
他无论何种类型的书籍文章都有所涉猎。他并非是想凭此成就什么功名,只求探求世间真理,看清人间百态。心中少一些无知,多一分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