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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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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当头一棒,这些事情帝君何尝不曾想过,奈何身边人才缺乏,听到云升有这番理想,就想着废除他身上的罪过,提拔他在朝廷谋职。
久卿走近一步,也坐在两人与一火炉身边,烤着双手问:“平时都读些什么书?可有想摆脱焱王谋反的罪名,重新站在阳光下,为百姓做点事情?”
云升反复烤着焦炭,拿火钳的动作稍微一顿,心里略微一想,就要拒绝帝君的好意:“升平时胸无大志,苟且在这个世道上,靠几本圣贤书,打发时光,所读所想的,无非都是纸上谈兵,若出去做事,实在是能力不足。”
久卿听到此番话,抬头望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沉稳的气度,并没有生气,而起身往他看过的竹简旁走去,那陈年旧竹简用绳子捆着,由于翻得次数过多,绳子都有脱落的势头,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云升是个好学之人,至于是否如他所说的做不了事情,是在搪塞。
久卿望着云升好似在出神,她将目光收回,同样的落在公子嘉熙身上,忽然心里明了了,她因为顾忌相爷权势滔天,对公子嘉熙也是半接受半防备,云升因为焱王谋反,何尝不是对她也是防备心态。
这样一想,就明白了云升只想蹉跎在这守帝陵的方寸天地里,只不过图个安全罢了。
久卿重新来到炉火旁,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子,转手递给云升:“今日后,朕便免去你戴罪之身,若有人阻拦你出帝陵,可随意用这块牌子,他们便不敢阻拦,若想通了出来做点事,就拿着这个玉牌子来见朕。”
云升没有动,用眼睛望着这块得之不易的玉牌子,他在忖度:这与他归隐田园的理想是否相悖,而一旁的公子嘉熙却忍不住这个臭小子脾气这般小心,关怀道:“我与你虚长几岁,今日我暂且替你向帝君再讨一份恩典,你若信的过我,就跟我出去历练一番,我在淮南城,最近跟一群臭小子正为查贪污犯愁,那些老泥鳅在淤泥时间忒长了,我们两眼一抹黑,就怕跑出去,看你小子对韬略破下功夫,就跟着我如何?”
公子嘉熙伸手从帝君手里拿下那块玉牌子,转身放入了云升的衣兜里,拍着他的肩膀说:“出去见见天地,心就大了,再多烦恼,都消失了。”
这么一个又大气又爽朗的人,云升还是第一次见,平日里相爷家的事情他偶有耳闻,这个公子嘉熙虽然是长子,可与相爷时常唱反调,他与帝君的关系,也是让人难以捉摸。
云升摸着手里的玉牌,对两人眉来眼去记在心里,却并不打算戳穿,而是本分的对帝君磕头谢恩,算是接受了公子嘉熙的建议。
云升随即起身,去将书桌上的没有抄写完的经书打开,拿起小楷笔,一笔一划的继续认真写字,写了几行后,抬头望着帝君低头烤火的样子,是个小姑娘,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着额头,她乖顺的任由公子嘉熙拿干布替她擦干,侧脸的线条柔美而好看。
这还是云升亲眼那么仔细的打量帝君,墨水在笔尖上时间太长,云升下笔又落一字,稳稳了心思提醒道:“二位,是来祭祀先皇的吗,若在不出去,太后奶奶该发怒了。”
久卿心里是有些畏惧这个疯起来有些吓人的太后,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她的脑袋顶在了公子嘉熙圆润的下巴上,公子嘉熙伸手捂着下巴轻声问她:“撞疼了吗?”
云升干脆低头当没听见。
久卿捂着脑袋抬头望他,屋子外本来就在下雨,小雨滴答滴答的打在屋檐瓦片上,也好似敲在了自己的心尖尖上,本以为两人因为隔着国恨,慢慢的两颗心渐渐疏远,互相的倾慕,无非变成曲意迎合,可对方的眼睛,还是那般清澈,像一滩水,似乎能照出她的影子。
在公子嘉熙这摊清水里,她看到自己是那般虚弱,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对方双目真诚的注视,倒让她先是窘迫起来,不自觉的就往后又退一步。
公子嘉熙心是纠结的,他对久卿一直以来都感觉自卑,无论自己武艺多么高超,又无论自己身材比她壮出多少,可对方瘦小的身姿里,仿佛住着一头雄狮,有一股让人臣服的气势,她的躲避,意味着帝君不需要他吗?无论他做什么,都得不到对方的认可吗?
这样子的心态下,公子嘉熙伸出的手,又一次停在了半空,他想去拉扯帝君,可君君臣臣的位分,又让他止步难行。
最后还是久卿先意识到了自己行为不妥,她快一步往腰上扯下来一块玉佩,塞在了公子嘉熙的手里,人就快速跑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嘉熙望着那块凤形玉佩,在一旁愣愣发神。
云升年纪虽小,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也看清楚了两人之间若连若断的情愫。
只是接触时间有些短,也不敢贸然提示,只好咳嗽一声问公子嘉熙:“我在太后奶奶身边也见过这玉佩,太爷爷下葬那天,她含泪放入了地宫里。云升大胆猜测,这是每位帝君帝后的定情之物吧。”
公子嘉熙惊讶的张着口,他听云升的说法,明白了帝君认可了他这位帝后。却不疑云升那会才不过几岁,这般好的记忆力,着实不像自己说的能力不足。
这时候的公子嘉熙却没有思考能力,满脑子里都是久卿的一颦一笑和冷着脸也英俊。
帝君喜欢他!
帝君喜欢他!
这个念想一起,就仿佛心里有一个天地在翻云覆雨,搅动的五脏六腑都是喜悦。将多年来辗转反侧为情所苦的郁闷,悲伤一卷而空,舒卷的小花在天地中开放了,突然觉得春草的味道那么好闻,他追出去,拿起门角的油纸伞,他撑起,发现久卿正站在门口同样等着他,等着他一起去祭祀先皇。
太后带着群臣等候了多时,他们已经完成了一轮祭祀。
就如相爷这帮人想过的,若是太后独自祭祀先皇,而不是等久卿出面,他们就可以揣测太后想在保太后派的帮助下,废掉帝君,重新在众位王叔甚至子侄中选一位更合适的人,来做帝君。
太后年事已高,她望着先皇的泥塑像,嘴唇有些哆嗦。
她沉痛的叹息一声:“我儿已去,我儿已去,可叹夙愿未了!”
这话憋在了太后心里太久了,那种一下子失去两个儿子的痛苦,始终魂牵梦绕的在他的脑海里缠绕不去,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双重打击,让这个老人双目满含泪水。
但相爷却不肯放过这个老人,他问一旁的简尔:“你瞧着焱王那个儿子如何?”
礼部侍郎简尔没有尊位可以站在大殿里,只好小心四下观看都低头垂泪的群臣,自己却往前移动了下,然后靠着门槛与相爷道:“相爷打算他吗?”
简尔还怕声音过大让周围臣子听去,嗡嗡的声音又低了一下:“相爷的公子,只怕不会答应。”
“只恨我儿痴心一片,哼,也不看看那女子心如冷铁,可是能焐热的,这番愣头青,让为父实在为难。”相爷的气愤之情,胸膛起伏不定。
“若如此,我还是不忍唯一一个儿子给我闹僵。”相爷提起公子嘉熙,就是满心痛苦。
礼部侍郎简尔没有成婚,难以理解相爷一身抱负始终跟儿子有所顾忌的心情,但他向来都知道,自己是相爷提拔的,相爷在乎这个儿子,他就不能拆台,于是又挪了挪,两人往殿外门窗上又靠了靠,嘀咕着:“相爷有何打算?”
“我已经着人了解过这个云升,年纪过大了,不似小儿容易拿捏,他多年陪着太后,怕是太后心有所属的人就是这个云升。”相爷用大袖子挡着檐下的风,望着殿外撑伞低头垂立的群臣。并没有一个敢抬头注意他俩。
“那么,臣就替相爷解决这个云升。”礼部侍郎简尔想了想这会儿谁能出面溜出去,也只有自己,他掌管祭祀礼节,又很多可随意走动之人,与相爷拉开距离,他就静悄悄的挪出去,找到了可以用之人吩咐下去,又慢慢的挪了回来。
相爷嘉戎回头望了一眼回来的礼部侍郎简尔同样撑伞站立殿外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