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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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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卿想的事情太多了,暂时没有一个合理的头绪。这会功夫,若是能快马赶到帝陵,是否能阻止相爷的决定?
再看一眼自己瘦弱的身体,久卿努力了一下,将散在身后的长发都拽了出来,好几天没洗了,有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可是这个时候了,她也顾不得了,想着那些金钗玉坠,要盘起头发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这时又没有蕴娘,谁又能如意呢。
她干脆将目光望向了衣柜里的绫罗绸缎。或许只能不要面子出去了。
“挽扣,找个好看的红色绸缎来?”这时的帝君,想要的不是脸面,是人命,她心有不甘,难道帝陵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要充满死气吗?难道怨气满布就是她这个女帝,要做的事情吗?
久卿抓起红色绸缎,将头发全部都拢住,这么打扮起来,虽然不太尊贵,顾不得了。
“比村姑如何?”挽扣不敢阻止,但是却又不得不实话实说。
“奴婢自小进宫,没见过村姑,只听说她们皮肤充满褶皱,脸皮像橘皮一样丑陋,这样子的人,许是连宫中最低等洒扫都不如罢。”
有此一说,这还是有些尊严的,久卿终于放下了心结,可以不用面对失去金钗的痛苦,她知道帝君还有用处,又吩咐挽扣说:“去牵头马来?”
牵马?宫中还有马吗?
挽扣将目光移向马监,这位正在脱素衣的太监,也是吃了一惊,许是为自己即将未卜的命运痛哭,听到这句话,没有擦净的泪水接着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久卿能想到就是马匹丢了?马被宰了,马还是没了?
她在宫中常用车辇,时而徒步而行,难道因为不当太子了,她就不会骑马了吗?
宫中的马院里养了至少有十多匹骏马,都是用粮食喂养的,平时的时候,都是有养马人带着出去跑几圈,虽然比不得战场的骏马,有力道,但是供女帝自己一个人骑是够用了。
“挽扣,马呢?”
挽扣不说话,久卿又提醒她一句。
“平时,不是嘱咐你,多上些心,常去马院查看吗?有多少母马,多少公马,你总该了如指掌吧!”
听久卿如此清晰的分析,看来脑子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能问的这么周到,挽扣对于帝君的复活,彻底放心了。
她的目光跟同帝君一样,把目光都投入了那个张口无语的马监。
马监不知道如何答复,他快速的跑了出去,往马院里跑去,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如风速度,半路被一个人截了下来:“帝君如何了?”
“醒了,醒了!这个时候,正吵着要马呢?”
马监原来会说话,喜悦的心情,透露出了自己生命还能活着的巨大欢喜,“帝君喜欢马,奴就去牵马,奴捡回了一条命,这会,看着这些马宝贝,比心肝还亲呢?”
对方却没有这种感慨。听着马院里嘶鸣的声音,简单的吩咐说:“我取给你。”
马监牵着这头马,就回去复命了。
“挽扣,这就是马?”一匹羸弱的小马正在大殿门口,马监站在旁边,都显得比马高。
马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久卿的望着这低头的小马,马监还给它拿了一盆粮食,小马低着头将脖子伸进盆子里,悠哉的吃着粮食。
这是没断奶的马吧!
“我让你牵马?你如实禀报马呢?”
马监不敢说话,两只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眼睛红肿的,甚是可怜。
久卿让挽扣去牵,挽扣也在一旁推脱,站在那里不动,难道她真退位了,连一个人都指挥不动吗?
久卿从床上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衣服有些不一样,她套着一身花纹繁重的新衣,样子和剪裁以前都没有见过,尤其是上面用金丝和珍珠绣制的凤凰,精巧的就好像张翅要飞了起来一样。
难道?
久卿连忙又跑到桌子前,她拿起摆在桌子上的铜镜,对镜自照,就连眉毛嘴唇都是精致的妆容,这种时候,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她的手都在抖动,甚至连桌子都扶不起来。
挽扣见到这样子,连忙往前一步。
久卿知道挽扣是想扶着她,可她不用任何人扶,她还能站起来,她既然能站起来,她就是要这个皇位,无论外面的环境到了多么恶劣的境地,她都不打算失去皇冠,这是她的父王用生命为她打造的。
久卿沉了沉心,扶着桌子站稳,用着平静的声音问:“棺材呢?”
周围静的无音。
“为朕准备的棺材呢!”
声音一次比一次冰冷。
挽扣忍不住退了一步,用手指了指搁在外面的木棺:“帝君,在那!”
这是相爷为她准备的,久卿明白,她年纪轻轻的就登了帝位,并没有给自己置下墓地,仓促之间,这么好的一块紫檀木棺,定是花费了不少力气。
里面有什么呢?
金银珠宝,满棺的金子?还是细软绸缎。
久卿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马监好眼力,深知自己在这件事上犯了错,急忙赶上去,小凳子抢的太快了,挽扣看着空空的手,任由马监端起小凳子塞在了久卿脚下。
好大一棺材。
踩着小凳子才能高出棺材一点点。
久卿用手扣着棺材沿,踩着小凳子上去,努力抬头往里面看。
只是这一看,就言中了。
眼前都是自己往前没有见过的宝贝,大大小小的玉石玛瑙小翡翠,塞满了里面。
还有什么呢?
平时她都不曾注意的生活用具,各式各样的瓷器,各种模样的泥塑木偶,瓷器瓶具。
是不少东西呢。
“这些,就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帝王的陪葬品?”久卿心里虽然惊讶这些东西,但是转念一想,整个大周朝都是她的,而她的陪葬品无非一棺材的东西,未免太寒酸了吧!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知道帝君是生了气。
只能将这些东西拿出去,才能让帝君消气。
“许是,这些都该拿出来吧!”挽扣试探性的一问。
“拿,全搬出来!都摆到朕的殿里去,这些东西,就这么下葬了,未免太浪费了。”久卿的声音是那么高亢,声音里带着的都是冰渣子,她很恼怒,恼怒的自己也太便宜了,如果就这么便宜的死了,那么大周朝的财富,岂不是拱手让给了相爷。
这怎么可能。
马监首当其冲的要跳进去,往外搬金银珠宝。
久卿岂肯放过他,区区体力活,难道就想掩盖过错。
伸手抓住马监的后腰带,将他从小凳子上拽下来,久卿拍拍他的脸,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拽着他往一旁的殿门口走,借着外面光线最好,她倒是要看清楚,这是一个怎么样的驯马师。
马监平时就矮小粗短,这一下子就被拽到了地上。
瞧着帝君大步往殿门口走,他也不敢爬起来。
只好跪在原地,抬头。
“过来,告诉朕,朕的马院子里还有多少匹马?”久卿知道,她需要出城,如果搞不清楚最急需的事情,帝陵,恐怕那么遥远,她是去不了了。
就想用一匹羸弱的小马将朕打发了。
朕就是用最后一口气,也得出城。
“帝君,奴实在不知。”
这话听起来格外别扭,难道后宫是被什么人给控制了。这么说来,她真的成了一个空壳子。
“告诉朕,马院是什么情况。”
这怕是,久卿想走出这个大殿的权力都没有了。
“帝君,奴,实在为难,以前奴还能随意进出马院,自从帝君昏迷不醒,奴就跟所有人一样抓了进来,奴刚才试图去牵马,交给奴的就这么一匹小马。”
看着马监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子。
难道是她的皇位真的不保了。
挽扣也跪在当中,劝说:“奴婢看着这些金银细弱,足够这辈子用了,帝君,你莫要再惹恼了公子。”
公子?什么?
挽扣真的投敌了。
想必这个宫里这个时候随时能走动的就是公子棠了。
她可真是天真,竟然没有想到公子棠怎么会利用不好这个混乱的时机。
这个时候,如果相爷不能登上皇位,就是公子棠了。
“谁能告诉朕,现在最急切让朕死的,是相爷还是公子棠?”
这么一问,怕是没有人会回答了。
久卿自顾自的在大殿墙角蹲着,看着宫女太监们忙忙碌碌的,她回头望着射入阳光,这是春天了,这个时候的后宫,如果没有宫变,该是宫女端着一盆盆花游走在个个殿门里吧。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挽扣低着头,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劝帝君了,只好带着马监一起去搬金银珠宝。
这里以后就会是一个活生生的监狱了。
有无数的金银珠宝,却没有地方可花。
久卿心里知道,这种祥和的时间,留给她的不多了,接下来她的命运来到的是什么,废帝,是一只相爷可以随时拿捏的蚂蚁?
什么都不要想了。
就让外面花红柳绿的春天再长一些吧。
久卿望着西北角上空,那是帝陵的方位,这个时候,如果有一匹快马,她一定要亲眼看一眼先皇埋骨之地,才可以瞑目吧。
“再想什么呢?”许是愣神太久了,连站在眼前的男子的面目也瞧得不甚清楚。
高挺的鼻梁,深凹进去的眼窝,这个人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不,已经在京城好久了。
公子棠。
他怎么来了。
挽扣拿着画像正在帝君面前左右摇晃,她似乎对这个男人格外的厌恶,连提着画像的手都有些嫌弃,只是捏着画作的一角,往女帝面前摇动。
“这幅搁在棺材里的,帝君还要留吗?”声音轻巧的打断了所有思路,久卿回神了,才明白原来不是公子棠,而是一幅他的画作。
“这东西,怎么会在朕的画里?”久卿怎么会想到,这是公子棠带着南境的人回去前,专门留在棺材里面的,他的真实目的倒是让人捉摸不清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不是随着相爷作乱,而是选择避难,带人离开。挽扣深知需要一五一十的告诉帝君,于是在帝君卷起画轴时,滔滔不绝:“这个人真的特别奇怪,眼看着在京城讨不到好处了,连夜就将自己的画作送来了,然后就在晨起开门时,带着南境那群人走了。”
原来公子棠没有叛乱。
久卿更加匪夷所思了,这种做法,连她都想不明白了。
“卷起来,放书架里。”
眼看着清晨的水雾略微消了很多,马监牵着那匹小马一人一马的离开了大殿。
这个时候,殿里空荡荡的,好似一群人都消失了。
是的,她们各自回了自己领班的地方,仿佛帝君从来没有昏迷过。
久卿一个人望着西北,抚门而站,她知道,相爷此去在帝陵。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旦过了午时,就是那些痴呆的宫女献祭的时候。
仿佛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不能告诉她。
偏偏有个小宫女,这个时候钻了出来,神神秘秘的来到帝君面前。
久卿对弱小从来没有防备之心,她就一个人全身心的都投入到思考中,她这一身的寿衣还没脱,上面的凤凰金灿灿的,衣服上挂着珠玉宝石,沉甸甸的。
小宫女不知道是眼馋这些东西,还是有血狠之仇。
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用恶狠狠的眼光看着久卿,然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将魔鬼的长刀从后背桶向了久卿。
“你去死吧,为那些献祭的宫女,陪葬吧。”
恶毒的声音,让久卿一下子身上所有皮肤都颤栗了起来,她已经来不及躲闪。
又快的刀尖从后背划了一道口子。
琉璃易散。
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掉落地板的声音格外响亮。脆生生的就要将所有华丽一颗颗扯碎。
许是这身衣服织就的材料太好了,又或是缠绕珠宝的金线太结实了。
长刀割破了衣服,却不能再进一寸。
久卿瞧不见后面什么情形。
只觉得后背一凉,一只手,牢有力的就将她掳了过去。
宫女扑了空,却怎甘放弃。
她傻笑着又伸出一刀,猛冲了过来。
久卿回头细看放在她肩头的手,有茧子,然后顺着手臂目光移动到脸上。
或许搁在以前,她当太子时,争风吃醋时,还会想是朝思暮想的一张脸。
可是如此时候,既然位于阶下囚的她,又对这样一张脸,有多少想念呢。
“公子,救救帝君”挽扣喊他公子,原来,挽扣所说的公子,是他。不是公子棠。
公子嘉熙对这个宫女没有多少印象,眼看着她来伤久卿,并不在隐藏自己,从一旁躲避的夹道里冲出来,将人往自己方向一拉,随手就将地上散乱的珠子捡起,用力投了出去,打偏了长刀。
就那么险险的长刀在两人腰间穿过。
公子嘉熙将久卿往外推开,人就翻转过去,伸手将宫女打翻,并没有要了性命,宫女吐了血,就趴在地上。
久卿看着对方又绝望的样子,只是这个时候她,难道还有什么狠吗?她不明白,什么人,非要置她于死地。
“你是什么人?为何刺杀朕?”
“那些帝陵的冤魂不会放过你的!”此人是,放出冷宫的其中一位,侥幸逃脱了相爷抓捕,人就混进了宫女中,因为并没有完全痴傻,知道一旦被带走,就没命了。
她有一些很好的姐妹,都是清醒前一起进去的。
“如果不出冷宫,也不会死吧。”她带着这句又是愤怒又是不甘话,一刀毙命了。
久卿立在此处,转身抬头看着公子嘉熙,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不停转动,目之所见的这个人,他与他爹,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端,这个时候,她内心里,面对他,就如同地上死去的宫女,是绝望,是愤怒,也有那么一点点窘迫。
为什么,她要跟这个人,始终牵连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