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驽马不舍

7、早就散了 两人一路无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楼下，坐进张极的车里。皮革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是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林巧偏头看向窗外，不敢看他。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地址。”张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依旧没什么温度。
　　林巧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低声报出那个老旧小区的名字。话音落下，车厢又恢复了死寂。张极没再说话，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子开得很稳，林巧却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她能感觉到，张极的目光偶尔会从后视镜里落过来，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康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张极的细碎片段，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原来他这些年，也过得并不轻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小区楼下。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斑驳，楼下的空地上摆着几张破旧的藤椅，几个老人正摇着蒲扇闲聊。
　　林巧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你，路上小心。”
　　她推开车门，刚想下去，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张极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林巧的身子一僵，猛地回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着，眼神沉沉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委屈。
　　“当年为什么分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巧，我要一个实话。”
　　林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少年意气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她想起高考前那十天，家里被催债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父亲躲在外面不敢回家，母亲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妹妹和弟弟吓得哇哇大哭。她看着那张一百万的欠条，只觉得天塌地陷。
　　她怎么能拖累他？他那么优秀，本该去北京读最好的大学，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而不是被她这个满身泥泞的人，拖入深渊。
　　林巧用力挣开他的手，指尖冰凉。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硬得像石头：“我说了，就是觉得你幼稚，没意思。”
　　后视镜里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滚。”
　　一个字，淬着冰碴子，砸在林巧的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楼道。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车子有没有开走，只能捂着嘴，任由眼泪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台阶上。
　　车子在楼下停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巧靠在门板后，连腿都麻了。引擎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直到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满了整条街道，才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巧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泛黄的小熊玩偶，还躺在家里的沙发角落。里面少年清亮的生日祝福，像是还在耳边回响。
　　“林巧，生日快乐！数学加油，高考咱俩一起冲去北京！”
　　冲去北京。
　　可是他们的北京，早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