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驽马不舍

6、再见 第二天周日

　　第二天周日，林巧早早起床，收拾好备课资料，去康康家上门补课。康康是她带的一个小学生，英语成绩不太好，家长很客气，给的补课费也不低。
　　敲开康康家的门，林巧愣住了。
　　客厅里，张极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康康玩积木。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柔和。
　　“林老师好！”康康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张极抬起头，看到林巧，眼神顿了顿，随即恢复了冷漠。
　　“你怎么在这儿？”林巧下意识地问。
　　“我是康康的舅舅。”张极的声音淡淡，“他妈妈今天出差，我来照顾他。”
　　林巧的心跳漏了一拍，尴尬得手足无措。
　　“林老师，快进来吧。”康康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书房。
　　林巧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康康身上。她拿出备课资料，耐心地给康康讲解英语阅读题的解题技巧，声音温柔，条理清晰。
　　康康是个机灵的孩子，就是容易粗心，林巧指着卷子上的错题，轻声提醒：“你看这里，一般现在时的第三人称单数动词要变形，主语是he，后面的动词要加s哦。”
　　康康吐了吐舌头，拿起橡皮擦掉错误答案，重新在卷子上写下正确形式。
　　书房外，张极接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低沉的声线裹着商业谈判的利落，和刚才陪康康玩积木时的柔和判若两人。林巧垂着眼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语法要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老师，”康康突然抬起头，手里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我舅舅以前英语可差了，后来好像是……有个姐姐帮他补英语，他的英语成绩才提上来的！”
　　林巧的笔尖顿了顿，指尖微微发僵，没接话。
　　“不过听妈妈说，舅舅本来想去北京读大学，后来不知怎么了，突然说要出国。”康康皱着小眉头，一脸困惑。
　　林巧的喉咙发紧，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高三那年，张极的英语确实烂得一塌糊涂，连最基础的主谓宾都分不清，每次补课都被她念叨得抓耳挠腮，却还是会偷偷把她的英语笔记拿去抄，在扉页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巧巧老师”。
　　“舅舅回国以后，就开了好多店，”康康掰着手指头数，“西餐厅、书店，还有昨天我们去的那个聚会的地方，都是舅舅和孙阿姨一起开的。”
　　提到孙婕妤的名字，林巧的心沉了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发慌。
　　“我不喜欢孙阿姨，”康康突然瘪了瘪嘴，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嫌弃，“她每次来我们家，都要拉着舅舅说好多话，还总爱摸我的头，我不喜欢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
　　林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孩子倒是跟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对浓烈的气味格外敏感。
　　“舅舅其实对我很好的，”康康放下铅笔，凑近林巧，小声说，“他知道我喜欢奥特曼，就给我买了一整套的手办，还会偷偷带我去吃冰淇淋，不让妈妈知道。”
　　林巧看着康康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这些年，张极也不是全然的冷漠，他只是把温柔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藏在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里。
　　“林老师，你怎么了？”康康歪着头看她，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你的眼睛红红的，是不是不舒服？”
　　林巧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没事，老师只是有点累了。我们继续做题吧，这次要仔细一点哦。”
　　康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拿起铅笔，埋头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书房外的电话声停了，张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顿了顿，皮鞋尖在门槛上轻轻磕了两下，又轻轻离开。
　　林巧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久久没有落下。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凌乱的心事，碎成一片一片，拼不回完整的模样。
　　一个小时的补课时间很快过去，林巧刚收拾好东西，门就开了，康康的妈妈回来了。她看到张极和林巧，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寒暄了几句，康康妈妈热情地说：“林老师，让张极送你回去吧，他住的地方和你顺路，开车也就十几分钟。”
　　林巧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很方便的。”
　　“别客气，你今天辛苦了，还坐公交回去，多累啊。”康康妈妈看向张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张极，你送送林老师。”
　　林巧以为张极会拒绝，毕竟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年的隔阂，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几秒，就拿起沙发上的车钥匙，淡淡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