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驽马不舍

8、相亲 余晖被夜色

　　余晖被夜色完全吞没，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林巧本不想理睬，可嗡嗡声持续不断，似有不接不罢休的趋势。她只好从双臂中抬起头，大哭后的她眼尾已经泛红得厉害，睫毛湿哒哒地垂着，眼底尽是血丝。她抹了把脸颊，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巧巧，吃饭了吗？”
　　“嗯。”
　　“你小姨介绍的那个男生，你加了吗？”
　　“我这两天有点忙，还没加。”
　　这一句话，让对面的声音骤然拔高。
　　“再忙，加个好友的时间总有的吧！我该怎么说你啊？你30了呀，要把握住机会啊……”
　　永远重复的话题，林巧不由得蹙起眉头打断：“知道了，我现在加。挂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林巧的双腿因为长时间蹲着已经泛麻，电流一般的触感让林巧不得不扶着墙壁缓缓站起，小步子挪动来到沙发边。
　　她将小熊玩偶抱在怀里，点开小姨的对话框，通过推来的名片加上了那个母亲青眼有加的相亲对象。
　　很快，对面通过了。
　　“你好。”
　　千篇一律的开头。林巧礼貌性与对方聊了一会，快速结束了话题。
　　周一，期末复习的号角彻底吹响，林巧一头扎进了忙碌的工作里。每天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穿梭在教室和办公室，批改试卷、讲解错题、安抚学生的焦虑情绪，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挤不出来。傍晚瘫在工位上时，手机震了震，又是母亲的消息，在催她赶紧和那个国企男生见面，字里行间满是“老大不小别挑了”的急切。
　　林巧叹了口气，给相亲对象发了条微信：周六有空吗？咱们见个面吧。
　　“好啊，我知道有一家日料店不错，你要是能接受日料的话，咱们去试试。”相亲对象倒是个很果决的人。
　　“好的，地址发我吧。”
　　几秒后，林巧就接收到了对面发来的店铺地址。
　　“和风堂。”林巧瞟了一眼店名，就放下手机继续忙工作了。
　　周六傍晚，林巧准时赴约。她点开相亲对象发来的店铺地址，瞬间僵住了：这家店就在张极的西餐厅对面。
　　都怪我，为什么当时不点进去仔细看上一眼。眼下离约好的时间很近了，再改就显得有点不礼貌了。算了，总不能这么巧遇到他吧。林巧想了想，还是不改了。
　　这家日料店不大，但很精致。全景落地窗正对着对面的西餐厅，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林巧到达店里时，相亲男已经落座了。他选了个靠窗的二人桌，桌面已经摆上了几盘前菜，杯子里也贴心地倒上了水。
　　看到林巧走过来，相亲男腼腆地站起，与林巧打了个招呼。发红的双颊暴露了他内向的性格。这一餐两个人的话都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家庭，气氛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林巧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寿司，一抬眼，竟看见张极站在西餐厅的门口，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眼神很沉，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巧心慌意乱，脸腾地红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听相亲男说话，后背却绷得紧紧的。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林巧只盼着赶紧结束。
　　回到家，林巧立刻给相亲男发了消息：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人。随后转去了这一餐的费用。发送成功后，她松了口气，将手机扔在一边。
　　相亲男也很体面，并没有深究，淡淡祝福林巧早日遇到意中人。
　　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监考，改卷，分析一气呵成。最终的成绩虽没有那么满意，但也算在意料之中。闭学式结束，这学期的工作就算彻底结束了。当天下午，林巧收到了学校的通知，让她去一趟校长办公室。林巧隐隐猜到了缘由，最终的结果也不出她所料——代课合同到期，不再续约。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她站在办公室的走廊里，心里空落落的。忙活了大半年，还是没能留下。
　　好在康康的家教工作还在继续，至少能有点收入。第二次上门补课那天，林巧特意早到了十分钟，开门的是康康，张极不在，她暗暗松了口气。
　　补课很顺利，离开时，天色却变了脸，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林巧站在玄关处，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有些犯愁。康康妈妈热情地喊住她：“林老师，没带伞吧？等会儿张极回来，让他送你！”
　　“不用麻烦了！”林巧连忙摆手，“我等雨小点再走就行。”
　　她婉拒了康康妈妈的挽留，撑着包顶在头上，快步冲下楼。小区大门口的香樟树下，成了她临时的避雨处。雨越下越大，打车软件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显示“前方拥堵，暂无可接单车辆”。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张极冷硬的侧脸。
　　“上车。”他的声音裹着雨意，听不出情绪。
　　林巧犹豫了几秒，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角，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她咬了咬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的木质香氛驱散了雨水的潮气，张极递过来一件黑色外套，语气依旧淡漠：“穿上。”
　　林巧接过外套，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她小声道了句“谢谢”，默默裹紧了衣服。
　　一路无言，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声响。快到小区时，张极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相亲对象怎么样？国企工作，很稳定，配得上你想要的生活？”
　　林巧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外套的衣角，没有解释。
　　车子停在老旧小区楼下，林巧解开安全带，轻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衣服我洗干净后，带到康康家，让康康妈妈转交给你。”
　　这话像是触到了张极的逆鳞，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冰：“不用了，扔了吧。”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发动，溅起一地水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林巧站在雨里，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她洗了个热水澡，把那件外套仔细洗干净，晾在阳台上。阳光出来的时候，外套上的水汽渐渐蒸发，留下淡淡的皂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气息。她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最深处，像藏起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