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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就算真的弄 ...

  •   祝辞清抱着萧暮进了家门。

      双脚落地,萧暮脑袋一阵眩晕,勉强稳住身形,摸着墙往客房方向挪动。

      没走出两步,刚换好鞋的祝辞清弯腰又将他抱了起来,径直走向主卧。

      “等等,”萧暮手掌虚弱地抵在祝辞清胸口,“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没有,”祝辞清侧身顶开卧室门,“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睡客卧。”

      萧暮被放上主卧大床,躺在带着祝辞清气息的被子里,一时间有些恍惚,怀疑自己烧得更厉害了。

      祝辞清站在床边,打量着萧暮身上单薄的睡衣,面露不满。

      转身走到衣帽间,取出萧暮之前穿的那套睡衣,“换上这套,洗过了。”

      萧暮无奈,这人的掌控欲和洁癖真是药石难医了。

      算了,他没力气争辩,也不想挑衅一个能轻松抱起他的男人,乖乖接过睡衣,当着祝辞清的面换上。

      纯棉布料贴在身上,果然比刚才舒服许多,萧暮窝在温暖蓬松的被窝里,闻着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忐忑惶恐多日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

      他觉得很困,困得连跟祝辞清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沉睡中的萧暮脸上血色还没有完全回来,眉头却比在卓家时舒展了许多。

      祝辞清关了灯,只留下床脚温和的感应地灯,安静坐在床边思索。

      直到此刻,他都无法理解自己今晚的行为。

      怎么会如此冲动?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将萧暮抱出来,顺带挖苦嘲讽了卓元洲,然后将人带回自己家,最后,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太诡异,太奇怪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非常冲动,极度幼稚,像是青春期中二少年才会做的事情。

      祝辞清理性地运用心理学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剖析,得出结论:是萧暮的贸然失联点燃了他的怒火,导致情绪失控,而对方病弱的样子又激起了他雄性基因里的保护欲,才会做出一系列不理智的行为。

      现在完全冷静下来,如果让他重新选择,还会那么冲动吗?

      祝辞清扪心自问,会。

      他还会去找萧暮,去卓家把人带回来,睡在自己身边。

      至于原因……想不通,就不想了。

      萧暮被扔进了海里,冰冷的浪花不断扑打在他身上。他冷得发抖,牙齿打颤,脑袋又涨又痛,沉得抬不起来。

      他看到了灰港的海岸线,灰蒙蒙的天空,灰色的海水,听到凄厉嚎叫而过的冷风。

      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前面奔跑,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那个背影瘦小,跑得却很快,头发在风里飞扬。

      是小暮。

      真正的,萧明杰的儿子。

      “小木,快来啊,我看到一只大螃蟹!”梦里的小暮回过头,朝他笑了起来。

      笑容干净,明亮,无忧无虑的天真,驱散了灰港灰蒙蒙的云层。

      然后,萧暮哭了。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汹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他发不出声音,哭得无声无息,撕心裂肺。

      他知道,小暮死了,萧明杰也死了。父子两人带着对彼此的爱,死在了那场恐怖的灾难里。

      而他是一个小偷,偷窃了小暮的名字,顶替了“萧明杰遗孤”的身份,战战兢兢地活了下来。

      他名字里没有美丽辉煌的暮色,只是一根漂泊无依的浮木。就算改了名字身份,也只能一辈子在黑暗里挣扎求生。

      萧暮很少哭,小时候被打、被退养,无论多难多苦,他都能忍住眼泪。

      眼泪是软弱的象征,他不喜欢。他要算计,要伪装,要用最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

      可是今晚,生病的身体太过脆弱,意志力也变得薄弱。委屈、恐惧和孤独同时袭来,还有深埋心底的悲伤,彻底冲垮了他坚守的堤坝。

      他哭得难以自抑,眼泪将脸颊浸湿,又顺着鼻梁和颧骨将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萧暮……小暮……” 他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叫他。

      “不是,”萧暮闭着眼睛,抽噎地反驳,“不是小暮,我是……小木……”

      “好,我知道了。”他感觉到自己挥舞的手被握住,那个声音温柔地在耳边安抚,“小暮。”

      “不是,不是。”萧暮用了全部力气抓住那只手。

      颤抖的指尖落在对方掌心里,一笔一划,艰难地描画着,“木,木头的木……我是小木……”

      “好,”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比之前更温柔,“小木,我知道你是小木。”

      萧暮沉沉地躺回枕头上,脑袋里的海水缓慢退潮。

      一只吸管递到嘴边,他闻到了淡淡的甜味,嘴唇很干,他贪婪地咬住吸管,用力吞咽。

      但用力太猛,甜甜的水一半喝了下去,另一半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睡衣和身下的被子。

      湿意接触到空气,瞬间发凉。

      萧暮迷迷糊糊中想到:完了,这是祝辞清的床,祝辞清的被子。弄脏了,他会生气的。

      那是个洁癖怪,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想到这里,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大概是生病让人格外脆弱,委屈和恐惧再次汹涌而上。

      他又哭了。

      “不行,被子脏了……”他拽着身前的睡衣和被子,懊恼又害怕,哭得身体不断抽动,“祝辞清会生气,擦干净……不要弄脏……”

      他胡乱地摆手,想把打湿的被子擦干,但是动作虚弱,湿掉的被角揉得更加皱巴巴。

      “没有弄脏,”那个声音靠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就算真的弄脏了,祝辞清也不会生气。”

      “真的吗?”萧暮停下啜泣。

      “真的,我保证。”

      萧暮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动作生疏地拍着他的后背。

      力道忽轻忽重,节奏也不太稳定,显然对方并不熟练,但他觉得很安全,很舒适。

      拍了很久,那只手慢慢停下来,抹去他眼角的泪水,“睡吧。”

      萧暮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从他记事起,身边就只有一个酗酒滥赌的父亲。

      他没有体验过被小心照顾,温柔抱着的感觉,但在这漫长痛苦的一夜昏沉中,他仿佛回到了拥有记忆之前的襁褓时期。

      他被人小心而笨拙地呵护着,圈在一个并不算柔软,却异常安稳的怀抱里。

      他心里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被一点点填补起来。

      萧暮忍不住轻轻蹭了蹭那片温暖的来源,将滚烫的额头和濡湿的脸颊埋进去,贪婪地汲取短暂而奢侈的暖意。

      他晕晕乎乎地想,要是一辈子都不醒来,就好了。

      海水退潮,乌云散尽,明亮的阳光落在眼皮上。

      萧暮睁开眼睛。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热烈,空气里暖意融融,寒冷的季节终于走到了尽头。

      萧暮躺在床上动了动手脚,身体轻松了不少,头也不疼了,只是还有些昏沉。

      浴室方向传来哗哗水声,是祝辞清在洗澡。

      萧暮看着身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摸了摸干爽的被褥。

      昨晚……只是他病中产生的幻觉吧?

      萧暮听着水声默默发呆,看着外面透蓝的天空,将脑袋暂时放空。

      水声持续了很久。

      萧暮混沌的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祝辞清平时洗澡需要这么久吗?

      太浪费水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水声终于停了。

      浴室门拉开,祝辞清套着灰色浴袍出来,准备取要穿的衣服。

      经过床边,发现萧暮已经醒了。

      大概是病后初醒,萧暮的眼神不甚清明,带着点懵懂的朦胧。

      祝辞清脚步滞住,脸上倏地掠过一丝古怪。

      萧暮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转得有些慢,明明是他占了祝辞清的床,睡在别人的地盘上,为什么祝辞清反而会露出这种类似尴尬的表情?

      他想不明白。

      “醒了?”祝辞清收敛起微弱的不自在,朝床头走过来,“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萧暮不放心地又摸了一遍被子,确认是干的,“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觉得累就再睡会儿,一会吃饭时候叫你。”祝辞清拿起枕头垫在萧暮腰后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不累了。”虽然枕头和被子都是干的,但萧暮身上有汗渍和泪痕,躺在祝辞清一尘不染的床上,他过意不去,“我想洗个澡。”

      祝辞清皱眉:“你病还没好,洗什么澡。”

      “我好多了,”萧暮揪了揪睡衣,“身上不舒服……”

      “不舒服就忍着。”祝辞清一如既往强势,毫无商量的余地。

      “……”萧暮病着,气势不自觉弱了许多,瞪着眼睛质问道,“你自己洗了那么半天,凭什么不让我洗。”

      祝辞清沉默片刻,动作熟练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干嘛呀?”萧暮抓住他浴袍领口,气恼的问,“你能别这么抱我吗?”

      祝辞清抱着他走进洗手间,放在盥洗台上,拧开温水。

      萧暮:“?”

      “洗脸,刷牙。”祝辞清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萧暮手里,“不许洗澡,不许弄湿头发和身上其他地方,十分钟后出来吃早饭。”

      说完,不给萧暮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身带上了洗手间门。

      祝辞清说十分钟,萧暮不敢多待半秒。

      里面穿着睡衣,外面披了祝辞清的薄绒睡袍,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碗里的白粥。

      生病后味觉变得迟钝,他其实尝不出太多味道,却觉得今天这粥格外香甜。

      胃里是暖的,心口也是久违的平和。

      哪怕心里清楚,昨晚他被祝辞清抱着走出卓家,与卓元洲正面冲突,此刻家里恐怕已经天翻地覆,等着他的是更大的风暴。

      但是他太累了,不想动脑子,懒得思考后面的事情。

      他只想坐在这间屋子里,安安静静喝完祝辞清给他煮的粥。贪婪地享受难得的安宁,哪怕只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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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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