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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嫌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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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辞清今天下班很早,天色擦黑,两人已经吃过了晚饭。
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萧暮体力精力有限,九点刚过就困得支撑不住。
不用问祝辞清,他自觉地回到主卧,躺在了床上,侧身让开另外半边位置。
祝辞清洗漱整理完,走到床边,脚步犹豫了一瞬。
“怎么了?”萧暮寄人篱下,心思敏锐,立刻揪起睡衣领口放在鼻尖闻了闻,身上只有淡淡的药味,“你嫌弃我?”
“没有。”祝辞清拿起电脑坐在床边,打开台灯,“你先睡,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萧暮没多说什么,抱着被子背对他,将细碎的键盘敲击声当做白噪音,沉沉睡了。
祝辞清一直忙到半夜,合上电脑,刚躺在枕头上,睡梦中的萧暮像是触发了雷达,立刻手脚并用扒了过来。
呼吸喷洒在颈边,发丝蹭过下巴,祝辞清身体僵硬,喉结动了动,忍着没有伸手回抱住他。
祝辞清自诩不是正人君子,但还没有荒唐到对一个病人下手。
只是病人睡姿实在不怎样,蹭来蹭去不消停。
祝辞清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想把人挪开。萧暮不满地咕哝一声,反而搂得更紧,毫不客气地将腿压在他身上。
祝辞清又推了几次,熟睡的病人不堪其扰,干脆将脑袋埋进他肩窝里,纹丝不动。
眼看情势越发恶劣,再让他这么磨蹭下去,今晚怕是彻底睡不成了,祝辞清无奈妥协,僵硬的手臂缓缓放在萧暮后背,保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勉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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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屏幕上网页不停跳转,弹出各种真真假假,似是而非的信息和案例分析,越看越令人心惊。
“诶!”袁正淇走到祝辞清对面,敲了敲桌面,“想什么呢?魂都丢了。”
祝辞清将浏览器窗口最小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袁正淇懒得解释自己敲了几分钟门没有回应,直接问道:“上次弄丢的东西,找到了吗?”
祝辞清端起手边的冷咖啡喝了一口,“找到了。”
“找到了怎么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袁正淇把一叠鉴定报告放在桌上,“喏,这几件送来的东西没问题,专家意见都在上面了,你过目一下。”
祝辞清接过报告,找出其中几件重点拍品,对细节和断代依据询问了几句。
讨论结束,祝辞清放下报告,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不是有一种病叫做x瘾?”
袁正淇前一秒还在跟他讨论木版画的工艺,下一秒被突然切换的话题震撼到瞠目结舌,“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祝辞清一副严肃探讨学术的样子:“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无休无止的欲望?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点,不受控制。”
“……”袁正淇咬着腮帮子,告诉自己千万忍住不能笑出声。
忍耐许久,他握拳在胸口锤了两下,“苍天啊,终于开窍了,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人了。”
祝辞清冷冷瞪他一眼:“我有说过是我吗?”
“Ok,不是你,”袁正淇压下嘴角,“我知道,是你的一个朋友嘛,对吧。”
祝辞清盯视他,满脸写着“你最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否则今天就要被灭口。”
袁正淇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子,“通常来说,强烈而持续的欲望,是情感的外在投射和生理表现。所以,欲望越强烈,代表着感情越深,懂了吗?”
祝辞清困惑未解,反而更加迷惘,“可是我没有感……”
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干脆不再遮掩,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我的情况你清楚。”
祝辞清有情感缺失症。
之前在国外上学时接受过治疗,但是效果微乎其微,而且他不认为这病对自己有什么负面影响,便主动放弃了治疗。
袁正淇循循善诱:“欲望和情感之间必然有联系的,尤其是你这种洁癖患者,能让你失去控制,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对象……
祝辞清对他的分析半信半疑。
袁正淇决定以身说法。
他倏地从对面探过身,把脸凑到距离祝辞清不到一掌的距离,“比如说,你现在看着我,有什么感觉?”
祝辞清眉头拧成死结,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不适:“恶心。”
说话间,椅子已经向后退开至少半米,仿佛慢一秒钟就要当场吐出来。
测试方式虽然欠揍,但确实验证了他的理论。袁正淇八卦未遂,带着破碎的自尊被撵了出去。
祝辞清坐在办公桌前,清除电脑搜索记录。
感情?
路边偶然遇见的流浪小狗,他可以出于怜悯和好奇心出手相助,也乐意欣赏它的可爱或笨拙,会因为独占欲带回家,但是感情……
不会,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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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前,何家举办了一场宴会,为独子何鑫出国上学送行。
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因此卓家五口难得齐聚,共同出席。
不过,五个人是分开到的。
卓正信与施荣沛坐同一辆车过来。卓正信黑色西装,气势不减。施荣沛一套墨绿色旗袍,外搭貂皮披肩,雍容华贵。
两人在宴会厅门口跟人寒暄时,萧暮刚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前合身的西装礼服,今日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半个月没见,卓正信看到小儿子脸色瞬间阴沉,“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这话听着有点黑色幽默,但萧暮没敢笑,他低下头:“爸,妈。”
施荣沛拍拍丈夫的手臂,对萧暮温和地笑了笑:“进去吧,外面冷。”
萧暮知道,她的笑脸是给别人看的,不是给他的。
卓正信怒哼一声,带着施荣沛进去了。
萧暮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掌,他病刚好,总觉得冷。
“呵,我没认错人吧?”卓元洲挥手让司机把车开走,遗憾地看着萧暮,“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姓祝的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
萧暮没说话,他不想在何鑫的宴会上跟卓元洲起冲突。
“大哥,爸妈已经进去了。”卓蓝走过来。
卓元洲看了卓蓝一眼,甩手走了。
卓蓝没跟他一起进去,等到卓元洲走远,才问萧暮:“你跟祝辞清……小暮,你是认真的吗?”
萧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说:“姐,我会跟他断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卓蓝摇摇头,替他整理好领结,“小暮,我不是劝你跟他分开。”
她望向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和模糊的人影,“这个家,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
萧暮怔住,不敢相信这是卓蓝说出来的话,他一直以为……
“谢谢姐,我知道了。”
“走吧,大家都在里面。”
宴会厅内宾客如云,何鑫父母笑容满面招呼着来宾。
何鑫我行我素,完全没有身为东道主的自觉,只在看到萧暮时,大步冲了过来,“阿暮,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何鑫一身夸张的亮色西装,头发特意做了造型,还是心无城府的样子。
“路上有点堵。”萧暮笑了笑,跟着何鑫往宴会厅中央走去。
“小暮来了啊?”何鑫母亲看到萧暮,亲切地拉着他看了又看,“阿姨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现在好了吗?”
“已经好了,谢谢阿姨关心。”
施荣沛在旁边,笑着说:“两个孩子从小一起玩到大,这下怕是有段时间见不上面了。”
何母感慨道:“是啊,感觉还是俩毛头小子呢,一眨眼都长成大人了。”
施荣沛摸着萧暮的肩膀,贴心地说:“这里大人聊天,你们不用管,去跟何鑫多说说话。”
在这样的场合里,施荣沛永远是温情慈爱的母亲。
“走走走,咱们俩去后面聊。”何鑫拉着萧暮避开人群,跑去了后面的侧厅。
“我听说你病得不轻,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到底怎么回事?”一进去,何鑫就迫不及待地审问他。
萧暮笑了:“你这个送行宴不会是专门为了见我办的吧?”
“就你脸大。”何鑫瘪着嘴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着凉感冒,多休息了几天。”萧暮说,“倒是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出国了?”
“我有什么办法啊,”何鑫坐在窗台上,双腿晃悠着,“眼看着毕不了业,我爸妈没办法,送我出去混个毕业证,说学不学得到东西无所谓,玩得开心就行了。”
何鑫跟萧暮年纪一样,一起读书一起长大,但萧暮常常觉得,他们两个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何鑫,”萧暮站在他身旁,“如果我不是卓家的孩子,你会跟我做朋友吗?”
何鑫大惊失色,伸手去探萧暮的额头:“你是不是烧还没退?说什么胡话呢。”
他回头指着身后的宴会厅,卓正信和施荣沛正跟何父何母谈笑风生。
“看你爸妈对你多好,哥哥姐姐也都那么优秀,你们多好的一家人,千万别胡思乱想啊。”
何鑫以为萧暮触景生情,介意自己被收养的身份。
宴会厅的玻璃幕墙上映出萧暮消瘦的倒影,高级礼服,头发整洁,体面的身份,完美的家庭。
这是多少人羡慕的出身,是福利院孩子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萧暮低声自语:“你说得对,我不该胡思乱想。”
何鑫从窗台上跳下来,揽住他的肩膀,“就算我出国了,你也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想我了就坐飞机来找我。”
想了一下,何鑫改口:“我坐飞机回来看你也行。”
“嗯。”萧暮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抬手摸了摸右耳耳垂。
那里空荡荡的,耳钉已经取下来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