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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上热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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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包装,蛋糕上点缀着的栗子金黄,香草叶仍然鲜亮,卖相尚好,但显然它是不宜过夜的。
李辛夷沿着一角刮下去,栗子裹着绵柔的奶油在唇齿间晕开,适中而不过分的甜味。
这时她接到了庄希娅的电话。
两人高中时是互不认识的校友,在英国合租时意外发现彼此竟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独来独往的这些多年来,也只有庄希娅成她唯一不需要时时维系但关系依然密切的朋友。
庄希娅开门见山:“我下周三回沪城啦,你准备好接风洗尘吧,另外,李辛夷,我能不能先在你家住几天?”
李辛夷把勺子搁在餐盘上,“大概几天?”
一个星期?找房子还需要点时间吧。
庄希娅问她怎么了,问是不是家里有人不太方便。有点揶揄的口吻。
李辛夷:“挺方便的。你几点的航班?”
“夜里挺晚的,你能来?”
“……那天晚上正好有事要出去。”
“那感情好。”
俩人又在电话里聊了小半个钟头彼此的近况。庄希娅讲起云南的见闻,滔滔不绝。李辛夷有时候挺钦佩她使不完的精力,问:“那你找到灵感了吗?”
她欲言又止,像是有故事,“也差不多,见面了我跟你细说。——嗳,你吃什么呢,吃得还挺香。”
那一刻,李辛夷正要把最后一勺蛋糕送入口中,又黯然想起下午的事。
“巴斯克。”顿了顿,“继续说你的,别打岔。”
转眼周三当天。
她说的这天晚上有事。读书沙龙是编辑部朋友攒的局,都是熟人。李辛夷姗姗来迟,越过木书架走到交流区,看到木桌后的陈跃并没有很惊讶。
他这天穿了偏正式的白衬衣,袖口却懒散地折在肘部,露出一截赤.裸的手臂。书店的灯光照度柔和,他端着本英文的书,分明的指节半挡着书脊的名字,淡淡的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辛夷,这儿呢——”柳瑛道。
他合上书页,抬起眸。
李辛夷忙不迭走过去,跟所有人打招呼,“大家晚上好晚上好,真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了。”
“没事没事,你坐我旁边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柳瑛招呼工作人员调试摄像和打光设备,开抖音直播了。
“哎,还是c位呢?”她含笑答应,脸上仍带着赶路过来的潮红,卷起裙摆坐下。
只有柔和阴影掠过陈跃。
人齐之后,今晚的读书会正式开始。柳瑛控场,先依次介绍今晚的人,物理学博士陈跃、艺术家罗老师、考古学者李辛夷,她科普出版人,以及她右手边的王老师。
读书会围绕三个主题,个体、时空和宇宙。
一开始,大家各抒己见,聊得大体上挺融洽。
可能是因为艺术家认识偏感性,罗王二人有点洋洋洒洒,其他人不好插话,陈跃神情淡淡的,偶尔并不激烈地说两句。
聊到时空,他被推选为第一发言人。
“我先说吗?”他笑了一下,虽然是走流程疑问句,但口吻透着熟稔,眉目炯炯地正色起来,“那行。”
从牛顿时空观到爱因斯坦时空连续统,以及现在流行的弦理论云云,口若悬河的艺术家噤了声。
聆听发言时看向对方,是李辛夷的习惯。她注意到他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皮肤冷白,喉结突出。与他所显露的温和不一样,这是很直白而强烈的男性特质,更接近他性格的本质。
持续了二十来分钟。
“大概就这些,”陈跃轻点下颌,“谢谢。”说完,把身体放回椅背,把话题让走。
空气静了两三秒,重新热络起来。
罗王二人跟着浅说了两句。
“你们说的也挺有道理。”柳瑛转过头,忽然抬起声调,问,“辛夷,你学历史的,对时间有什么独到的看法吗?”
“嗯?”她抽离回来,“我觉得陈老师说得挺好。”
“得,我和王老师说得不好呗。”罗京华揶揄道。
大家都笑起来,陈跃眼尾浮起很淡的弧度。
听上去确实像糊弄的。
李辛夷自己也失笑。妥帖地探身,隔着中间的罗,与陈跃笑着致意。
“李老师不用恭维我。”他礼尚往来。
李辛夷:“……没,真没有。”
他半开玩笑,说乐意听她恭维。
她目光亮了一下,只是笑,很顺理成章的反应。一身月白色的荡领裙,抬手掩着胸口坐回去,举手投足间有风情极了。脖颈上一枚明亮耀眼的金坠子,悬在雪白的肤色前,也悬在他眼前,摇摇晃晃的。
王劲:“看见没,肯定是你没给大家伙讲清楚。”
罗京华:“什么啊,你说得不清楚。”
瞬间的微妙在叨叨念念中溜走了。
陈跃徐徐撤回目光。
而后又聊宇宙。
十点半钟,沙龙终于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众人起身寒暄。她也站了起来,在同柳瑛讲笑。
很不巧他有一通电话进来,便去安静的地方接听,偌大的落地窗,一面映出城市,一面映出她的样子。
另外一边,一行人已走出书店。
柳瑛问:“辛夷,晚上不跟我们再聚?”
李辛夷推辞说改天,晚上还要去机场。十几个人进电梯有点勉强,她便不进去了。
然后套上了外衣,挂上等会出去挡风的丝巾,等下一班。
李辛夷。
背后忽然有人喊她。除了陈跃,再没有别人如此执着于完整地叫她名字。
回头,他已停她眼前,单手随意地挂着西装外套,仍然衬衣黑裤。因为要开夜车,她今天穿的平底鞋,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挺大。除了低头,陈跃还需要垂下眼睛来看她。
“陈跃。”她笑了下。
他问:“怎么一个人?”
她解释柳瑛他们去了下面的酒吧,而她晚点还有事,“你要去吗?”
陈跃没回答问题,说:“我送你。”
“好啊。”
车停在地面层,他们并肩从灯下走,继续聊起今晚的议题。卸下在镜头前故作风趣的社交技巧,想到哪说到哪儿,其实轻松自在得多。
“你觉得怎么样,”他微微垂眸,“今晚?”
李辛夷踩着影子,“嗯,其实还不错,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彼此观点并行不悖的、求同存异的,也有点天差地别的。”
“天差地别?”
“嗯,学科背景不同使然。明明说的相同的词汇,可不同的人对同一概念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陈跃说:“接不上,像错开了层。”
他说了她想说的。李辛夷钝钝点头:“对。”
“……跟高中那次挺像的。”陈跃更进一步。
她巨大的愣神,知道他说的什么。学生杂志第一期的辩题是文理之争,她那时不知利害、行事张扬,追在人身后要稿。
李辛夷淡淡付之一笑:“嗯,是啊。”
二人都没有再多说。事实上重遇以来,对于在交流外围打转这方面两个人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几句话功夫,走到分叉口,李辛夷看到对面一排车里停着自己的车。
“车在那边,那我先走了。”她说着,她脖颈上月白色的丝巾让风吹得飘起来,柔柔地贴到他的大衣上去。他轻易地用手捉住,走近一步,低头重新还给她。
只是一瞬间,她望见他轮廓硬挺的侧脸,胸口沉甸甸的。
很快地钻进车里,驱车离开。李辛夷从后视镜看到他折身远去,背影变成一个点。
打开车窗,北方嗖嗖地往里面灌,她腾出只手,在旁边储物箱里翻找,却什么也没翻到。
车行至主路,711招牌明亮,她泊车下去买了盒细烟,刚出店门,急切地把烟揿到唇边,徐徐将白雾吐出来,火星伴着烟灰掉落,心底的躁动才熄下去点。
这才又重新往回走,发现自己车前多了一辆惹眼的超跑。李蔚然站在外面,身穿机车外套,发丝凌乱,神情灰暗。
李辛夷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径直绕过他拉开车门,而他过来堵她。很久没见,小屁孩已经高出她不少了,男女力量悬殊,李蔚然很容易地用手掌顶住了车门阻止住她。
“你干嘛?”她不耐烦地抬头,看见他额角深深的淤青。
接近二十岁的年纪,有了成年男性身体,面容神态仍有点少年的倔。虽然不承认,但他们五官轮廓确实有几分像,继承自李京林的眉目。
李蔚然唇角翕动,问道:“你,有钱吗?”
李辛夷指尖仍夹着烟,飘飘袅袅的,她有点想笑。
“……就算我求你。”
她余光悄然往回看了一眼,依稀能看清他车里还有个人,痛苦地依靠在副驾驶上。
李辛夷从包里捞出钱夹,“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李蔚然又慢下来解释,“我朋友,他受伤了,我送他去医院急诊。”
“怎么,蒋柔不管你了?”她有点挖苦地笑问,发现没几张现金,“……二维码。”这时才发现他们一直没互相加好友。
李辛夷摁出数字,“一万,做检查开药差不多够用了。你今年多少岁,十八了吧,上大学了吗?有这时间好好读书,少学人在外面不学无术,我倒无所谓,但你得对得起你李家长孙的身份吧。另外,求人要拿出求人的态度,苦着张脸好像我欠你的——这仨核桃俩枣也不用还了,我回头会找李京林。”
李蔚然:“……姐,谢谢你。”
她听得浑身鸡皮疙瘩打战,连忙让他住口。手机里一显示支付成功的页面,她钻回车里。如果可以选择,她比谁都不想跟李家打交道。
凌晨三点钟,李辛夷准时在机场接到了庄希娅。她拿着一捧明亮的黄玫瑰,朝气勃勃地向她扑过来,环抱住她,“半年没见想我了没?哎,怎么了,谁惹我们辛夷宝贝生气了,垮着脸。这花送你的。”
李辛夷接过花束,意兴好了些,感谢总是精力昂扬的朋友,摇头,“没什么事儿,来的路上遇见李蔚然了,找我要钱。”
“呦,大侄女跟大侄子见面了?”庄希娅嗅到矛盾点,问,“那你给他了?”
“……打发了点。”
庄希娅看她冷着脸,果断见好就收,不再过问她家那些腌臜私事,紧紧攥着她的手,“行,那走吧,赶紧回去睡觉,没买着商务舱的票,这经济舱坐得累死我了。”
折腾一通,俩人回到市区时几乎快天亮。李辛夷前几天太忙碌,也没提前铺床,洗完澡后俩人只好睡一个床。
庄希娅问她明天还能上班吗。
李辛夷忍不住白她,都这个时间了,难道睡两个小时再起床,当然请假了。
庄希娅:“哦,那行。那我玩儿手机。光不影响你吧?”
“影响,给你十分钟。”
“嗳,十分钟顶什么用?”
庄希娅忍不住想骂,翻身回头却见她披上外衣从床上起来。
李辛夷踏着拖鞋走到床边,背影有清冷伶仃的骨感,指尖夹着支细烟,灰色缥缈的烟雾在浮在晨光里。
特美,适合写进小说里。
“你之前不是戒了烟吗?”
“又想抽了。你还有九分钟。”
“……行。”
庄希娅瞬间无语,赶紧低头刷着昨天的过期微博,有个词条是#谁懂啊顶级智性恋磕昏了#,挺浮夸的,便点进去。
“李辛夷,你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