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罗生北下

31、第 31 章

　　江眠按住跳个不停的左眼皮，冷漠的翻着眼前的一摞试卷，从中抽出一张卷子，来回翻看了两遍，又把试卷放回去。

　　起身来到窗边，今天下了小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压住心里的烦闷，抬头，望向了远处。

　　站了一会儿，她才拿过拿过雨伞回家。

　　宿舍离学校不远，两三分钟的路程，一室一厨一卫，一个人刚刚好。

　　她将雨伞挂好，去了厨房，将厨房门紧紧关好，从冰箱里翻出两个番茄和一小把油麦菜，做了碗小面。

　　收拾完后，在厨房站了很久，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定味道没那么浓之后，才将厨房门推开，来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发呆。

　　“哥哥～哥哥～快看快看，好不好看？”

　　“哇，太好看啦，小眠怎么这么厉害呀？”

　　“嘿嘿，因为小眠长大后想当画家！”

　　“哥哥很期待哦。”

　　“到时候，我会画很多哥哥……”

　　她猛地抖了一下，回忆戛然而止，房间里突然显得更清冷了。

　　洗完澡后，她半躺在床上，拿过床头柜上的书，继续看起来，翻了几页，便把书合上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纸，那纸看着很旧了，周边已经泛了黄，其余部分倒是干干净净的，只是看着还是很皱。

　　纸上描绘的是一幅画，两个小孩手牵着手，背后是一坡的金银花，开的明亮而耀眼，画的主人或许是不够自信，还在后面标了“金银花”三个字。

　　江眠视线扫过右下角的时间，脸上闪过一瞬空白。

　　2002.7.23

　　快二十年了。

　　江渝看了眼时间，准备去接顾邑舟下班，还没走出小区门口，接到了云泽的电话，刚划上去，里面就传来了云泽的声音。

　　“在哪呢？”

　　江渝脚步一停，不确定道：“回来了？”

　　“对呀，来接我吗？”

　　“在哪？”江渝转身回去。

　　“北江机场，等你哟！”

　　挂完电话后，江渝先给顾邑舟发了个消息，便开车去接云泽了。

　　两人一见面，云泽给江渝来了个大拥抱，末了，盯着江渝瞧了好一会儿，“江总，你怎么廋了这么多？”

　　江渝拖着箱子，边走边说，“这话该我问你。”

　　云泽揽过江渝的肩，“今晚去你那儿。”

　　“那不然呢？”江渝反问。

　　“诶，”云泽坏笑道：“你还没找啊？”

　　江渝给了云泽一肘子，“看样子你是一点儿都不累。”

　　云泽假装疼痛的揉着胸口处，“你这反应一看就是有了。”

　　“你才有了。”

　　“哈哈哈哈哈……”

　　到家后，云泽熟练的换好鞋，然后躺在沙发上，嚷嚷着要喝水。

　　江渝把水递在他手里，拿过手机回了消息，开始点外卖，云泽凑过去，见他居然点外卖，很是伤心道：“你居然点外卖。”

　　“家里没菜，”江渝说，“出去吃？”

　　云泽又躺回去了，“点吧，我要啤酒。”

　　“诶，”云泽用腿碰了碰江渝，“你没跟梅公主联系啊？”

　　江渝嗯了一声，点好外卖后，还没听到下文，于是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云泽淡淡道，“感觉她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江渝问。

　　“身边有人呗。”

　　江渝笑他，没说话。

　　“我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啊？”云泽声音很小，可江渝还是听到了。

　　江渝僵了一下，假装没听见，“照片呢？”

　　云泽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最上面。”

　　江渝起身准备去拿，被云泽抓住了手臂，“怎么了？”他问。

　　“那个等会儿吃饭的时候看吧，一边看一边讲。”

　　江渝又坐了回去，云泽凑过来，靠在他身上，“所以，你男朋友呢？这次长什么样啊？”

　　“咳……”江渝假装咳嗽了一声，知道瞒不过，坦白，“顾邑舟，你应该还记得。”

　　云泽猛地从江渝身上弹开，一脸诧异的望着江渝，不可思议道：“那个医生啊？”

　　江渝一脸平静，“嗯。”

　　“七仔那个学长朋友啊？”

　　“嗯。”

　　云泽缓了好一会儿，语气里满是震惊，：“我还以为你会躲得远远的。”

　　“嗯？”

　　“挺好的，”云泽拍了拍江渝肩膀，被江渝拂开，他又凑上去，“顾邑舟真是个好人啊！”

　　江渝嘴角上扬，“那是。”

　　“江总啊，”云泽尾音拖得很长，听得人心里发颤。

　　“嗯。”

　　“真好。”

　　“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江渝笑笑。

　　“丑媳妇这么快就要见公婆了呀？”云泽说完大笑起来。

　　江渝给了他一个白眼，警告他，“你到时候正常点。”

　　云泽笑够了，说：“那就明天吧。”

　　“这么早？”江渝讶异。

　　“难道不是他着急吗？”云泽一脸坏笑。

　　江渝：…………

　　云泽失笑，问：“你俩怎么在一起的？”

　　沉默……

　　还是沉默……

　　云泽识趣的没再问下去。

　　外卖到后，两人的聊天话题便转到了云泽的旅程上，一个边吃边聊，一个边吃边看边听边聊，仿佛就该这样。

　　两人认识，江渝并未做过多介绍，云泽是个能聊的人，顾邑舟也不是个冷场的人，他不用担心氛围不好。

　　聊着聊着，反倒是云泽跟顾邑舟聊上了，其实是云泽在说，顾邑舟认真听着，那些话江渝昨晚已经听过了，注意力没那么集中，倒是吃的认真。

　　“我说江总，你中午没吃饱吗？”云泽突然问道。

　　江渝抬头，两双眼睛盯着他看，这让他有刹那是懵的，不过瞬间，他就反应过来，知道云泽是想八卦他跟顾邑舟了，递了眼神给云泽，让他闭嘴。

　　“有点饿了。”江渝给云泽倒了杯温水。

　　顾邑舟见此，挑了下眉，不置一词。

　　“我居然无法反驳。”云泽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江渝习惯性的给云泽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夹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假装不经意瞥了顾邑舟一眼，见顾邑舟低头吃的认真，松了一口气。

　　云泽边吃边笑，吃得挺开心，吃完了不忘八卦之心，问顾邑舟：“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几个月。”顾邑舟说。

　　“那我等会儿就不拆散你俩了，”云泽笑道：“我等会儿去酒吧。”

　　“你去酒吧干嘛？”江渝问。

　　云泽说：“去看看小朋友啊，小江那小子怎么样了？”

　　“他已经没在那了，在两路北街那边开了家奶茶店，你可以去捧捧场。”江渝说。

　　“他果然背叛了我。”云泽假装有些愤怒，可惜没表现好，被江渝一眼就拆穿了，“那我去找段哥，好久没看见他了。”

　　“行。”

　　在江渝结账的时候，云泽对顾邑舟说他从未想过他俩会在一起，顾邑舟是惊讶的，云泽的语气里包含着百分百的肯定。

　　其实他也没料想到，有一天，他会跟江渝在一起，只是没想过而已，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怎么说？”他问。

　　云泽似乎有些惊愕，看着他想了半天，江渝结完账过来，他还在想。

　　“你这表情，”江渝拍了他一巴掌，“怎么了？”

　　云泽又望着江渝，欲言又止。

　　“走吧。”江渝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没给他这个机会。

　　云泽去了酒吧，江渝本想跟他一起去的，看了眼身边的顾邑舟，乖乖的什么话都没说。

　　俩人漫步回家，庆阳过山车般的寒风吹过，使得江渝拢了拢外套。

　　“你跟云哥关系挺好的。”顾邑舟突然开口说道。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江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跟你和余杭关系差不多。”

　　“是吗？”顾邑舟反问。

　　“是啊。”

　　“感觉比我跟航哥熟多了。”顾邑舟说。

　　“还行，”江渝蓦地脚步一顿，望着顾邑舟，“你不会吃醋了吧？”

　　“那倒不至于，”顾邑舟双手放衣袋里，“只是有个疑问。”

　　“什么？”

　　“你很信任他，”顾邑舟深深的望着江渝，“不同于你对我。”

　　江渝怔怔的看着顾邑舟，震惊于顾邑舟的敏感。他确实信任云泽，这份信任不仅仅只是对云泽这个人，还包括他敢把自己交给云泽，但顾邑舟不一样，他相信顾邑舟，只是相信顾邑舟这个人。

　　“你相信我，但不相信我会相信你，”顾邑舟缓缓道，“或者换句话说，你不肯让我来相信你。”

　　江渝觉得顾邑舟变了，以前有疑问的话，顾邑舟都会埋在心底，死死压住，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会说出来，一针见血的把江渝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怎么……”江渝顿住，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怎么变了？”顾邑舟替他把话说完，等着江渝的反应。

　　江渝不敢确定顾邑舟的想法，往常的顾邑舟是不会这样的，他现在不敢随意揣测顾邑舟的想法。

　　“嗯？”顾邑舟没听到回答，紧紧的盯着他。

　　江渝解释，“我跟他有些默契是从小养成的。”

　　“我没怀疑你，”顾邑舟定定的望着江渝，“我说的是你太信任他了。”

　　江渝回想着吃饭时的场景，不明白顾邑舟到底从哪里看出这一点，又一次对顾邑舟的行为感到意外。

　　“不说也没关系。”顾邑舟说。

　　“你想多了，我们先回家吧，有些冷。”江渝说完，不等顾邑舟接话，往前走了。

　　失望，是顾邑舟此刻唯一的感受，他的追问是建立在某种猜想上，刚刚云泽的表现让他急于验证这份猜想，但显然，江渝闭口不言，验证失败了。

　　如果没有真实存在的许愿纸，他想，他是不会有这些猜想的，可现在猜想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怎么压都压不住。

　　望着江渝的背影，他快步走上去，与江渝并肩而行，没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