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罗生北下

28、第 28 章

　　庆阳今年天气很怪，前几天温度直逼三十，夏季猛地冒出来，现在又急流勇退，春天硬生生的被拽回来了。

　　被拽回来还有疫情的局部爆发。

　　自北方某大学疫情爆发以来，庆阳也受到了不少影响，新区出现了三例确诊病例，两路区目前并没有出现，但还是受到了不少影响，好在人们积极配合相关政策，时刻都预防着。

　　酒吧基本没人，江渝看着眼前景象，索性关门，生意不做了。

　　顾邑舟今晚加班，余杭提前回来，他也不用去接小望。

　　回到家，看着空旷冷清的家，江渝习惯性的打开电视，找了部剧放着。

　　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手机响了很久，他看了一眼，陌生电话，没管它，一支烟完了，慢吞吞的把烟头放烟灰缸里，盯着最后的星火瞧，直到最后一点星火熄灭，又靠了回去。

　　陌生电话很坚持，一直在响，他拿过手机，一划，点了扬声器。

　　“江渝吗？我是魏时延。”

　　江渝眼底划过一丝疑虑，应道：“嗯，有事吗？”

　　“能聊聊吗？”

　　最后，约在了咖啡馆，江渝在马路对面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魏时延，远远望去，魏时延确实令人心动。

　　突然，魏时延偏头，看见他，冲他招了招手。

　　江渝坐在魏时延对面，望着眼前刚上的咖啡，没动。

　　“这家店味道不错，”魏时延手里端着咖啡，“尤其是这款。”

　　江渝笑笑，开门见山，“魏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魏时延愣住，随后扯了个笑，放下咖啡，“一定要有什么事吗？”

　　“想必魏先生不缺聊天的人。”江渝说。

　　魏时延又是一笑，“你们在一起了？”

　　江渝没答，不想说废话。

　　魏时延又笑了，笑里夹带着嘲讽，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我跟他为什么分手吗？”

　　江渝看着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顾邑舟家独属于小望的房间，墙上挂满了三个人照片的场景。

　　“因为我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他。”魏时延自问自答，说的话冰冻三尺，给三月末添了几分寒气。

　　江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皲裂，魏时延很满意，端起咖啡喝了小口。

　　“他哪里对不起你了？”江渝语气里带着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克制着的怒意，在心里为顾邑舟感到惋惜。

　　魏时延怔了几秒，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把跟邵显错过的十年全算在顾邑舟头上了，把他自己置身事外，就算所有的都归于原位，可他还是心怀不甘。

　　江渝盯着他，耐心的等着回答。

　　“如果不是他的话，我跟邵显就不是错过这么多年了。”魏时延语气里满是遗憾。

　　“难道他绑你了？”江渝话里满是戏谑，“绑着你跟了他九年？”

　　魏时延强压住心里的那一丝不适，想着在心底为自己找了千百遍的理由，冷冰冰道：“跟你无关。”

　　江渝斥笑，“那你刚刚说那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魏时延克制住自己，“就是想告诉你，顾邑舟在我眼里就是个替身。”

　　“你把他当替身，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也会把我当替身。”江渝冷声道：“魏先生还没成年吗？”

　　魏时延望着他，脸上有些许疯狂，“江先生是个聪明人，不用我点明。”

　　“是吗？”江渝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太苦了，还挺合他胃口，“那让我猜猜？”

　　“想让我可怜他？毕竟真心付出那么多，最后得了这么个结局。”江渝顿住，望着魏时延。

　　魏时延微笑着，没有说什么，江渝继续道：“还是说，你见不得他好？要让他一辈子无人疼无人爱？”

　　魏时延微笑僵住。

　　江渝笑笑，“那些话你都跟他说过吧？”

　　“是。”

　　“那魏先生还真是个狠人，当真半分情面都不留，”江渝讽刺着，拢了拢外套，“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魏时延一愣，“所以，你会觉得他可怜，然后留在他身边？又或者说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并不觉他可怜，相反，可怜的人那个人是你。”江渝欣赏着魏时延的失言，“还有，他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我适合。”

　　魏时延显然没想到江渝会是这个想法，心想怎么会不介意呢？

　　现在跟你在一起的人或许并不喜欢你。

　　换句话说，他喜欢上你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魏时延此刻才觉得江渝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来之前，他预想过江渝所有可能出现的表情，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

　　唯独没有平静。

　　综合着江渝的表现，他最后得出结论：“所以你并不喜欢他？”

　　江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魏先生这么大的人了，每天在乎的就是那点情爱？”

　　魏时延有种初中谈恋爱，被大人抓包的错觉。

　　“你们为什么能谈那么多年，我想其中缘由魏先生比谁都清楚，”江渝盯着魏时延，“守着那点不攻自破的理由，不累吗？”

　　不累吗？

　　不累吗？

　　魏时延突然想起分手那天，顾邑舟问他的话。

　　“魏时延，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那是他跟顾邑舟说他从未真正喜欢过，顾邑舟沉默良久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以为顾邑舟会愤怒，会动手，可到最后也只是一脸平静的问他累不累。

　　顾邑舟怎么能不恨他呢？附上青春热烈的欢喜，一腔赤诚的坦白，对感情的忠贞不渝……

　　可偏偏反过来了，他恨顾邑舟，让他跟邵显错过了十年。

　　他那时越过人群，明明望向的是心上人，偏偏顾邑舟对他粲然一笑。

　　终于，他准备好一切向邵显表白，转角处就被顾邑舟告白了，偏头就看见邵显脸上的厌恶。

　　他一边庆幸着自己没去表白，不然朋友都做不成，又一边跟顾邑舟暧昧不清，想要试探邵显的态度，一试便是九年。

　　后来他得知邵显那时的厌恶只是针对于顾邑舟一人后，他又不可避免的恨着顾邑舟，不是他的话，他跟邵显那时就该在一起了。

　　他们不会错过彼此的青春年华，不会错过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即使他们现在得偿所愿，顾邑舟始终是他们之间悬挂着的一根刺，现在他要把刺也悬挂在顾邑舟跟江渝之间。

　　可江渝实在是太聪明了，不过寥寥几语，招招致命。

　　顾邑舟今晚加班，终于闲下来时已经是凌晨，与江渝的聊天界面停留在22:09，江渝发的一条晚安。

　　那是一张表情包，小猫拉了线，钻回被窝，黑夜里漂浮着晚安两个字。

　　江渝喜欢发表情包，尤其爱发一下些萌萌哒的表情包，跟他那张脸一点都不符。

　　他曾跟江渝说过：如果没见着真人的话，他一定会认为对面是个爱撒娇的女孩子。

　　江渝当时回了他一个表情包，天线宝宝正在拍球球的动图。

　　想着想着，他已经点开了某购物软件，输入关键字：男朋友生日礼物

　　往下翻了翻，基本上全是钱包，皮带，手表，剃须刀这些，没翻多久，便扣下手机，躺在沙发上阖眼想着该送什么，毕竟是他俩在一起，江渝的第一个生日。

　　他想起了江渝手腕上的手绳，已经有些旧了。

　　转眼已是第二天下午，今天顾邑舟没加班，拉着江渝去了常去的那家超市。

　　以至于他俩买完东西一前一后出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魏时延跟邵显，顾邑舟脸上还是有些意外的，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意外中，也捕捉到了魏时延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

　　江渝往那边瞥了一眼，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顾邑舟赶紧跟上，谁都没提刚刚的小插曲。

　　俩人放好菜，顾邑舟就把江渝赶出厨房了，让他哪里凉快呆哪儿，江渝也不跟他争，来到阳台随便拿了本书，坐着椅子上认真看着。

　　“每件东西在离开造物主之手时都挺好的，可是到了人的手中就会退化。人总是强要淮北的土壤生淮南蜜橘；强要淮南蜜橘结在……”

　　正看的起劲，顾邑舟的声音从厨房吼出来：“洗手吃饭了。”

　　江渝把书放桌子上，打算吃完饭再继续。

　　“尝尝，顾氏清蒸鱼，味道一绝。”顾邑舟给江渝夹了一块子的鱼肚子，一脸期待的等着回答。

　　“唔～”江渝又塞了一口鱼肉，“好吃，你赶紧吃。”

　　顾邑舟没江渝那么有胃口，挑挑练练的吃着，不知道还以为饭菜不合胃口，可明明是他自己做的。

　　“怎么了？”江渝含糊着问道：“没胃口吗？”

　　“中午在食堂吃多了。”顾邑舟解释。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江渝说着又塞了一块肉，吞了才慢慢问：“你们这些主任为啥亲自去食堂吃饭啊？”

　　闻言，顾邑舟愣了一下，反问他：“那让饭亲自跑嘴里来？”

　　江渝想了想，“那还是你们亲自去吧。”

　　顾邑舟笑笑，又给他夹了块鱼肉，“多吃点。”

　　“好。”

　　顾邑舟没什么胃口，基本上都是盯着江渝在吃……看。

　　江渝吃饱，满足的打了个嗝儿，又盛了一碗汤喝。

　　“你慢点，我又不抢你的。”顾邑舟忍不住出声劝道。

　　江渝一口闷完，抽了张纸擦擦嘴，站了起来，“我去洗碗。”

　　顾邑舟坐在位置上没动。

　　江渝把桌面收拾好，他始终都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江渝进了厨房，他才回过神，去电视底下柜子里翻了包烟出来，点了一支抽着。

　　他夹着烟，来到了厨房门口，盯着一脸认真刷碗的江渝瞧，心想还是应该买个洗碗机的。

　　江渝全程都认真洗着碗，什么都没问，俩人之间的沉默夹杂着蓄势待发。

　　顾邑舟偶尔吸一口，直到指尖微热，他才恍然一悟，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坐在阳台沙发上，拿过刚刚江渝看的那本书。

　　江渝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书还停留最初那一页。

　　顾邑舟把书递给江渝，突然问道：“他找过你？”

　　他是谁？江渝知道，昨天跟他见面的人。

　　“嗯。”他应着，视线停留在书上。

　　“我这个人怎么样，我希望你能自己了解，不要只听别人讲。”

　　江渝收回视线，望着顾邑舟，许久，“那你也不要只听别人说什么。”

　　顾邑舟刚放松下来，就听见江渝问：“你不恨吗？”

　　用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感情，最后告诉你其实都是假的，你不恨吗？

　　“没什么恨不恨的，”顾邑舟说，“都过去了。”

　　江渝收回视线，停留在那一段话。

　　“对于人的教育来说，一个人的故土并不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有……”

　　他刚好看到这里，打算继续看的。

　　空气里弥漫着宁静的味道。

　　顾邑舟又说了一句：“我和你跟他无关。”

　　江渝翻了一页，只是书上的字有些模糊，看不清，“我知道。”他说。

　　“你就那么相信我吗？”顾邑舟问。

　　“嗯，”江渝尽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惜仍是看不进去，“你要是愿意说，我会认真听。”

　　顾邑舟勾了勾嘴角，“我还以为你一点儿都不好奇。”

　　江渝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闻言，有些含糊的望了顾邑舟几眼。

　　“我跟他断的干净，说好以后互不干涉，我也不理解他为何还要找你，大概是觉得遗憾吧。”

　　魏时延这人有病。江渝在心里很是中肯的评价着。

　　“那你呢？觉得遗憾吗？”江渝问。

　　顾邑舟离开位置，站在江渝面前，把他手里的书合上，放桌上，弯腰亲了上去。

　　江渝在顾邑舟耳边低声耳语道：“我喜欢你。”

　　有人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