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罗生北下

27、第 27 章

　　余杭要出差两天，往常的话，他会把女儿托付家里阿姨照顾，再让顾邑舟晚上去接。

　　刚好周一，女儿上完课回家等不了多久，顾邑舟就下班了。可这次女儿死活不同意，不要家里阿姨接她，非要江渝接她放学。

　　小望感冒刚好，他不想违了女儿意愿，只好厚着脸皮拜托江渝，好在江渝没多问，只是问多久去接孩子放学。

　　他把时间告诉江渝后，又给女儿班主任打了声招呼，才放下手机，认真赶起任务来。

　　江渝下午4点左右就在校门口等着了，这个时间点算早，一年级要16:40才放学，这时就他一个人等着。

　　他看着校门口，望得有些出神，突然想起他那时候没有课后服务，下午两点多就放学了。

　　慢慢地，接孩子的家长开始多起来，大多都看着门口，等待着期盼中的人出现。

　　他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小望，倒是小望眼尖发现他，跟老师说了拜拜就跑向他。

　　“江叔叔，你来啦～”

　　“嗯。”他伸手拿过小望的包，一只手牵着小朋友，一只手提着包。

　　小望抬头看着他，双目炯炯有神，明亮而耀眼，“江叔叔，你刚刚在人群里好特别呀。”

　　江渝看着眼前神采奕奕，连蹦带跳的小朋友，对比前几天看到的无精打采的人，心想余杭心态真好。

　　突然，他感觉手被轻轻的扯了一下，低头，小望笑着看着他，歪着头似乎索要回答。

　　“哪里特别了？”他问。

　　“就是特别呀，”一年级的小孩子想不出什么描述的话语，就是单凭感觉，“你跟爸爸一样，都很特别。”

　　江渝笑了笑，抽出手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又去牵小朋友的手。

　　小望心情很好，蹦蹦跳跳的，笑容灿烂，一点都不像平复如故的孩子。

　　他盯着小望，有些入神，曾经的江眠也是这样的，只是他后来再也没见过了。

　　想到江眠，他感觉某根神经被人拽了一下，扯得生疼。

　　这时，有个小男孩拿着甜筒从他们身边经过，他才回过神，发现小望不走了，眼巴巴的看着小男孩……手里的甜筒。

　　江渝蹲下身，柔声道：“我们也去买一个吧。”

　　谁知，小望听到这话却快速收回视线，摇摇头，闷声说：“不要。”

　　江渝从话里听出了委屈的感觉，这让他有些意外，继而哄道：“叔叔给你买。”

　　小望还是摇摇头，解释着：“会感冒的。”

　　闻言，江渝愣了一下，“那我们去买菜吧，叔叔给你做晚饭。”

　　小朋友眼睛又亮了，拉着他直奔超市，一路上嚷嚷着要买的菜。

　　他又想到了江眠，那个曾经他一哄，眼睛就会亮的……妹妹。

　　让江渝没想到的是，小朋友拉他来的地方是他跟顾邑舟一开始来的超市。

　　“顾叔叔以前经常带我来这买菜呢，他说这里的菜新鲜。”小望娴熟的带着他直奔食品区。

　　江渝虽对小望的行为存疑，并未问什么，而是问她：“那怎么不去菜市场？”

　　“因为魏叔叔不喜欢呀，”小望理所当然道，可对口中的魏叔叔又有些模糊，“不过顾叔叔好像跟魏叔叔吵架了，我都好久没看见魏叔叔啦，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江渝脚步一顿，他倒没想过是这样的。

　　小望突然冲他招手，说要跟他讲悄悄话。

　　江渝蹲下身。

　　“我跟你讲哦，你不要告诉别人，”小望神秘道，说完又补充道：“也不能告诉爸爸和顾叔叔。”

　　“嗯。”

　　“顾叔叔好像最怕魏叔叔生气了，每次魏叔叔生气，都会很久不回家。”

　　好像？

　　江渝侧过身，看着小望，总觉得有些怪，她怎么知道每次呢？不过他也只是笑着说不会告诉别人。

　　跟小朋友逛超市不同，最后从超市出来，江渝一手提着菜和书包，一手牵着小朋友，而小朋友另一只手则是抱着熊娃娃。

　　到家后，小望熟练的换好鞋，抱着娃娃就跑到一扇门前，江渝想制止她，门就开了，原来没锁，毕竟他从未进去过，他不知道。

　　虽然他是顾邑舟男朋友，但也得尊重对方。

　　他跟着走进去，被屋里的布置震住了。粉色的床，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墙面，墙上挂满了照片，而照片的主人公就在眼前。

　　顾邑舟跟小望，余杭和小望，小望单独的，每一张都有小望。

　　而此刻的小望正把娃娃放床上，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照片说：“这些都是我挂的，好看吗？”

　　“好看。”江渝望着墙面，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猜想被他抓住了。

　　魏时延或许是因为这个吧。他想。

　　屋里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娃娃，整张床都是，很多都是差不多大小的，与其说是间卧室，倒不如说是杂物间。

　　江渝问小望，“娃娃太多，晚上睡觉怎么办？”

　　小望仰着头，认真思考着，一脸纠结，江渝也打扰她。许是想明白了，她走到江渝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是个秘密哦，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小朋友秘密还挺多的，江渝蹲下，道：“好，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拉勾，”小望说着伸出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拉完勾，小望确认了好几遍，又拉了两次勾，才认真吐露着她的秘密。

　　“我怕哪一天我突然死了，来不及留什么给顾叔叔。”

　　“所以，这些其实都是留给顾叔叔的。”

　　“娃娃是顾叔叔陪我一起去抓的。”

　　说不震惊是假的，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能想到这些，能承受这些话里所带来的压力，怕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到。

　　江渝抱住她，郑重道：“小望会活很久的，尤其是像你们可爱的小朋友，不会突然就没了。”

　　“真的吗？”小望震惊道，这些都是她生病了，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没人告诉她，她可以活很久，也会一直陪在爸爸跟顾叔叔身边。

　　“真的，”江渝捏了捏小望的脸，“我从来不骗人。”

　　小望猛地扑进江渝怀里，从一开始的哽咽到小声抽泣，再到后面号啕大哭，前后不到一分钟，江渝没想到小孩子爆发力会这么强，只是轻拍着小望的背，不着言语。

　　直到怀里的人哭的没力气了，江渝才放开她，看着满眼通红的小朋友，江渝第一反应是顾邑舟会不会剥了自己的皮，随即又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拉着小望洗漱了一番，他才开始做饭，小望就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低声哄过，让小望去看电视，可小望不同意，非要看着他，眼角还是红的。

　　江渝其实没带小孩儿的经验，刚刚说的那些话全是哄江眠哄来的经验，所以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朋友相处。

　　小望刚刚苦累了，这会儿也蹦不起来了，就杵门口看着他。

　　顾邑舟到家，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先望了江渝一眼，相视一笑。

　　小望转身，他马上就看见她眼尾的红，快步过去，捧着小望的脸，心疼道：“哭了呀？”

　　小望这会儿情绪已经平静了，摇摇头，甜甜的叫了声顾叔叔。

　　“怎么不看电视呀？”顾邑舟又问。

　　“想看江叔叔做饭。”小望说。

　　顾邑舟望着江渝，“有需要帮忙的吗？”他问。

　　“不用，马上熟了，你们先出去吧。”江渝声音有些淡。

　　“好，”顾邑舟瞥了眼江渝的手，拉着小望去了沙发。

　　他给小望找了她喜欢的动画，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厨房。

　　在他眼里，厨房该是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可他偏偏觉得江渝是孤独的，他摸了摸小望的头发，起身朝厨房走去。

　　江渝见他进来，没觉意外，“还有一会儿。”

　　“其实可以等我的。”顾邑舟盯着锅里的汤瞧。

　　江渝朝外面瞧了一眼，“小望饿了。”

　　“下次可以在外面吃。”顾邑舟说。

　　江渝望着他，没说话，他没想到顾邑舟能这么敏感，也这么坦白。

　　他不喜欢厨房。

　　顾邑舟看出来了。

　　从未问过。

　　知道他做饭好吃。

　　也只是赞不绝口。

　　“看新闻了吗？”顾邑舟突然问他。

　　江渝表情有一瞬懵：“什么？”

　　“东航一架从朝明飞往光州的客机，在广南梧区市上空失联并坠毁。”

　　江渝准备去接锅的手一顿，“有幸存者吗？”

　　“目前还未发现。”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有些人，转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平安健康”

　　短短四字，最是难求。

　　饭桌上，小望开始讲起在学校的趣事，比如有个小朋友午饭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还有的小朋友不会算20以内的加法，被数学老师说了……

　　顾邑舟都认真听着。

　　只是江渝有些走神，小望发现了，都会去扯他衣服，想要反馈。

　　饭后，他陪着小望看了会儿电视便回家了。

　　晚上八点，对于小朋友来说该睡觉了，可小望不想睡觉，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电视，顾邑舟想着让她再看会儿吧，反正余杭不在，于是没催人睡觉。

　　“小望。”顾邑舟轻轻柔柔的喊道。

　　“怎么啦？”小望嘴上应着，眼睛却始终停在电视上。

　　顾邑舟揉了一下她的脸，“你喜欢江叔叔吗？”

　　说到江渝，小望转过脸看他，满生欢喜，“喜欢，超级喜欢。”说着还比了一个动作。

　　“为什么喜欢呀？”顾邑舟循循善诱道。

　　这个问题好像把小望难住了，她低着头想了良久，才不解道：“喜欢就是喜欢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顾邑舟没反应，她又继续说：“就像我喜欢你跟爸爸一样，就是喜欢。”

　　小孩子的喜欢太过单纯，顾邑舟笑笑，他怎么会想着问小朋友呢。

　　“顾叔叔，你喜欢江叔叔吗？”小望问他。

　　“嗯，”顾邑舟说，“喜欢。”

　　“那魏叔叔呢？”

　　顾邑舟顿住，是了，他忘记小望对魏时延是有记忆的。

　　记忆不多，刚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他啊，”顾邑舟斟酌着话语，“回到了喜欢的人身边。”

　　“那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呀？”小望问。

　　因为……

　　因为。

　　顾邑舟往后靠了靠，闭上眼，不答反问：“记性怎么这么好呀？”

　　“我记性一直好着呢！”小望傲娇的抬起头，而后又收了回去，有些底气不足，“我就只记得你很怕魏叔叔生气。”

　　“我现在不怕了，”顾邑舟说，声音有些小，像是说给自己听得一样，“我现在怕江叔叔生气。”

　　“江叔叔脾气可好了，不会生气的。”

　　那是因为他都闷着，什么也不说。顾邑舟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