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罗生北下

18、第 18 章

　　江渝在后厨转了一圈，确定没差什么，准备去吧台坐会儿，没想到那儿已经有人了。他走过，坐在高脚凳上，说道：“怎么不回去休息会儿？”

　　经理段胜抬头，笑了笑，“回去没什么事？”

　　“你一天不累啊？还呆这儿。”江渝说。

　　“没去年累，”段胜说，“有你在就没那么累。”

　　“我都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江渝笑道。

　　段胜墙边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没见过当老板当成你这样的。”

　　江渝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有些没心没肺，“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

　　“我这经理当的，像个老板，”段胜说，“确实该感谢你。”

　　“不用谢。”

　　“我还没谢呢。”

　　“哦，那也不用谢。”

　　“江总。”段胜喊道。

　　江渝看着他，“怎么了？”

　　“谢谢。”

　　“喝两口吧。”江渝说。

　　段胜起身，拿了一瓶 Moscato d'Asti ，江渝见此，又笑了一起来。

　　“你别笑，”段胜倒好递在他面前，“晚上还要上班。”

　　江渝端起酒杯，“明天休息吧，我来。”

　　“为什么不是今天啊？”段胜问。

　　“我今天有约了。”江渝喝了一口，甜。

　　“哦。恭喜。”段胜说的敷衍，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要是我有一天辞职了，你就没这么闲了。”

　　江渝握杯子的手一松，险先把酒洒出来，段胜说的没错，虽说他只在这做了四年，但他们认识了十年，他信任他，可如果是别人，他就只能自己忙了，“你有这打算啊？”他问。

　　“没有，”段胜一口把杯子里酒喝完，“我妈让我回去，不回去就是不孝顺。”

　　“你……”

　　段胜摇摇头，“不回。”

　　“那你妈那边？”

　　“我妈啊！”段胜仰头，叹了一口气，“她就是受刺激了。”

　　江渝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村里的冉奶奶腿摔断了。”

　　“腿断了，一直盼着疼爱的小女儿能来看看自己，谁知小女儿一次都没去过，连个电话都没打，反倒是疯了的大女儿天天照顾着。”

　　“她怕有一天她也受那罪。”

　　“没想过把阿姨接过来住吗？”江渝问。

　　“她不愿意，说是不习惯。”

　　江渝盯着手里的杯子没说话。

　　顾邑舟刚出院门口，就看见了对面的人。绿灯一亮，他快步走过去，“以后别等了。”

　　江渝看着他。

　　“我去等你。”顾邑舟说。

　　江渝收回视线，“走吧。”

　　顾邑舟跟上去，没再说话。江渝看着一路上的景色，一身轻松。

　　在转角处，江渝发现“一恪”店外站了很多人，他不想排队，不确定的问道：“我们应该不用排队吧？”

　　“应该是要的。”顾邑舟说。

　　“不是你朋友吗？”江渝不死心。

　　“你怕排队啊？”顾邑舟问。

　　“不想站着。”

　　说话间，俩人到了门口，闻言，顾邑舟直接进去了，见江渝没跟上，他回头，说道：“我订好位了。”

　　俩人刚坐好，服务员就端来了两碗桂枣山药汤，顾邑舟看着汤，向右后方看去，纪从一靠在前台桌边上，玩手机。他转过身，对江渝说道：“汤不错，趁热尝尝吧。”

　　江渝见过纪从一，他看见纪从一朝这边看了好几眼，说，“你不去打声招呼吗？”

　　“不用，手机上聊过了。”顾邑舟低头尝了一口汤，味道有些变了。

　　“是吗？”江渝笑道，视线一直停留他身后。

　　顾邑舟转身向后看去，纪从一牵着陆恪朝他们这边走来了。等人走近了，他才站起来，喊道：“纪哥，陆哥。”

　　陆格嗯了一声，放开纪从一的手。

　　顾邑舟手放在纪从一肩上，对江渝介绍道：“这位是纪从一，纪哥，旁边这位是陆格，陆哥。”

　　江渝伸手，打算自我介绍，顾邑舟又站在了他旁边，介绍道：“这位是江渝。”

　　“你好。”纪从一伸手。

　　“你好。”

　　“一起吃吗？”顾邑舟问。

　　“好。”纪从一拉着陆格坐在了顾邑舟一开始坐的地方。

　　江渝往里移了一点儿，顾邑舟坐在了他旁边。

　　“点菜了吗？”纪从一问。

　　“我订的套餐，”顾邑舟说，“再点些吧。”

　　“不用，”陆格说，“我们不饿，就随便吃点。”

　　顾邑舟没客套，说了句好。

　　“邑舟，感觉你瘦了不少啊。”陆格说。

　　顾邑舟笑笑，“那是太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你也来了，要不然早来了。”

　　“你这也太伤我心了。”纪从一不满道，牵过陆格的手在桌底下捏着玩。

　　“我可没那能力，”顾邑舟说着偏头对江渝讲道：“纪哥，余杭，我，还有阿乐，阿乐你还没见过，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不过纪哥大我们一届。”

　　“挺好的。”江渝说。

　　“江渝，你别被他表面给骗了，”纪从一很是自来熟的说道：“他就仗着我比他大一岁，什么都让我先来，脏活累活我得先在前面给他们探探路。”

　　江渝看着顾邑舟直笑。

　　“哎，你别听他瞎说，他没少带我们瞎玩。”顾邑舟赶紧辩解。

　　“瞎玩什么啊？”江渝问。

　　顾邑舟怔住，想了想，“逃课上网算吗？”

　　“算。”

　　谈笑间，菜上齐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初一你整阿杭那次。”纪从一说。

　　“哥，纪哥，”顾邑舟赶紧喊道：“你可放过我吧。”

　　纪从一怎么可能放过他，对着江渝说道，“初一开学没多久，有次数学课，他趁着捡笔的空隙，把阿杭两只鞋带都给绑桌脚上了，好巧不巧，老师抽人上去讲题，抽到了阿杭。”

　　“阿杭差点没站起来，看了一眼鞋，就大声说他鞋带被顾邑舟绑桌脚上了，惹得全班哄堂大笑。等同学们笑完了，老师才让邑舟替阿航去讲课。”

　　“还挺调皮的。”江渝说。

　　“还没完呢，”纪从一继续说道：“关键是课后有个女生警告邑舟别再整阿航，否则别怪她不客气，直接把他给整不会了。”

　　“你还会被人威胁啊？”江渝有些惊讶，以顾邑舟现在的颜值来看，就算初一，应该也长得不错，看来还不是看脸时代。

　　“那个女生就是小望妈妈。”顾邑舟说，“说到这，我就感觉自己被骗了，余杭他就是故意的。”

　　江渝心想你居然还只是感觉。

　　“你那时候心大，”纪从一说，“比现在好多了。”

　　江渝笑笑，视线扫过陆格，见他听的认真，嘴角上扬着，心情不错，他知道陆格基本上就是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跟着笑两声，看向纪从一的眼神挺温柔的。

　　这顿饭吃的愉快，纪从一说有时间再约的时候是看着江渝的，江渝觉得还行，便同意了。

　　顾邑舟虽想走路回去，但想到江渝今天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了车。

　　坐上车，顾邑舟把车窗摇了点上去，突然对着江渝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事，”江渝说，“吃得很愉快。”

　　“那就好。”

　　“店名为什么不叫‘一格’啊？”江渝突然问。

　　顾邑舟一愣，继而解释道：“纪哥第一次看到陆哥名字的时候，把‘格’看成了‘恪’，这是两人缘分的开始。”

　　“听你们一开始聊天，”江渝说，“陆哥很少回来啊？”

　　顾邑舟虽惊讶于江渝的好奇，但还是认真说道：“陆哥一直在南县，偶尔跟纪哥回来，我上一次见他还是17年。”

　　“你在听吗？”

　　“嗯？”江渝思绪飘的有点远，他在想纪从一为什么说那些初中的事。

　　“你是不是有些累了？”顾邑舟问。

　　“有一点。”

　　“休息一会儿吧，马上到了。”

　　确实很快就到了，江渝打了声招呼就下车了，没想到顾邑舟也跟着下了车，江渝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刚刚纪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顾邑舟突然这样一说，江渝放在兜里的手一紧，随后又放松下来。

　　“我没多想。”江渝说。

　　“那就好，”顾邑舟放松了不少，“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

　　江渝如往常那样，坐在地上，找了部喜欢的电影放着，感觉到头疼，他又起身到柜子里翻了包头疼粉出来，仰头把粉倒进嘴里，抿着嘴去倒了杯水。

　　第二天十点不到，江渝就去了店里，确定各项材料是否齐全，果盘师今天请假，江渝看着厨房里各种水果，思考是趁有时间赶紧找一个替着还是自己顶上，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自己顶上。

　　中午吃完饭，他又回店里，躺了一会儿。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店里没多少人，江渝不忙，慢慢想着图案，正认真想着，服务生小贺着急的跑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江总，你快出去看看，b03的人闹起来了。”

　　“好。”江渝淡定的摘了手套，口罩这些，理了一下衣服才出去。

　　来到b03，他还没说话，就有人冲着他说了句滚，江渝笑了笑，没滚，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让他滚的人，“我是这里的老板，有什么……”

　　“老板怎么了？是老板也给我滚一边儿去。”话被打断，江渝收笑，冷眼看着刚刚说话的人。

　　那人可能没见过有人这样看过他，心里有些怕，往后推了一下，可似乎是感觉自己的动作丢脸，他朝江渝走了一步，指着江渝的鼻子骂道：“给老子滚。”

　　江渝眼神扫过闹事的一行人，说，“有事出去说，别在我店里撒野。”

　　刚刚那人见他不理自己，抡起拳头向江渝砸来，江渝侧身，抓过那人的手，反手就把那人压在地上，用膝盖在那人后腰上一撞，便是一阵嚎啕。

　　江渝松手，起身，踢了那人一脚，看着众人，“出去。”

　　那人哼了一声，弯了弯身子，一同的伙伴见此没敢上前扶人。

　　“带着他出去。”江渝说。安保人员早已赶来，站在江渝身后，那些人不敢再闹事，架起伙伴就走了。

　　江渝转身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顾邑舟，也看见顾邑舟紧皱着的眉头。

　　从认识到前一刻，顾邑舟始终都知道江渝眼里是空空的，太空了，他不自觉的注意着，可就在江渝转身看过那一刻，在江渝眼里看到的冷漠让他心惊，那是对这个世界的冷眼旁观。

　　他看着江渝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眼里的冷漠慢慢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