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罗生北下

19、第 19 章

　　“你怎么来了？”江渝问。

　　“来看看。”顾邑舟说。

　　“跟我来吧，”江渝说着向后厨走去，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顾邑舟跟上了，又转过头去。

　　“坐吧。”江渝指了指一旁凳子，开始切水果，不一会儿，一盘水果就出现在了顾邑舟面前。

　　“不怕他们找麻烦吗？”顾邑舟问。

　　“不怕，如果敢，早就一起上了。”江渝说着看着面前的水果沉思。

　　顾邑舟默默的吃着水果，不去打扰他，不过见江渝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动过，顾邑舟才大胆猜测江渝根本就不是沉思什么，只是发呆而已。

　　“你在想什么？”顾邑舟打破了安静。

　　“啊？”江渝偏头看向他，没听清。

　　“在想什么？”顾邑舟站起来，平视着他。

　　江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明明在想图案，不知怎的就发起呆了。

　　顾邑舟走过去，从江渝面前拿了一块西瓜，一口就解决了，他又转身拖过凳子，坐在江渝身边，“你刚刚挺酷的，像是混□□的。”

　　“可惜，我只是普通公民。”江渝说着还感觉挺遗憾的。

　　顾邑舟知道他那点遗憾是装的，偏想逗他，“趁现在还不晚，争取成为下一个‘南哥’。”

　　“算了，我还是喜欢这安稳日子，”江渝说着尝了颗葡萄，“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顾邑舟笑笑，话题一转，“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很多？”

　　江渝微怔，拿过果盘，开始摆起来，就在顾邑舟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江渝开口说道：“学的不少，能赚钱就去试。”

　　“不是进厂吗？”顾邑舟疑惑。

　　“是，不过工资低，就去找了不看身份证的兼职。”江渝挺平静的，像是说别人的事一样，“后来，工厂倒了，就去了工地，运气太差，腿受伤了，就去酒吧做了服务员。”

　　“什么都想学，能学的都学了。”

　　江渝几笔带过那些年的奔赴，满是过往。

　　顾邑舟知道现实远不如此，可此刻听到这样的答案，胸口还是不可察觉的阵痛了一下。

　　“所以，以后遇见了像刚刚那样的事，我还是会冷漠处理。”

　　话题突然跳到这里，顾邑舟的手微不可擦的动了一下，“我没觉得你有错。”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那种经历一切，归来还保持着赤诚与善良的人。”江渝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江渝像是在坦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又像是验证着什么，顾邑舟只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错了。

　　服务生进来端水果时，顾邑舟还在想，等他反应过来，江渝已经摆好新的一盘了。

　　“又不是小孩了。”顾邑舟说。

　　听到这样的回答，江渝轻轻笑了笑。

　　顾邑舟也跟着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我下周有个活动，要去一周，一路吗？”

　　“出省吗？”江渝问。

　　顾邑舟还以为江渝会问以什么身份去，这个问题实在是意料之外，“要，在河北。”

　　“不去。”

　　“省内的就去吗？”

　　江渝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嗯了一声。

　　“为什么？”

　　为什么……

　　江渝停下手上动作，想了很久，终于在脑海深处翻出了缘由。

　　“别怕”
　　“别怨”
　　“别恨”
　　“别出庆阳”
　　……

　　江渝忽觉胸口闷的慌，蹲下身想要把那股烦闷压下去，顾邑舟见此，赶紧蹲下轻轻拍着江渝的背。

　　江渝蹲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烦闷压下去。

　　顾邑舟环顾四周，起身给他接了杯水，“喝点水。”

　　江渝抬头，面无血色。

　　顾邑舟的看着江渝苍白的脸，当下心一惊，“去医院吗？”

　　江渝没说去不去，反而问他，“你在哪拿的杯子？”

　　“你还有精力计较杯子啊？”顾邑舟把水往江渝面前凑了一点，“赶紧喝点吧。”

　　江渝伸手把杯子挡了过去，“我要我自己的杯子。”

　　顾邑舟不知道这算不算洁癖，只觉得这一刻的江渝比任何时候都可爱，他把水杯放桌上，过去扶江渝，“先起来吧，小心蹲麻了。”

　　江渝确实有些麻了，起身后站了一会儿才伸展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

　　“你杯子在哪啊？”顾邑舟问。

　　“家里。”

　　顾邑舟：……妥协吧。

　　“我去给你拿瓶水。”顾邑舟说着准备出去，被江渝拉住了。

　　“不用。”

　　顾邑舟低头看着江渝的手，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给人的感觉就是苍白无力。顾邑舟第一次领略到“为什么”三个字带来的杀伤力，能伤到一个人蹲在地上，缓上许久。

　　“出去走走吗？”顾邑舟问。

　　“要上班啊，”江渝扫了一眼门口，“外面估计有人等着呢。”

　　门外站了有一会儿的服务生转身去了吧台。

　　“早点回去休息吧。”江渝说。

　　“好，”顾邑舟看着被晾在一旁的水，“记得喝水。”

　　“嗯。”

　　江渝看着门口，半响，按了下铃，没过多久，服务生进来把水果端走了。

　　他正切着水果，又有人进来了，还以为是服务生，头都没转。只是半天没听到声音，转身看去，去而复返的人手里拿着纯净水，正含笑看着他，江渝描绘不出此刻心里的感觉。

　　顾邑舟把水递给他，“喝了会好受些。”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盯着瓶子瞧了一会儿，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水甜。

　　“我走了，”顾邑舟说。

　　“好。”

　　凌晨两点，店里还剩几个人，江渝让其他人准时下班，他看见有人独坐在一角，默默的喝着酒，江渝走过去，坐在了男人对面。

　　“要下班了啊？”男人问。

　　“嗯。”

　　“你要回家了吗？”男人又问。

　　江渝没答，他看见男人手机不停有消息进来。

　　“我不想回家，”男人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回家又是永不休止的争吵。”

　　江渝看了一眼其他客人，已经站在起来准备走了。

　　“你知道吗？”男人见江渝不说话，没在意，继续说道：“我一天最轻松的就是下完班，在车里的半小时，不去想老婆孩子，太自在了。”

　　江渝拿出手机一看，02:13。

　　“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我他妈带了两万块，还以为不够，”男人笑了笑，“我今年三十了。”

　　看出男人的自嘲，江渝揉了揉眉心，沉默不语。

　　“12岁小学毕业，15岁初中毕业，18岁高中毕业，22岁大学毕业，30岁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男人顿了一下，猛喝了一口，问江渝，“你是不是觉得挺好啊？”

　　“我们要下班了。”江渝说。

　　“在旁人看来，想必是极好的，”男人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的说，“可太平凡了。”

　　江渝站起来，“太晚了，回家吧。”

　　男人没动，江渝也没催他。男人把面前的酒喝完了，才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得时候，他朝江渝说了句谢谢。

　　江渝感觉今天尤其累，洗完澡躺在床上，以为很快就能入睡，只是躺了许久，怎么也睡不着，回想起男人说的话，在心里评价了一句愚蠢至极。

　　迷迷糊糊睡着了，江渝突然惊醒，开灯看着周围的坏境，睡意全无，脑海里全是梦里所见。

　　梦里，他看见余小凤从坟里爬出来，指着他鼻子骂他不遵守诺言，小小的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等余小凤骂完了，他才小声说自己一直记着妈妈说的话。
　　突然，江眠跑过来，抓住余小凤的衣服，一个劲的说想妈妈了，求她别走，余小凤深深的看了他好久，转眼就不见了，江眠跪在地上，一直哭。
　　他走过去，把妹妹抱进怀里，温柔的安慰着，“别哭，有哥哥在呢。”
　　江眠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叫着哥哥。忽然，画面一转，江眠推开他，抬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痕与挣扎，他心疼的想要去抱江眠，可江眠站起来马上就跑远了。

　　他不可抑制的在回忆里翻找着从前，忽的卷缩成一团，发起抖来，良久，他攥紧被子，不停喘气，呼吸困难。

　　手里的汗浸透被子，穿过时空，回到过去。

　　过了很久，江渝拿过手机，点开微信，往下翻，盯着江眠的头像发呆，江眠的头像是两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他查过，都是韩国明星。

　　江渝点开聊天框，想看看江眠朋友圈，不知为何，弄成了拍一拍，他盯着“拍一拍”三字无奈了好久。

　　最后退出微信，江渝都在想怎么解释，可转念一想，江眠可能不会注意这些，就在他说服自己时候，手机亮了，微信通知。

　　他不可置信的点开微信，看见了江眠发来的消息。

　　［妹：怎么了？］

　　江渝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不到，天还没亮。

　　［渝：没事，醒这么早？］

　　［妹：昨天忘记备课了］

　　他想着怎么回，江眠又发来条消息。
　　［妹：不再睡会儿吗？］

　　江渝想了想，才回。
　　［渝：要，你先备课］

　　［妹：好］

　　江渝视线又停在了备注上，这还是江眠自己备注的，当时江渝就在想，江眠要是笨一点就好了。

　　是“妹”，不是“妹妹”。

　　他没再睡，来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找了部剧放着，现在就想听个声，他又从柜子里找了包烟，点了一支，含在嘴里。

　　烟雾向上飘去，弥漫在整个房间，江渝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其实他身上满是汗，只是不想动，就想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带走了这世间所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