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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陈府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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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倒也不算太凉,暖阳照在人身上直挠人心,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要放往日,那河畔会有三三两两结伴出来游玩的人。只是今日却不大一样,街道看上去比往日宽阔许多,匆匆而过的人没有闲心停下来,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这几天里,魔族要开战的消息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闹的人心惶惶。琅城虽说不是挨着边界,但也算是边界线一带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按例来魔族攻城的习惯,攻过边界线后便会主要进攻繁华的城市,加上这段时间的进攻方向,琅城很可能成为下一只待宰的肥羊。城里的那些富商权贵都是能走的就走,走不掉的也都尽可能将家人送出城。街两旁挤满了难民乞丐,只有一两个是真正赶路的行人在街上疾走。
因为没几个客人,八角巷里的这家客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微风卷起店前挂着的酒旗,店小二坐在柜台前,撑着个脑袋,昏昏欲睡。
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门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跨进门,一上来便将那小二摇醒。只听他急道:“小未,快醒醒。”
小二揉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客官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酒?”
“哎呀,”那管家模样的更急了:“小未你快清醒点,我家老爷今天来这有急事。”
小二被摇的清醒了一点,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此人正是陈府的管家周围,经常来这一片收租,小二也算是在他面前混了个眼熟。小二忙站起身来陪笑道:“原来是周叔啊,小的刚才睡糊涂了,还请周叔大人不计….”
“哎呀,别废话了。我就问你,李仙长是不是在你家店住?”
“哎哟喂,您说的是那位仙长啊。您没听说吗?也不知道咱家什么时候修来的福气……”
“小未啊,”周管家毫不客气的打断小二的话:“今天我家老爷是来找仙长有要紧事,可不能耽误了,你快去将仙长请来。”
“好嘞,您先坐会儿。”小二搬来张椅子,要请周管家坐下。
“先别管这些,快去快去。”周管家冲他不耐烦的挥挥手,于是小二放下手中的椅子飞一般的上了楼。周管家气恼的往外走,心里还不住骂着那小二话多。
周管家小步快走到骄子前,迅速调整心态。本是恼怒的表情瞬间平息,下一秒,脸上又翻起了皱纹,挤出一丝笑容。他哈下腰,恭敬对轿子里的人说:“老爷,李仙长就在此店,我已经让小二去请了。”
从骄子里伸出一只手抚开帘子,周管家赶忙扶住,将他搀扶下轿。下来的那人是个中年男子,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带着华冠留着长须,两鬓已发白。他下来后隐忍着咳了两下,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琅城里最富有的商人:陈岷。因城里大多数商铺都是租他家的地,加上家住城西,所以又得了个名号叫做:城西大人。
这位城西大人咳了几下后,问道:“东西都备好没?”
“都备好了,就等李仙长出来呢。老爷要不先坐会儿?”周管家将小二先前拿来的那张椅子搬了过来,伺候着陈老爷坐下了。
话说小二飞奔上楼,气喘吁吁地敲开了刘芸的房门。刘芸一开门,那小二脸上便挤出了他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说到:“李仙长,陈老爷在外面等您,特地要我来请您。”
刘芸微微笑着点了下头,道:“有劳了。”
只这一笑,便将那小二看的眼睛发直,呆滞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那小二自小在乡里长大,没见过几个修仙之人,因而每每看到刘芸,都会在背后对其容貌暗暗称奇。此后,这小二逢人便说自家店曾住进了位容貌绝佳的仙人,还吹嘘自己怎样扶侍那位仙人,又是如何如何的光彩,并终生引以为荣。
楼下的喧闹声将在隔壁安睡的两人吵醒了。
姚澜在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掀开一角被子,一根根手指头的掰开那双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这才逃脱持续了一晚上的束缚,得以下床。睡在身旁的那个小孩不满的哼了两下,伸出手还想抱住姚澜,却被姚澜一闪身给躲开了。
“唔?”陈亦揉揉眼睛,也坐了起来。
边往身上套衣服,姚澜边说:“你要不要再睡会儿,现在还早。”这当然是在骗陈亦的,看外面的日头,起码是卯时了,只不过是姚澜想让他再多睡会儿。
谁知陈亦摇摇头,自己爬下了床,用行动表明自己已经睡够了。他也不用姚澜提醒,从新衣服里翻出一件和姚澜同款的衣服穿上,穿好后又乖乖的去洗漱。
姚澜看着懂事的陈亦,颇有些欣慰。难得有这么听话的小孩,只跟他说过一遍起床后要干些什么,就不用再提醒,每次起床都乖乖照做。比起以往遇到的那些什么话都不听,无理取闹,最后自己犯事了,还要别人顶替受罚的那种小孩好太多了。可以说,稍微改变了点姚澜以往对小孩的看法。
姚澜边系衣带边往外看,这几天店里都非常安静,为何今天格外热闹?
透过窗户,他看到刘芸正在楼下与一位官人模样的人谈话,那官人还不住的向刘芸鞠躬行礼。
这人是谁呀?姚澜有些奇怪。
陈亦好奇姚澜在看什么,也跟了过来,在一旁扒着窗户探出个小脑袋向下看。他的目光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那官人模样的人身上。
“那是我爹…”姚澜的思绪被一只突然从旁边伸来的手给打断了。
“啊?!”姚澜顺着陈亦的手看向那官人:“你说那是你…”
“爹!….唔…唔……”一声高喊还未完成,便戛然而止。所幸下面的人谈的正投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只有那小二奇怪的抬头望了一眼。
姚澜紧紧捂住陈亦的嘴,手心早已泌出了汗。他躲到窗边,紧张地看着下面人的动静,看到没人注意到刚才那个喊叫,便松了口气,放开了挣扎的陈亦。
陈亦一被放开,便缩到墙角抱着个脑袋,颤抖的说:“我错了,别打我,我错了…”
“唉?”自那一晚之后,陈亦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姚澜没想到他再次开口说的第一句竟会是这种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打他?自己没说过要打他啊?
“不是,小亦你快起来。”姚澜上前几步想抱他起来。
谁知陈亦颤的更厉害了,他哭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打我,呜呜呜…”
姚澜皱起了眉头,这孩子怎么怕成这样?
“小亦,别怕,我不会打你。”
陈亦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抬起头,害怕地问道:“真…真的?”
“嗯。”姚澜笑着点点头。
“可..可是,以前,我二娘他们打我的时候…都会捂住我的嘴….大哥哥,你真的不是要打我?”
姚澜愣了一下,二娘?这孩子不会是…..
虽说有些不敢相信,但他还是摸着陈亦的脑袋安慰道:“小亦,你听我说。我现在不会打你,以后更不会。而且,我也不会再让别人随随便便的欺负你,知道吗?嗯?”
陈亦点点头,自己将眼泪抹掉,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知道了。”之后又不再说话了。
姚澜好不容易安抚好陈亦的情绪,才抱他坐到床上,便听到两下叩门声。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刘芸。
“明天我们要去陈府赴宴,”刘芸看门见山的说:“你把那孩子安排妥当,不要让他随便乱跑。”
“明白。”姚澜眼底暗了暗,他倒要看看,陈亦的父母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日,陈府。
在纷扰的留言中沉寂了几日后,陈府今天格外的热闹,宽广的院子中摆上了丰盛的酒席。仆人们进进出出,端上来一盘盘珍馐佳肴。
陈岷一大早便派轿子将刘芸他们接来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走的权贵们今儿也都来参加这场宴会了。陈岷一一向刘芸介绍了其他来宾,那些人都对刘芸表示出敬仰的态度。
宴会一开始,那些权贵们都争着向刘芸敬酒,有些或许是怀着真心,想向刘芸表示对青玄宗的仰慕之情,但更多的则是有事相求。
“敢问李仙长,贵宗门能否保证商道的正常通行?”
“张某早就听闻贵宗接济民众于水火之中,在下家有两儿,敢问仙长可否…..”
“李仙长,听闻贵宗门马上要招新弟子了,犬子正好符合要求。不知,仙长能否推荐一下?”
“仙长…..”
不但是刘芸被围攻,连带着姚澜也被不断的轰炸。
“小仙长,贵宗是怎么招新弟子的,能否告知一下?”
“小仙长这么年轻就是内门弟子了,敢问小仙长….”
姚澜现在很烦躁,说实话,不管是在前世还是现在,他都看不惯这些虚伪的嘴脸。
而且,他也是真的不知道那个青玄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真不能怪姚澜。说实话,由于穿书的时间过于漫长,他早已忘了书中的大部分情节。更何况,这本也只是他当初无聊时翻看的,压根就没认真读。至于穿书以来是怎么度过的,说来惭愧,都是依靠系统来回顾剧情度日的,而且系统给的情节,也只限于自己的戏份那一块。谁能想到,他完成任务后会被强行留在书中,而系统也一直联系不上。早知今日会如此,他当初就该把整本书背下来。
不过,他在前世的时候,确实是听闻过青玄宗,但也只是知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宗门而已。而在山上的那段时间,他就没有听到别人提起过这个宗门,他在书阁里也没有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他看到刘芸也只是微笑,对那些问题不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敷衍地说:“大人过奖了。”“在下再考虑一下。”等等这些来应付了事。而他,则是连开口都懒得开,就冷着一副脸,专注着吃着碗里的菜。那些人见讨了个没趣,便渐渐的都散了,都聚在刘芸旁边。
但姚澜的烦躁并没有因此减少,因为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老是在他旁边晃来晃去。不是摸摸他的衣裳,就是摸摸他的佩剑清辉,嘴里还不停的问这问那:“仙长哥哥,你今年多大啊?”“仙长哥哥,这衣服上的花纹也是符咒吗?”“仙长哥哥,你这把剑杀过魔族吗?”
“仙长哥哥,我能摸下你的剑吗?”边说,他那只手便已经摸上了剑鞘。
一旁的侍女赶忙拉住他,劝道:“小少爷,那剑是仙长的,可碰不得。免得惹仙长不高兴了,责怪起来,老爷就又要打你了。”小少爷那张脸立马皱了起来,作势要哭。
姚澜摘下清辉,讪笑道:“无碍,小少爷可以随便摸。小少爷这是喜欢在下,对不对?在下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责怪呢?”
小少爷也应和道:“就是就是,你们好烦啊,不要管我,我要自己一个人和仙长哥哥玩,你们快走。”
那几位侍女一脸的为难,小少爷噘起个嘴,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叫你们快滚啊!都耳聋了!”
“是,是。”那些侍女赶忙退下。
小少爷继续扒在姚澜身上,羡慕的摸着清辉,又问:“仙长哥哥,我能玩一下你的剑吗?”
这话都没有问完,清辉就已被他抢了去。想是那孩子年纪小,力气也小,清辉才被他抢走,便因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那一声清脆的金属接触地板的声音,听的姚澜肉直疼,那火气蹭蹭直往上涨,脸更是刷的黑了下来。你说你这孩子,要拿就好好拿,又不是不给你,抢个什么?
小少爷也是吓坏了,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仙长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姚澜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安慰道:“没事,小少爷是吓着了?别怕,我这里有些糖,小少爷要不要吃点压压惊。”说着便掏出一袋糖来。
看着各式各样的糖果,小少爷果然不哭了,开心的捻起一颗颗糖,吃了起来。
“小少爷,你怎么不吃这个糖?”姚澜指着一堆白色粉末状的糖问道,那可是他昨晚特意碾碎的糖。
“唔,娘不让我吃这种糖。”
“为什么?”姚澜装作好奇地问到。
“我也不知道,娘偏心,我哥都能吃,就我不能吃。”小少爷又撅起了嘴。
“唉?小少爷还有个哥哥?”
“嗯,藕(我)果(哥)比藕(我)大石(四)睡(岁),”小少爷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的说。
“慢点吃,不急。”
小少爷咽下去几颗后,接着说:“我经常看到我娘把这种糖倒到我哥的饭菜里,却不让我吃,偏心。”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娘偏心的?”
“唔…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一年前吧?”小少爷挠挠脑袋。
“哦对了,仙长哥哥,”小少爷那胖脑袋凑过来,悄咪咪的说:“我跟你说,我哥是捡来的。”
姚澜故作惊讶的说:“真的?”
“嗯,”小少爷看到姚澜的反应,很是得意:“我哥他舅舅有次来我家喝酒,喝醉了,就说出了这件事。你知道吗,仙长哥哥,我听他们说,我爹当时脸都绿了,可好玩了。后来爹对哥就没什么好脸色看,就我娘偏心,还给他吃糖,也不让我吃。”
姚澜的笑容冷了下来。是,你娘偏心。小少爷,你在这里被好吃好喝伺候着,你哥却为了和一群无赖,争一个下了毒的馒头,被摁在地上打的头破血流。你娘是真的偏心呵。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小少爷要是喜欢吃,就多吃点,哥哥还有些事,先走了。”
小少爷连头都不抬一下,光顾着自己去吃糖了,哪管姚澜说了些什么。
姚澜冷笑一声,走了。既然他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想知道的也都已经知道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个令人生厌的小少爷旁边耗着了。
宾客们都聚在刘芸那边,没有人注意到小少爷和姚澜的互动。
天色渐晚,众宾客纷纷拜别。
陈岷却以有一急事相求,将刘芸二人请到了茶室。
坐在姚澜和刘芸对面的有陈岷和他刚扶正的夫人玉兰。那玉兰生的模样俊俏,一对柳叶眉,一双杏仁眼,便勾勒出一幅娇美的容颜。她今天特意换上了华丽的正装,画着精致的妆容,一颦一笑间更显的端庄秀丽。
陈岷给两人每人敬上一杯香茶“这些天多亏了仙长,在下才能死里脱身,仙长的大恩大德在下实在难以报答。只是…..”
看着对面踌躇的陈岷,刘芸问:“陈大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李某必定倾力相助。”
“唉,李仙长有所不知,”陈岷叹了口气:“这事,还得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