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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既然要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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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十年前。
十年前,在陈岷还不是个老爷的时候。他拜别了家中怀孕的妻子,出来闯荡江湖。
那时的陈岷,每每做生意都会亏本,到后来,直至家财散尽,流落街头,也没有闯荡出个什么来。走投无路之时,有人替他算了一卦,那半神仙说他以后必将大富大贵,只是要想实现这个发财梦,就必须去往琅城,于是,陈岷来到了琅城。
那时的琅城,还没有现在这么繁华,但胜在地理优越。一道衡连山脉将这块土地分为东西两半,这条山脉高耸入云,连绵不断,使得两边的国家贸易往来极其艰难。而琅城位处山脉的一个缺口上,本应为重要的中转站,却因位置靠近边境线,地位也就比其他中转站低些。但好在发财的机会依旧众多。陈岷这人也不算精明,但赢在踏实能干,所谓勤能补拙,说的正是这种人。经过两年的辛苦耕耘,陈岷生意越做越大。店铺由一家变成了两家,三家,穿的衣服由粗布变成了锦绣华段,出行时随从占了半条街。再后来,陈岷买下一块又一块的地皮,当起了收地租的老爷。自此,陈岷不再是陈岷,而变成了老爷。
生意兴隆之后,陈岷苦于房中空虚,买来当时的琅城名妓——玉兰做妾。
直到玉兰给陈岷生下了一个儿子,春风得意的陈岷这才想起远在故乡的发妻——张氏。
于是陈岷派人马不停蹄的接来了张氏,随张氏一道而来的,还有他的嫡长子。张氏已给他起了名,唤为——陈亦。
陈亦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时已有五岁,此前,他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
陈岷见陈亦不但生的粉雕玉琢的,而且聪明伶俐,天赋极高,年仅五岁,就已会诵读经书。心下甚是喜欢,请来了琅城最好的先生来教陈亦。
夫妻相聚,父子相认,本是其乐融融,只是那张氏患疾已久,来到琅城后身子日渐虚弱。看了几十个大夫,药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人参灵芝更是不知道吃了多少,就是不见好。最后大夫只能摇头,悄悄地劝陈岷准备后事。
在陈亦七岁那年,母亲病逝。
张氏离世后,一向敬爱母亲的陈亦跟失了魂一样,没有了以前的朝气,整天浑浑噩噩的。陈岷也因为忙于发展在其他城市的生意,需要外出办公的时间越来越长,无暇照顾姚澜。碍于亡妻死前再三托付他好好照顾陈亦,陈岷决定让玉兰接替陈亦母亲之职。
玉兰当时还未被扶正,但陈岷看她本性温良,且待陈亦如己出,也就放心的让玉兰去养育陈亦了。
后来陈岷的身子也越来越差,常常三天两头的咳血,看的大夫都说,是因为过度劳累而得了肺病,让其在家好好休养。
但不知为何,陈岷在家修养后,身子反倒更加虚弱。
时光流逝,又是两年过去了。一年前的冬天,陈亦迎来了自己的九岁生辰。那天,陈岷摆了一院子的酒席来给他庆生。
想是在宴会上喝高了,着了凉,陈岷在宴会后一病不起。新病加旧疾,陈岷算是病入膏肓了,只能靠着各种珍贵的药材吊着一条命,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
失去了家中的主心骨,陈家上下大乱,一段时间来,全靠玉兰一人把持家中各种事物,好不幸苦。
陈岷想着自己也快不行了,再回想起这些年来,玉兰为这个家做出过那么大的奉献,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很多,很是心疼。于是,他在来年的春天,选了个良辰吉日,扶正了玉兰。
这下一来,玉兰算是名正言顺的陈家主母了,管理起事物来也更加有了底气。
至于陈岷,随着病情的逐渐恶化,他每天都说着胡话,眼看就要不行了。陈家人已经将后事都备好了,就等着陈岷西去了。
可这一等,就等来了刘芸。
这刘芸可了不得,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让陈岷能够下床走动了。就连那个耗费了两年,请了无数名医都没治好的肺病也连带着好了点。现在的陈岷,除了还会不时的咳嗽,看起来和患了普通的感冒差不多。
病好了,人总算是精神了点,可这时陈岷才发现,自己的长子失踪了。
问起玉兰,玉兰却说是在春末时来了个云游道士,他说陈亦命里必有一灾,而这灾祸的期限将至,让玉兰将其送至城郊的一座庙里避灾。并特意嘱咐必须孤生身一人,不得带任何仆人,其家人在深秋来临之前也不得去往庙里看望。
那道人怕她不信,就当场预言之后两天会发生的事情,结果都一一灵验了。玉兰无法,只得将陈亦送至庙中,安排了离庙最近的店铺掌柜给陈亦送一日三餐。
这一分别就是半年,等好不容易挨到深秋,玉兰亲自去庙里看望陈亦,却发现陈亦不见了踪影。院里的粉墙上写了几个大字,玉兰一看那几个字,便急得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醒来,玉兰又不敢告诉病重的夫君这个悲惨的消息,只能暗中派人寻找。直到陈岷问起,玉兰才凄哀的将整件事情讲出来。陈岷听后也是大惊失色,但转念一想,又想起那位李仙长来,便想请李仙长相助。便趁着今天的宴会,将这个诉求告诉了刘芸。
以上便是陈岷讲述的全部内容。
陈岷一说完,玉兰便红了眼圈:“仙长,那孩子母亲去世的早,留下他孤身一个人,可怜的紧,还请仙长看在这孩子可怜的份上,帮帮忙吧。”说完还不忘拿出精致的手帕,抽噎着在眼角点了两下。
姚澜一看到玉兰这种扭捏作态的模样,便觉得胃在翻腾,整张脸寒了下来。所幸姚澜也算是个活了四世的,在泥潭里摸爬打滚过来的人,练成了哪怕再厌恶一个人,也不会在表面显露的太明显。其实另一半原因也只是因为他平时就板着张脸,所以连带他冷眼看所恶之人时,别人也只道这是他原本的表情,不会多加追想。
玉兰的悄悄扫了一遍刘芸他们的反应,当对上姚澜的目光时,不免脸色一变,缩了缩脑袋。
姚澜看到玉兰目光躲闪,不自觉地绞着手帕,心下早已明了了一半——她在撒谎。
陈岷不失时机的掏出了一张纸条,呈到刘芸面前:“李仙长,这是今早下人在门口发现的。”
那是一条狭长的白布条,最上面开了一道口子,显然是被人钉在门上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三天内,把有关《薄凤经》的所有信息写在纸上放到那座庙里,不得报官,不得延期,否则你儿小命不保。
姚澜的目光停留在《薄凤经》三个字上,眼瞳一缩。在他前世,《薄凤经》这三个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人人都知道有关它的传说。
传闻它出自魔族圣女——薄姬之手,上面记载了薄姬所创法术的所有信息,可谓是魔族的圣物。
可惜那《薄凤经》早已失落,更重要的是,它是被遗落在人界而非魔界。所以,这也成为了魔族不断骚扰边界的借口之一。
《薄凤经》失落已有几十年,从未有人见过它,也从未有人证实过它真的存在于这世间。有人说它早已在当年那场恶战后被彻底焚毁;有人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薄凤经》,那单纯只是魔族为攻打人界而找来的借口;但也有人坚信它的存在,不断的探寻,渴望修得上面的密法。
陈岷脸色凝重地说:“李仙长,你也知道这个《薄凤经》连是否真的存在都尚且存疑,小人怎么可能知道它在哪呢?”
刘芸只是一笑,摸索着茶杯口:“陈老爷先别急,您先想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说过有关《薄凤经》的事?”
“这….”陈岷面露难色,有些犹豫不决:“唉,实不相瞒,李仙长。一个月前,小人店里曾住进了几位游侠,他们曾在店里谈论过有关《薄凤经》的事,似乎是说…..已经知道了那《薄凤经》的下落了…”
陈岷看到两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赶忙解释道:“李仙长,您也知道,这种东西八成谣言,只是…这段时间越传越离谱,竟然说小人知道那《薄凤经》在哪里。但是李仙长,您也知道,小人只是一届平民,是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在哪。还请李仙长帮帮忙,找下犬子,不然我是真对不住孩子他娘。”
陈岷忐忑不安的等着刘芸的反应,刘芸只幽幽问了一句:“陈老爷可否带在下去庙里一趟,或许那里有更多的信息。”
“这…要不这样,李仙长,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先留宿在寒舍,等明天再去那庙里吧。”
“也行,”刘芸起身拱手谢道:“那就打扰贵府了。”
“李仙长能留在寒舍是寒舍的荣幸。惊春,慕夏,你们送李仙长和姚仙长去客房。”陈岷指着门外的两个丫头吩咐道。
“是,李仙长这边请。”
“李仙长,”侍女将刘芸送至客房后,恭敬地站在门外。她难掩内心的激动,以至于哪怕是尽力克制,声音仍有些发颤:“奴叫慕夏,李仙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刘芸露出的依然是那个标准的笑容,温和地说:“有劳慕夏姑娘了。”
慕夏立马低下头,羞的面红耳赤,退到了一边。
“啊,姚仙长,您的房间在这边,姚仙长…..”从右边传来了另一个侍女的呼喊声。
姚澜可不管这么多,直径走入刘芸的房间,头也不回的说:“这位姐姐,我想和我师兄住一个房间,”姚澜特意将师兄两个字重读出来:“不知师兄同不同意?”
“这….”慕夏和追上来的惊春面露难色。
“姚仙长,两个人睡未免太挤了点,还是一个人睡好些。给您准备的房间在那边,您就随奴去吧。”惊春近似于哀求地说。
刘芸看着姚澜一脸我就赖这,我就坚决不走的表情,只得对两个侍女抱歉道:“两位姑娘,我师弟在宗门里和我睡惯了,一个人睡反倒会有些不习惯,还望两位姑娘不要见怪。”
“可是…”惊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慕夏拉住了衣角,识趣地闭上了嘴。
“既然仙长这么说,那慕夏也就不敢说什么了。慕夏就在门外,仙长们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慕夏说完轻轻带上门,只留刘芸和姚澜在屋内。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越长越小了呢?”刘芸无奈地看着姚澜。
姚澜冷笑一声:“怎么,师兄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小六儿吗?”
“那倒没有。”
刘芸承认,相较于姚澜以前那种毫无人性可言的性格,他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种,虽然说幼稚了点。
姚澜要是听到刘芸的心里话,那就又得叫冤了。现在的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穿书时才刚满十六岁,每天都要面对写不完的卷子,还有压力巨大的升学考。他每天要做的,只有学习,学习,不断地学习,其他的一切都由父母处理,交流方面自然就会显得幼稚些。
虽然自穿书以来,经过地狱般的磨练,姚澜成熟了很多,但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以往的单纯,变得冷酷无情,而且,他更加不会和人正常交往了。如果不是这四年来,纤云的不断引导,姚澜恐怕还不会恢复的和正常人差不多。
但如果能让他选择,毕竟,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只有升学的压力,但在这里,他要面对的则是生死的压力。
“师兄…”
姚澜刚想开口质问为什么要帮陈岷他们,就见刘芸将食指放到唇边,便瞬间哑了声。他张开嘴试图说话,却发现发不出一个音。
他竟然对自己用禁言咒,姚澜恼怒地瞪着刘芸。
刘芸在旁边的书桌上铺上宣纸,然后姚澜看到他竟然磨上了墨,优雅的扶起袖子开始写字。
虽说姚澜气打不出一处,可又无可奈何,谁让他现在修为处于弱势,斗不过对方呢。
刘芸写好后拉来姚澜让他看纸上的字。
只见上面写了一行漂亮的行楷,不看内容还以为是那位书法家写的艺术品: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写在这张纸上。
姚澜瞬间明白了刘芸的言外之意——隔墙有耳。这下姚澜就有些羞愧了,亏他以前还是个护卫,连这都忘了,可见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些以前觉得一辈子都改不了的习惯。
姚澜接过笔,在那行字下面写:那位夫人在撒谎,不值得帮。
我知道。刘芸接过笔继续写到。
那又为何还要帮?姚澜不解看着刘芸。
你可知他们所说的孩子是谁。
我知,小亦。
两人对视一笑。
写到这,姚澜突然有些急了,他写的:小亦还一个人在店里,怎么办?
无碍,我在屋里留了足够的食物,在屋外也设了结界,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姚澜算是松了口气。
刘芸继续写:既然他们要演,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笔尖一提,写完最后一个字,刘芸将那纸拿起。也没见他念咒,手心突然冒起一团火,点着了宣纸。那纸在跳跃的火焰里扭曲折叠,最终成了一团灰,尽数落入刘芸掌心。
边将那捧灰细心地撒入房中的花盆里,刘芸边对姚澜说:“小六儿快睡吧,明儿一早还要去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