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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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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怡,”段倾伸过胳膊摸了摸后座小孩的头,“把刚才医生姐姐留的电话给我。”
宿怡乖乖把贴在药盒上的便签撕下来递给她,嘴硬道,“倾倾现在不能给医生打电话了,你的委托证明现在失效了。”
段倾扫了一眼便签,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很听话地把便签戳回宿怡的脑门儿上,挑了下眉,道,“好吧。”
段倾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节律地敲着,瞥一眼时间,算算限时停车收费标准,拨通了电话。
忙音响了好一阵才通。段倾不由分说道,“老宿,你还有十分钟。”
后排的宿怡急了,“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委托监护证明已经过期半个小时了。”段倾没什么语气,说给电话里外的爷俩听。
然后又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果然,没个半分钟,宿怡他爹从门诊部跑了出来。男人名叫宿长河,虽已人到中年,却没有丝毫油腻发福的迹象,端的是很清爽立正。
“小段,你不够意思!”宿长河扒着车窗,气喘吁吁却字正腔圆地调侃道。
段倾抬眼,“怎么样了?”
“结果没出,”宿长河掐了微笑着把女儿的脸,转头答段倾,“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段倾看着宿长河,他脸上的笑容不大自然。
昨天晚上,段倾和宿长河不幸成为广大加班族的一员。
与加班族土著宿长河不同,段倾这个八百年不加一次班的群愤对象,本年度首加即“中奖”。
时,段倾正在办公室里等一份报表,百无聊赖,便打开电脑,翻来翻去也没什么想看的电影,于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五子棋大师”。
眼看棋盘上黑子白子已将近下满了半盘,正是形势焦灼,谁料办公室门被碰地一下撞开,段倾应声手下一抖,断了自己的决胜局。
“嘶——”,段倾咬着后槽牙,闭上眼睛,一点也不想看这个小行星撞地球一般砸进自己办公室的人。
“小段,帮我个忙。”来人还来不及缓口气,道。
“没门儿。”段倾后槽牙还没松。
“正经的,家里出了点事,我老婆现在在医院,我这就得过去,你帮我接一下小怡,她要是闹,你就给她送到家然后回来忙你的,”宿长河像开了二倍速一样,丝毫没受方才的百米冲刺影响,“要是我回不来,明天还要麻烦你带小怡去医院做个检查,这个是预约单,有地址……
“……差不多先这样,多谢,有空请你吃饭!”宿长河说完就消失在门口,留下慢半拍的门,摆了六十度,自动合上,似乎在替某人告辞。
段倾与屏幕上的“败北”相觑片刻,舒了口气,掐断电源,目光移到宿长河留下的东西上。
她先用食指勾起钥匙圈,对着自己办公室监控的方向抬了一下,然后丢进了手边一个带锁抽屉里;接着,翻了翻宿怡小朋友的挂号单。
小朋友小大人的个性,段倾是见识过的。
正头疼着宿长河“伶俐”的闺女,下一刻,她的目光定在了会诊医师一栏:
封川市第三医院分化病理科主治医师——余念。
余、念。
由于对人类智慧的认识缺失,人们往往将与大脑、思维、意识等有关的东西赋予神秘而浪漫的色彩。这没什么不对的。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理解为,记忆真的会因为人在不同时刻的情感、心理暗示,走入不同的储存模式。譬如,你想忘记一件事,可偏偏这件事让人难以释怀的程度几乎接近了非条件反射,那么你只能麻痹自己,从外界刺激上回避,从潜意识里回避。
但这些都是假象,一旦你误以为自己真的忘了,于是放下了警惕,停止了自我麻痹,你就会发现它还在那里,见证着你逃避现实的愚蠢行径。
段倾看着这个名字,沉默良久。
她好像短暂的失去了平素绝对0℃的思维,先是慷慨地答应明天带宿怡去医院,然后来到了她面前。
段倾站在门口那一刻,她认输了。
她好像成为了那段被掩饰的记忆,站在脑海深处那个有着烙印的地方,见证着自己逃避现实的愚蠢行径。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真的很蠢。
这种感觉不仅是讽刺,更有种莫名的苦涩。
余念就在那,她双臂交叠,很乖巧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习惯侧着头,好像还是在躲课桌边不时被风刮起的窗帘和午后灼眼的阳光。
可她不一样了。
余念,小念,傻鱼……
她可以有很多称呼,可是段倾站在门口时,除了一句“余医生”,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声音很小,既想叫醒她,又不希望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