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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假 ...

  •   此时的司空若正躲在一棵老树上,啃着手中的苹果。听见有人叫她,并未理会,在这一个月里,她逃跑过很多次,所以,她以为这些声音是那个杀手的惯用计量,迷惑她,干扰她。

      “司空若,东梁城封都司空宅邸的司空若,司空玉衡的孙女司空若,璇玑阁主的胞妹,司空若,你出来!”

      “这是,叫魂呢?”司空若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片段,父母的头颅在野火中滚落在地,她在沙漠中中箭,被追杀,逃亡......手中的苹果落了,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大喊着,喊得撕心裂肺,场景换了,司空若又出现在了那一座断崖前,暗沉的血液从那个男人的口中不断涌出,他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恶...女...恶...女...

      司空若面无表情地架起长刀,冷冷地注视着那张痛苦的脸,没有任何迟疑,劈砍而下,瞬间切断了男人的喉管,可脊骨梗在那里,头没有断,伤口不断地涌出鲜红滚烫的血,男人的手在挣扎,脚也在挣扎,司空若只好将手伸进了血泊里,她的双脚踏在他肩上,然后像拔萝卜一样,将他的头从脊柱中连根拔起。

      睡棺前,夫子发现了两人的异样,小姑娘的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手脚微微颤抖,像是正在经历可怕的事。而一旁唐尹,手指像在拨弄琴弦,两人的节奏不一致,显然两人不在一个梦境之中。

      “少主,没有找到她吗?”波鼓响起,夫子传音给唐尹。

      “奇怪,我听得到她的声音,却进不了她的梦境。”

      “她好像很痛苦,先让她稳定心绪再说!”

      “嗯。”唐尹继续在四方盒子里呼喊,“若若!我是哥哥。”

      “哥?哥!”司空若在无助之中将唐尹的声音误认成了司空太一。

      “我在林子里,你能看见前面的林子了吗?走进去,去那所房子里,我找了人救你。”

      房子,房子,司空若四下张望,除了一条笔直的断崖之路,没有林子。

      “没有林子......没有林子。”她哭着。

      “有,信我!有一座林子,你想象一下,我们一起玩耍过的,茂密的,深色的林子,长有参天大树的林子,林子里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宅邸。”

      司空若爬起来,走到断崖边上,崖边的迷雾遮挡了视线,她把身体往前伸仔细辨认,果然发现了一片绿色林尖。“是那里吗?”

      唐尹点着头,“是那里!就是那里。”

      司空若没有半分犹豫,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落地的一瞬,脚掌传来锥心的刺痛,可她没有停留,因为她看到了哥哥说的房子,她看到了在参天巨木之中,一座木屋通天而立,她开心极了,在发现一个似门非门的入口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通过一条狭长的回廊,司空若来到树洞的中心,与其说是树洞,不如说是一处画本里的结界洞天,这里四周摆满了书籍,幽幽的萤火从下延伸到上,看不到屋顶,却能看见如星光般的萤火,司空若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仿佛踏在柔软的棉絮上,有种不真实感。

      “哥?有人吗?”她问,没有任何回答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寻。这里很安静,好像与世隔绝,没有外面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没有无止尽的追杀,她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嘴里喊着哥哥,在一处石塌上睡着了。

      恍惚间,司空若醒了,如梦方醒,就见自己身旁坐着一个女人,又是那个女人,一个熟悉的,触摸不到,却常常相见的女子。

      司空若还是尝试着触摸她,只摸到一团雾,“你好像有很多房子,你今天又想跟我说什么呢?”

      女子不说话,静静地翻着书,又过了一会,女子起身,司空若跟着她,发现她从高高的架子上取下一本书,又回到刚才那方石塌上读起来。

      书上是司空若看不懂的文字,但她试图去解读,直到她看见了几个她可以读懂的文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唐人闻。

      “唐,人,闻......”司空若开了口,这声微不可闻的梦呓被夫子听见了,被唐尹听见了,紧接着天旋地转,空间轮换,树洞塌陷了,镜之空间碎裂了,然后司空若在惊恐中彻底睁开了眼。

      波鼓发出强烈的共鸣,唐尹被震得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司空若冷汗涔涔,湿透薄衫,在如梦初醒中大口地呼吸。

      “这里,是哪里?”司空若环视四周,见自己躺在棺材里,后知后觉道,“我诈尸了吗?”她声带沙哑,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夫子轻抚着唐尹的后背,试图安慰同样震惊的少主,但他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他用话语设了个陷阱。

      “我死了吗?”司空若思索着眼前人的话,“不,我记得你,你是车夫。”

      “记性好不是一件好事。”夫子觉得意外,也感受到了失控。他观察着突然醒来的司空若,她正低着头,额角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像在思考什么,又过了很久才看向一旁的唐尹,镇定道,“他怎么了?也诈尸了吗?”

      “唐人闻是谁?”唐尹盯着她。

      “你又是谁?”

      被对方反问,是个狡猾的家伙,唐尹拍了拍屁股起身,“你把我忘了,我是叫醒你的人。”

      司空若缓缓地抬起头,又看向一旁的大块头,“你也是叫醒我的人?”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唐尹道,“梦里的事情,你记得多少?”男孩追问。

      司空若觉得脑袋昏沉得很,她开始回忆一切,大量的记忆如同洪水涌进思骸,滋养着那些干枯颓败的血肉,仿佛是身体中某根弦发出了一声争鸣,她再次看向男孩,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梦里的,现实的,过去一个月的,过去半年的,在想起一切后,司空若慢慢收回了目光,唐人闻,是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这个叫唐人闻的男孩子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他的名字。

      司空若没有回答他,而是抱起膝盖,侧过头,关闭了话匣子。

      她记起了所有,但她没有回答,只把头埋在散乱的发丝间,唐尹觉得她哭了,悲伤溢满胸口。

      “这里是一念城,沈城主府,我是唐尹,这位是夫子。”唐尹解释道。

      小姑娘抖动着身体,泪如雨下。

      两人大男人看着人家小姑娘哭,怪尴尬的。夫子和唐尹掩门出了房门,他们没走远,他们能听见小姑娘的如蚊蝇般的啜泣。

      两人站在廊子下面,面面相觑,“你也听到了吧?”

      “啊。”夫子木讷地回答。

      “你说她怎么知道的呢?”

      “如果她就是秦响,就都可以解释。”夫子几乎是本能得在回答。

      “自己说出的话,先过一遍脑子好不好,夫子?”唐尹面无表情地道,“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如果那个秦响还有这种本事,我管他叫爹。”

      “那你叫一个看他答不答应?”夫子扭了扭屁股,“危机解除。”

      “没有哇!”唐尹翻了个白眼,“可她不说话,解释都不解释。”唐尹扭捏着,“到底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或许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吧!”夫子拍了拍唐尹的肩,语重心长,“她那个经历,没人能感同身受吧。”

      “如果她很快就忘记梦里的事,或者她现在就已经忘记了梦里的事。如果她以为所有的一切只是梦里微不足道的东西,”唐尹跺起了脚,抓了抓头发,“好烦啊,为什么这样!好不容易有了岁净的消息!”

      “你是真的不怕暴露啊?人家是昏迷了,不是脑子不好,等她清醒了,想明白了,你怎么自圆其说?哦,这叫遂梦穿凿之术,是一种家族继承的能力,能够穿梭于千万梦境之中,顺便救人于水火?”

      “不行,我回去问清楚!”唐尹佯装转身,被夫子一把搂住了肩膀,“从长计议,不能乱了阵脚。”

      “我要疯了。”

      “你先别疯。你学学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司空若把那些话都听在了耳里,他们两个是神经病吗?一大一小两个神经病吗?是的,只有神经病才会把梦里的事情当真,司空若又啜泣了两声,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她闭起眼睛,又回想了一切,然后印刻在了脑子里。

      海棠花开了一整夜,花落人不闻。

      司空若从睡棺里坐起身,在漆黑的夜色中轻声唤了一句:应叔叔吗?

      “这么想你应叔叔?可惜了,是小人不才。”一个妖娆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司空若闻到了一股奇香,冷冷道,“怎么是你?”

      “本来是替老东西来收尸的,没想见到个活的,吓了我一跳,司空,若若!”他韵骨风流,媚态天成,摇着一只白色的象牙骨扇,探了一口鼻息在司空若的小鼻子下面。

      又是一阵若有似无的味道往鼻子里钻,她瞪了他一眼,他向后退了一步,又俯下身来,“嗯,是活的。”

      “你来做什么?”

      奇香嗤笑了一声,“呵,怎么说呢?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在这儿,但是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在这儿。”司空若盯着那双朦胧的眼,对方道,“我来通知你一声,司空大人明天傍晚到,来亲自接你回去。”

      “爷爷怎么会知道我在这?沈大人的亲信就算是不吃不睡也不可能这么快传信往返。”

      “未卜先知喽,不只你爷爷,随行的还有一位江右使。”奇香绕着睡棺走了一圈,“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诶!那我们先说坏的。”奇香敛了笑,用扇子拍了拍司空若的手背,“因为你没得选。你真不该回来。回来做什么呢?爹娘也没了,哥哥也没了,又要被皇帝抓去关到那生人勿进的道观去。”

      司空若紧紧抓住奇香的手臂,“什么意思?我哥怎么了?”

      “生死不明。”司空若看见他张口,他轻松卸掉她按着他的力气,“这东梁国放眼望去能做到未卜先知的正是皇帝陛下的未来国师,你最亲的哥哥,司空太一。我们这位东梁上君,璇玑阁的阁主,竟然以九岁稚龄参透了那部无上密法,提前洞悉了你的下落,多么的不可思议。可惜了,他算的不是时候,也不该算你,惹怒了老天爷,遭了天谴,那雷,都快把小禹山夷为平地了。”奇香几步走到睡棺的前端,“天雷劈在树上,心儿都烂了,你说若劈人身上,人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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