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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隔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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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可能。
气氛一下子就进入冰点。
楚笑好不适应:“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是我猜错了?”
没猜错,而且八九不离十。
还是没人应。
楚笑无地自容,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先撤:“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是饿了,你们聊,我先走了。”她说完扶着腰站起来就走。
只剩下两个人。
这回比较好开口,许婉找个台阶下:“那这样的话就当是我送你条裙子,许适他肯定不会还我的钱。”就算他还,我也不要。
陈鲤点点头:“谢谢。”陈鲤在脑中开始复盘一年前的情况,怪不得当时秦姨不让我给钱,本来还以为是因为秦姨和我妈是同学才送的,原来另有其人啊。
复盘完之后,不禁倒吸好几口凉气。
被蒙鼓里的人一直是她。
只不过发现得好像有些晚了。
许婉见她一直发呆,就像失了魂的莺,她一时间认为这只夜莺是时候该醒醒了。
“我就只有这一个弟弟,从小没人对他百依百顺,得到的父爱和母爱也很少,他对你这么上心,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许婉说完还不忘叹口气。
陈鲤皱眉,她早就知道他的难处,但今天再听,心还是跟着猛地一揪。
“他应该也会有一个对他好的人。”
陈鲤坦诚相待,说出的话不带半点虚假:“比如我。”她眉头舒展,松了口气,“我会对他好的。”
许婉欣慰一笑。
卡布奇诺杯壁上挂满水珠,到最后,谁都没贪图那一点寒凉。
日历一下猛的翻到高三下学期的六月份,高考在即,在这之前的几天里,学校放任高三生不管,这个时候放松心态才最重要。
关于许适,没有人多问一句。
陈鲤到这关头也没有拼命学习,只是每天定量看会书,其余时间会和丽芳出去玩。
那几天是她高三生活中最快乐的时候,高考可能就意味着青春的结束,但随之开始的还是属于成年人的一部分闲暇。
考点前热闹过一阵,剩下的全是荒凉与冷清,他们这一代人疯过玩过的证明也随之消失。
查成绩前一晚,陈鲤接到电话,丽芳打来的。
“鲤子,预祝成绩优秀呀!”她上来先说了这样一句。
陈鲤心里暖洋洋的:“你也是呀!”
“你报的哪个学校啊?”
“C大。”那是她一直以来的理想。
那边传来叹气,“那你要去S市啊,听说还挺远的,坐火车的话来回要好几个小时呢。”
这些外在原因,陈鲤都有想过,距离远大不了搬家,上学钱不够就去做兼职,她最不缺的就是肯吃苦的决心。
“没事,我有办法。”
“我觉得你肯定考得上。”
陈鲤不紧张的话就会正常发挥,C大肯定没问题的。
“那你去哪上?”陈鲤问。
丽芳的成绩大概率会被C大压线录取,如果她想保险点,那就会报旁边的大学。
“我也想报C大。”
陈鲤坐直:“行啊。”
丽芳受到了鼓舞,咬咬牙:“好,搏一搏。”
陈鲤接话:“单车变摩托。”
那年陈鲤19岁,长发及腰,倒是越长越好看,眉眼出落得水灵可爱。
她如愿进入C大的计算机系,成为一名大一新生,入学第一天就被挂上校园网,几千条评论都在扒关于她的信息,一时间,校园网差点瘫痪。
丽芳压线和陈鲤一起被录取,她妈妈到提有多开心,说什么都是陈鲤的功劳,要请吃饭。
陈鲤也没辙,只能先答应着。
贺洵超常发挥进入C大的历史系。
三个人又凑到一块去了。
陈鲤的舍友对她都很好,一点都没有传说中IT女的那般吝啬。
瑶瑶是其中一个,她的爱好是化妆。
买的化妆品比陈鲤见过的都多,所以陈鲤成了她的私人模特。
“鲤子,你以前没化过妆吗?”瑶瑶一脸不相信。
陈鲤刚洗完脸,小脸白净如瓷,细看也没有一点瑕疵,她从洗漱间里就听见瑶瑶这么问。
“没有啊,平时我就只用了洗面奶。”
说完就又听见一声哀叫,来自瑶瑶:“鲤子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你那样的脸啊?”
声音太大,吵醒了别人。
“可别说了,就你那脸,不冒痘就不错了。”说话的是躺在床上休息的李星。
瑶瑶没理她。
也不看看自己脸上多少痘。
“鲤子,你谈过恋爱没啊,你上过校园网吗,好多人都来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陈鲤擦脸的手顿了下。
丽芳是个明白人,直接开麦:“鲤子她就谈过一个,太普通的男生她看不上。”
陈鲤笑,许适确实……不普通。
“那他在哪啊,是我们学校的吗?”瑶瑶现在的表情特别像记者捕捉到了头条。
陈鲤的嘴唇绷成一条线,叹气,算了,不知者无罪。
她从洗漱间走出来,无奈地看向丽芳,死到临头嘴不能硬:“”不是我们学校的,他出国了。此话一出,躺在上铺的李星猛的坐起来,头差点都撞到天花板。
“什么玩意儿,出国了?”
陈鲤“嗯”了一声。
“那你还跟他谈,异国恋啊姐们儿。”不是说异国恋不好,而是感情难以维持。
陈鲤皱起眉:“我说好了要等他的。”
瑶瑶也不淡定了;“你们不会一直都没联系过吧?”
一语中的。
她细想了下,淡淡道:“差不多快两年了吧。”
陈鲤连他住哪,吃什么,开不开心都不知道。
怎么联系,她一直都束手无策。
*
贺洵不知道从哪拐了个姑娘,还是他们的系花,陈鲤听说是和他们一个班的,连选修,社团都能见着面,混着混着两人就有了情况。
又是一年冬天,C大路对面新开的饺子馆生意异常火爆,甚至里屋满员后在外面也支上了保暖的绿色棚子。
陈鲤和丽芳先找了过来,时间还早,没有几桌人。
丽芳冻地一抖一抖的,手缩到袖子里,翻菜单都需要陈鲤帮忙。
“鲤子,这里怎么不开暖气啊。快冻死我了。”丽芳面部表情没有管理好,脸皱到一起打了个喷嚏。
陈鲤忍住不笑:“应该是我们来早了吧。”
丽芳点点头,上下扫视了一遍菜单。
差不多过了10分钟。
贺洵才姗姗来迟。
“你们还没点菜啊?”他一屁股坐在她俩对面。
丽芳翻了个白眼:“这不是等你呢吗,怕你赖账。”
贺洵听完这话,嘴都快撇到下巴那了。
丽芳抬抬下巴:“你那个绯闻女友呢?”
“你懂什么,人家得化妆。”贺洵都快得意到天上去了,有了女朋友说话都不一样。
陈鲤眯起眼睛:“所以到底多久?”让三个人等一个人也太不礼貌了吧,她从来都不懂精致女孩的出门速度,自己最多洗个头发就能出门,哪有这么多讲究。
贺洵看样子等的不是一回两回,连时间都掌握到几分几秒:“快的话半个小时再加几分钟。”
“这么准确?”
“上次等的无聊顺便计了个时。”
陈鲤:那你可真棒!
时针转了半圈,门外有了些动静,陈鲤他们玩了快半个小时的手机,手都快冻僵也没见店员有任何开暖气的意思。
其他桌的客人点了饺子,热气飞腾,不一会透明玻璃门被水雾氤氲到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贺洵对着门口坐,越看外面的人越熟悉。
起身朝门口走去,不出所料。
“你们这店怎么欺骗顾客,写着空调免费供应为什么不开?”说话的正是贺洵的“绯闻女友”。
陈鲤跟了出来,看见贺洵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就已经猜得十有八九,这人就是小女友了吧。
陈鲤把手抄进兜里,看着面前人。
保暖的小香风外套,手上戴着奢侈品,挎着新款包包,还扎着透露出“生人勿近”的高马尾。
等……等一下。
陈鲤怔了,她穿短裤?而且还是配长筒靴。
陈鲤又低头打量自己,怎么感觉我和她过的是两个季节。
陈鲤盯着被裹成粽子的自己陷入沉思。
店员显然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事被顾客投诉,一点都不紧张,反而气定神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叫欺骗顾客,到时间就会开了。”
女生还是觉得很不爽,欲再说,贺洵拦在她面前,扭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女生又点点头。看向陈鲤,上前拉住她进门。
陈鲤从她手里感受到了温热。
她是真的不怕冷。
丽芳却吓了一跳,凑到陈鲤旁边问:“这人怎么看着好眼熟?”
陈鲤低声回答:“高考的时候见过。”她们俩同时被采访。
陈鲤抬头看向对面,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以及脸上。
她小心翼翼地发问,认错人就尴尬了:“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我记得你……姓乔?”双手在桌子底下扣着,紧张得发毛。
那人点头,确有一副大小姐的样子:“对,我也看你眼熟。”她想起来采访时旁边那个小兔子一般的小女孩。
“我姓乔,你叫我乔倾就好。”
乔倾看向陈鲤,目不转睛:“你……是陈鲤吧?”
被叫出来名字就很吓人,陈鲤下意识惊了一下:“你认识我?”采访的时候我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啊……
乔倾笑了笑,在手机里找着什么,随之递给陈鲤:“喏,上面有你的照片,还有被爆出来的姓名班级,甚至连床号都有。”
陈鲤的脸一阵白一阵红,说话磕磕绊绊,朝着丽芳咬牙:“床号……是你说的吧。”
丽芳龇着牙笑,点头承认。
陈鲤不怪她,反正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管得严,就算是雄性蚊子都不让进,别说是男人了。
防得住贼,防不住丽芳。
陈鲤把手机还给乔倾。
暖气忽地送来,乔倾就知道贺洵搞定了一切。
贺洵坐到乔倾旁边,下意识搂上她的腰,乔倾迅速拍掉他的手,瞥了一眼对面,给贺洵使了个眼色,他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好。
贺洵弯唇:“刚才那人太不像话了,搞得自己跟大爷一样。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非要闹得难看。”
“然后呢?”丽芳问。
“然后?然后就没人来吃饭了呗,他们老板差点把那人给炒鱿鱼,老板还说多送我们几个菜。”
乔倾听完心满意足,拍拍贺洵的肩膀:“做得不错,兄弟。”
贺洵听见后第二个字,差点就要骂人。
老子他妈的是你对象,兄弟个毛啊。
吃完饭之后身上明显暖了不少陈鲤先回了寝室洗漱。
李星是个顶级宅女,没课就窝在寝室里玩游戏。
陈鲤洗完澡出来看见李星玩得不亦乐乎顿时也感了兴趣:“星星,你玩的什么游戏啊?”
李星给她看:“喏,这个。”
陈鲤皱眉,脸上可视的愁。
李星看了眼游戏又看了眼她,歪头问:“你没事吧?”
陈鲤有些魂不守舍:“没事。”就是想起某个人也带她玩过这样的游戏。
“那我继续玩了?”
“嗯,你玩吧。”
有些片段在脑中一遍遍掠过,玻璃碎片似的,每过一片就划过心脏,刺痛不已。
陈鲤头发没干就站在阳台上吹风,她差点都感觉不出来现在是冬天。
想要一种失忆药,是不是只有忘了他才不会那么想他,不想他是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在她心里留下形状了。
回忆过去,会弥补现在吗?
“什么是自闭城?”那时候的她问。
“就是能把你打自闭的地方。”
她当时怕了。
“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别怕,找个地方躲着。”
躲?躲哪去?
你心里?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快点回来。
第二天早上陈鲤发烧到38.2℃,丽芳帮她把今天的课全都请了假,自己也在寝室里陪她。
“你说说你,刚洗完头吹什么冷风?”丽芳拿了一片退烧贴,撕下隔膜后就往陈鲤头上贴。刚贴上没什么感受,越贴越凉。
陈鲤嗓子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唯唯诺诺地听着骂。
丽芳昨天晚上逛完超市才回的寝室,每隔五分钟就能听见陈鲤咳嗽和打喷嚏的声音。
刚开始陈鲤还在和病魔顽强斗争,说什么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现在躺着起不来了。
在床上躺了一天什么都没干成,浑浑噩噩地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都晚上七点多了,恍如隔世。
她爬起来坐着,陈鲤才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再往头上一摸,温度不是很高,应该不烧了。
“欸,你终于醒了啊?”李星依旧是在打游戏,住在斜对床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情况。
陈鲤点了点摇摇欲坠的脑袋,一时口舌燥,却又发现好像少了个人:“丽芳呢?”说句话才发觉自己嗓子竟哑成这样,像刚浸满沙子的玻璃瓶,闷闷的。
“她看你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就去给你买粥了。”空调温度开的有点高,李星踢了踢被子。
陈鲤似乎受到了些许魔力,她这话说完就感觉到饿了,再过几分钟前胸都能贴上后背。
“刚有人给你打电话,丽芳接了,她说是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还说什么10分钟过后会再打回来,那时候你还发着烧就没叫你。”
李星一口气说完,完全不给陈鲤反应的时间。
奈何学霸就是不一样,再快的语速也赶不上他们的脑速,就算陈鲤生病也如此。
跟做语文阅读似的,反复研磨她的话。
非常重要的人,这太广泛了,在她的生命中有很多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陈鲤想了想,像个泄了气的气球又躺倒在床上。
反正又不可能是许适,她想。
陈鲤往下推敲:“还有几分钟那个人回电话?”
李星划拉屏幕看到时间:“大概还有三、四分钟吧。”因为她也不太确定。
陈鲤拿着手机就爬下床,“噔噔噔”就跑到阳台。
李星见状,游戏都不打了,伸出头去:“欸,你才退烧又跑阳台啊,穿件袄行不行大哥?”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陈鲤像只被提着后颈的兔子,蹑手蹑脚地窜回来,找了件小白袄穿好后又“噔噔噔”又跑去阳台。
生活不易,李星叹气。
阳台没有灯,唯独亮着的就只有陈鲤的手机屏幕。
丽芳也没说那人的号码是多少,这通话记录里也没有啊,难道是她给删了?
陈鲤只能盲目等待。
一会看看微信,一会看看时间。
刚刷到朋友圈第三条电话就来了,来电人都没看明白就接了。
她兴奋冲破理智,上来就喊:“你是许适吗?”
那边愣了几秒:“请问是陈鲤小姐吗,您的快递放学校大口是吧?”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快递小哥的声音。
陈鲤无语,但还是挤出笑容:“对的谢谢。”
挂断。
过了两秒,陈鲤又来了电话,她刚才生气的劲头还没过,以为又是快递,接起就兴冲冲地说:“快递放门口,不要再问了,我很忙。”
刚要挂断。
那边突然开口:“几年不见,鲤鲤这么忙啊。”
咯噔……
不知道为什么陈鲤心头上的火猛然就被一股清泉给洗灭了,连灰烬都随风而去。
他的声音让她失而复得,像是一个丢了好几年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你的家门口,她开心地跟个孩子似的。
“你……真的是许适?”经过刚才那一糟,她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人不能在同一件事上跌倒两次。
那人笑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陈鲤的左手握得紧实,在抵制着眼中不停转来转去的泪花,好不容易能听听他的声音,自己可不能哭,要不然就听不见了。
她咬着牙强忍着泪意:“你在国外开心吗?”好傻的问题。
“不开心。”与其说许适不骗人,还不如说是他不会骗人。
他很难对陈鲤说假话。
不开心是真的。想她也是真的。
陈鲤想问他很多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比如:吃得饱吗,穿得暖吗,周围的同学对人怎么样,没有受委屈吧。
这些问题光是列举,都会耗费一个晚上。
但她只能挑几个她最想了解的一对一问答般的交流。
“你说英语交流吗?”
“对。”
她忽地笑出声,“你会吗?”
“会学。”平静如初。
她不笑了:“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挺好的,我爸他不会亏待他的儿子。”
也对。
最后一个问题。
陈鲤哽咽:“你……还要多久才回来?”
预期是六年,现在还剩四年。
“快了。”没人发觉地颤抖。
哪快了,四年很长很长。
许适也在克制着什么:“你过得好吗?”
这还用问吗?笨蛋许适。
陈鲤的眼泪终于绷不住,泪如泉涌,自己的心思,终究藏不住多久:“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我好难受,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倒是一走了之,你有想过我吗,再不回来,我就不喜欢你了……”
最后一句话,是人尽皆知的反话,她以为这句话会激他回来,冷静下来才发现,世事难料,自己的命原来掌握在别人手里。
许适给她的回答,全部都是快了。
他怕他自己也绷不住,怕自己会冲动。
“别哭了,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你别管我。”她的感冒还没好,一冒泪就有鼻音,糯糯的哭腔。
“你感冒了?”
呵,直男还能听得出来啊!
陈鲤吸吸鼻子,心情平复不少,叛逆心又想跑出来大显身手:“感冒了又怎样,我还发烧了呢。”
许适皱眉:“发烧?”
“你不用管,我吃了药,现在已经退烧了,不关你事。”
许适有些恼,气笑了:“你再这样,我回去就收拾你。”
“来啊!”
他又轻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别生气了。”
陈鲤满不在乎:“什么礼物?”我才不想要呢……
“抬头。”
听话如她。
时针滴滴答答响,黑夜中传来远处钟声响起的声音。
晚上八点准时燃起烟花,绽丽多彩沸腾在空中,瞳孔里倒映着奇观。
看来,这礼物她已经收下了。
“我有机会就给你打电话,号码不是这一个,等我。”
“好。”
她很贪心,除了想要礼物,还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