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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座中英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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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高靖来到庭前院落中,不觉感叹慕容平川这风烟馆的别出心裁。处处风景意趣不同,却又处处风景相通勾连,沉醉一处风景的同时,也能远远望见别处风景,真得乾坤乃大,别有洞天之妙。他自小出生于尚武之家,且年少征伐,并不知人世间还有如此精雅别致的享受,于是放下身心,负手赏景。然而也不过才赏得片刻,就听见门声“吱呀”,回头却见暮色之中,云津已先就独自从室内出来。
韩高靖一怔,走过去问:“他们怎么说?”
云津轻摇螓首,笑语盈盈:“回去再说吧。”
此时慕容兄弟也出来相送,脸上竟似有尴尬之色,韩高靖觉得狐疑,还要上前去问与云津的婚礼之事,却被云津拉住手臂,又是那一笑宛然的样子:“兄长,我与慕容氏的事情已经了结,我们回去。”
韩高靖心里虚虚实实,似明非明,只好暂且告辞。慕容平川倒还镇定从容,慕容平原只在后面跟着,唯唯相送。
目送他们二人乘马坐车而去,慕容平川向慕容平原道:“两家婚姻乃是大事,顾谯虽身不能至,却也可以请人约了我们兄弟上门商谈。如今竟毫不出面,只怕事有蹊跷,所以顾家女公子来此的事情不要对人言。她后来对跟我们说过的话,更不可对外人说,以免引发无端疑忌。今日威烈将军大张旗鼓地来此,定然就没想要瞒人耳目。既如此,你我对人只说是威烈将军来命你我襄赞军费。这晋阳城也算是龙潭虎穴了,你我兄弟还是要谨言慎行。”
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平原忧心忡忡地说:“如果世子灏问起我们怎样应承威烈将军的,该如何说?”
慕容平川笑道:“世子灏有求于你我,又怎会当面尴尬?就算问起,你心里怎么打算的,照实说就是了。世子灏将来自有办法打听出你我二人如何行事。”
慕容平原到底年轻,不由在从兄面前露了底:“弟只怕晋国公和世子猜疑,徒惹是非。”
只此一句,慕容平川便已确定心中猜测——蜀中慕容,果然是决意效力于杨氏父子了。
慕容平川不再多言,唯颔首微笑而已。
韩高靖心中疑惑,却也不便在此处追问,便带着那长长的仪仗护卫正庄重迆逦地往驿馆走去。谁知车中云津却突然叫停。
戍卫令左安命车夫缓行,便正欲到车前相问,韩高靖却伸手止住他,自催马上前:“你又意欲何为?”
云津听其语气,知其不满,却似不在意,韩高靖语声方落,她便已掀开车帘,轻轻一跃便下了车,仰起头来看着韩高靖道:“我要请将军饮酒。”
韩高靖见她一脸明媚,原本心中因狐疑而生出的不快不由消散,沉思片刻便问:“去哪饮酒?”
云津道:“不去风烟馆,也不去长乐馆。我们就去街头这一家如何?”
她说着指向路边的一家小小酒肆。韩高靖怔怔注目她半日,方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两人便去了酒馆,只找一间临窗的隔间便相对而坐。
此时华灯初上,本是酒肆生意好的时候,然而此处酒馆林立,这一间酒肆太不起眼,生意平常,倒也安静。
云津举起酒杯,恭恭敬敬奉酒:“与将军相处也有些时日,漂泊无依之人,蒙将军照顾,但以此酒,聊表谢意。”
说着便待韩高靖饮了酒,才将杯中酒倾尽。
韩高靖放下酒杯,听了她的话却也不觉唏嘘,他本是极少动情的人,心知今日之事若能顺遂,她此后便嫁作慕容之妇。眼见离别在即,难免有些伤怀,言辞中更极力隐隐嘱托:“你是好女子,若不是生逢乱世,是第一等的世家清流,能与你结识都是韩某之幸。慕容平原虽不过平常凡夫,然而慕容家富庶,自可保你一世平安。”
云津听了,从袖中抽出一片白绢,笑中带着点伤感,也带着点狡黠:“兄长怎知慕容平原会接纳我这落魄之女。”
韩高靖却是出奇的笃定:“慕容樘已然将家族性命押在杨氏父子身上了,但商人立世,向来狡兔三窟,定不会孤注一掷。他一定不愿与韩某结怨。你放心,我既以承诺慕容平原以妹婿相待,必会以嫁妹之仪为你发嫁,他们必然无法拒绝。”
云津笑眼瞧他,忽然起身再拜:“将军待我恩义深厚,谊于天齐,妾没齿难忘。可惜妾愚昧,只怕糟蹋了将军一番良苦心意,在此特向将军赔罪。”
说罢,她双手呈上一方白绢,显是要他看验。
韩高靖起初诧异,旋即明白此事必有变故,一把夺过白绢,见上面写道:
蜀州慕容樘之子慕容扩,幼与雍都扶风顾谯女拟定婚约。今时移世易,始觉此约于二人之不宜,故各奉家严之命,解此婚约。二人不及婚配而解约,六礼未成,无财帛聘仪妆奁之往来,此后嫁娶,各不相干。
显德三年冬慕容扩谨立此书
“慕容平原欺人太甚!”韩高靖豁然起身,拉起云津,一字一顿道:“回风烟馆!”
云津想去拂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抓住手腕不放,便只好站在他面前,隔着酒桌,和婉含笑,神情中满是风轻云淡:“是我要求慕容平原解除婚约的。”
韩高靖顿时又惊又怒:“你为何如此不计后果?”
云津咬咬唇,目光凉如寒水:“将军没觉得慕容平原早想悔婚吗?若非如此,为何我会等到十九岁还待字闺中?”
“我就是因为知道他要悔婚,所以才出面为你解决的,你不明白?”
云津凄然笑道:“我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要如此。”
“你定要辜负我一番心意?”韩高靖神色黯然,手上不由松了。
云津便坐下自斟自饮,饮罢置杯,神情已归于平和:“将军历经世事,难道想不到慕容平原即便迫于压力娶了我,此后会怎样看待我吗?”
“云津,我都知道。”不知为何韩高靖竟直呼其闺名,且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可是生逢这世道,活着就不易,我们都没有资格奢求太多。这已经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时至今日,便是慕容平原不悔婚,我也不会嫁给他。”云津的回答却是一派倔强。
“别闹了行吗?”原本温柔相待的韩高靖忍不住皱了皱眉,带着些许的无可奈何:“你非要自断后路吗?”
“将军难道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什么?”
“当然知道。你的仇人,我终有一天会替你杀掉,你好好的嫁人不好吗?”
“将军以为我只是为了报这点私仇?”云津仰望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感伤而平和:“其实像我父亲那样的人,不死于杨晟父子,也可能死于别人手中;即便不死于此时,也会死于将来的国之大难。效忠君父,本是士大夫所求。我所恨的是这烟尘四起的世道,是这寡淡无味的人生。”
“这世道谁不恨?多少男儿皆混沌度日,你一个女子何必执着?总有一天我要涤荡这人间烟尘,要还一片清明给这天地。你等着不好吗?”
云津听了此言,默然不语,似若心动,再开口却是无比温柔沉婉:“妾有一事不明,一直想求教将军。”
韩高靖虽不言语,却点点头,这就是允了她来问话。
“将军,你待我真的很好,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韩高靖一时怔怔,目光静静地笼罩着她的面庞,仿佛有所思,又仿佛无所意,许久方无比坦然地说:“韩某倾慕顾公为人,善待其女,以表悬想钦服之意。”
云津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横斜出一片黛云影翳:“那么,将军以数倍于赎金的马匹生意相救,动用潜藏在身边的无形力量模仿家父笔迹,不惜强势威逼慕容氏令我有个好归宿,都是因为家父?”
韩高靖见她感伤模样,似有不忍,半日才道:“确如卿言。”
云津目光飘动,唇吻含笑,眼波便扫在他脸上:“将军乃当世英雄,欲获天下人心,只是家父并不值得将军如此。将军解救雍都、匡扶天下、德能超迈,深得士庶之心。雍都士大夫,乃至秦川豪贵巨室也早已归心。因你保全并送还晋阳诸臣家人,就连晋阳的随驾旧臣也感激不尽,难道还差家父一个?何况慕容兄弟虽不至将我的身份透露出去,但我们人在晋阳,如何逃得出世子灏耳目。此时此刻,我的身份只怕已被世子灏获知。”
韩高靖虽矢口否认,却也知道这女子有洞察之明,必然早凭借自己对她过分用心,猜到他的心意。便不正面接她话茬,却好整以暇道:“如今知道怕了?”
云津却仰头答道:“将军既然处处宣告对我的不同寻常,杨氏父子又怎么会为了我这微末之人而与将军无端生衅?”
韩高靖把玩着酒杯笑了笑,似乎是在赞她乖觉,又似乎有戏嘲之意,然终无言语。
此后二人便只饮酒,竟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般,他们二人各自心中都明白,可是谁也不肯率先说破。
便在二人沉默间,门外有人敲门,门敲的声音轻巧,唯怕打扰此间人似的,但却十分急促,不待韩高靖应门,便在门外轻声道:“将军,晋国公世子来了。”
韩高靖和云津俱是一惊,只在瞬息之间便闻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来得好快!韩高靖止住云津,亲自迎到门口。
却见侍从拱卫一个年轻公子走上来,一团和气、满面笑容,韩高靖和云津都认识,此人确实是杨灏。
韩高靖上前作揖道:“晋国公世子如何屈尊到此?韩某不及相迎,失敬。”
“岂敢?自将军来此,弟早拟定相请,只因将军随侍天子,事务繁忙,故不敢搅扰。谁想竟教将军与我在这小小酒肆相遇,竟是天意。”
杨灏嘴上寒暄虚应,腿上却不客套,径直进了这小小包间中,见到云津也不避讳。
“还不拜见晋国公世子?”
见云津端坐不动,韩高靖便低声轻唤,虽是带着点呵责,却又有几分宠溺。云津知道这里有几分演给杨灏的意思,只不知道剩下的有几分真。
知道云津恨杨晟父子,如今她没有当面发作就已是迫于情势而不得已的隐忍了,但他自然不能由着云津,于是便欲伸手去拉她。哪知云津一扭身却笑意盈盈地去向杨灏行了礼,边行礼边道:“妾见晋国公世子既然不避男女之讳,只道超然于人,不拘俗礼,故不知该如何行礼才称世子的意,是以耽搁了,万望恕罪。”
“晋国公世子可超然俗礼,你岂可如此?”韩高靖含笑道。
杨灏看着两人情形,笑道:“威烈将军的女人岂同凡人,杨某领教了。”
说着二人便又分主宾相对安坐,云津忙依礼退到韩高靖侧后方,垂坐于其后。
“世子怎么会来这样一个小酒馆?”
“将军来得,杨某自然也来得。”杨灏开了个玩笑,又转而正色道:“其实我早该特意拜会将军的,然将军连日随天子校猎,自是无暇。今日路过此处,但见将军随从在此,大喜过望,所以唐突拜会。将军与我皆当世豪杰,自然不拘这点小节,请将军莫怪。”
韩高靖笑而不语,知道杨灏定是得到了他为云津之事拜会慕容兄弟路经此处才特意来的,并非什么偶遇。云津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只是碍于自己,不加点破。由此可知,今日他不会对云津如何。
主宾敬酒是少不了的,依照礼仪,卑者敬酒,尊者命酒,尊者不饮,卑者不可擅饮,惟待尊者饮尽,卑者方可饮酒。此时杨灏和韩高靖身份相当,只以宾先之礼,唯有云津冒充韩高靖姬妾身份,作为侍酒,也是极尽礼仪。
敬酒已毕,杨灏忽将目光放在云津身上:“令将军遣散冀州姬妾的,想必就是这位夫人吧。”
虽目光在云津身上,然听其口吻却又是向韩高靖发问。
“世子连这都知道了?”韩高靖隐隐含笑,有些自嘲的意思。
“天下之人哪个不知啊?威烈将军为红颜而弃弱水三千之事早就传开了。今日得见夫人,果然不同于那些俗脂庸粉。”杨灏目光直戳戳地掠到云津脸上,毫不避嫌。
“她哪有什么,不过是个妒妇罢了。”韩高靖嘴上谦着,却又笑意融融地看着云津。
云津明知是假的,却不由低头红了脸。
“这样的妒妇,谁也不嫌多。”杨灏收了那颇为无礼的目光,笑着寒暄了一句,又似是无意地问起:“不知是哪家女公子?”
这个问题极为棘手,云津却不慌不忙地搪塞道:“妾本寒门女,微如蓬草之露。世子有问,本不该不答,然又深恐姓氏微贱,污了使君清听。”
杨灏何等精明,怎么会不知云津不欲吐露身家的原因。以他得到的确信,眼前这端坐在韩高靖身后,一脸镇静从容的,实是顾谯之女,但她到了晋阳却不去寻父,一直留在韩高靖身边,那自然是已经知道顾谯被杀一事。杀父仇人在前,而她却谈笑自如,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此时群雄皆在晋阳,杨灏当然也不能说破,于是便满脸堆着笑,一双丹凤星眸却直直盯着云津,锐利无比,像是寻常寒暄,却分明意有所指:“哦?我见夫人仪态不俗,总觉得一定是雍都士大夫家的女公子。”
云津早已猜到杨灏已确知她的身份,于是顿感杀父大仇、生杀予夺之威皆高悬于前,不由地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知是怕还是恨。
便在此时,韩高靖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只见他含着笑,自然而然的拉着她的手,仿佛他们是最亲密的一双世间儿女一般。虽然大仇便在眼前,且人为刀俎,但云津曾经飘如天地之一羽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晋国公世子对个弱小女子,也刨根问底的。其实这女子出身何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韩高靖的人,晋世子何必拘泥呢。”韩高靖嘴角挂着淡淡笑容,仿若最寻常的闲谈语气,其中的言外之意却溢于言表。
杨灏暗暗叹了一口气,这韩高靖是铁了心要护着顾谯的女儿了。顾谯意欲勾结诸侯,图谋于其父子,依着他的性子,自然是要斩草除根。但韩高靖并非易与之辈,虽说此行带的戍卫不算多,却各个都是精锐,且自韩高靖来晋后,关中姜恪便亲率秦军驻扎蒲津渡对岸的临晋关,操练士兵更是声势震天。他自然不会为了个小小弱女而骤然得罪劲敌,于是便不再注目云津,转看韩高靖,哈哈大笑:“常闻将军在女色上十分谨慎,却为此女如此,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韩某不过一介武夫,只怕辱没了英雄二字?如世子这般才当得起‘英雄’二字。”
韩高靖虽是客气敷衍,却也有几分真诚,即便把当今八方群雄以及治下世子、将领都算上,论智谋、论实力,只怕无人能及这晋世子。他父亲杨晟也是个英雄,心机深沉。但若论行事狠辣果决,也全不如他。
“威烈将军如果是武夫的话,天下女子便都只爱武夫了。”
“世子真会说笑,倒是世子与越侯的女公子珠联璧合,堪称佳偶,令人钦羡。”
韩高靖只管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他自知杨灏此来不是闲的没事和他说些无聊戏言,自然也不会仅仅是为了敲打云津一事而来。杨灏做事的确向来狠辣,从不留后患。顾谯一家早已流离失散,生死不明,只剩下云津因受韩高靖的庇护而没有动手,但是大将军董环一家却是一个活口没留。不过杨灏既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他撕破脸,也犯不上为了云津特意来一场“邂逅”,必然还是为了别的事情。
二人又相互敬了一次酒,见时机差不多了,杨灏淡淡地笑道:“弟此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晋世子但请吩咐。”
“只因如今天子在晋,家父为陛下安危日夜悬心,便想组建一支骑兵,拱卫晋阳,护卫天子。但西戎的良马,却皆归泾阳,家父愿高价买泾阳韩氏的良马,还请将军允许泾阳与晋互通买卖。”
“狄部与晋接壤,良马无数,世子还少得了马匹?”韩高靖故作惊讶道。
杨灏便叹了一口气:“北狄与我,素来为敌,岂肯将良马流入晋地。”
这自然是托词,且打且和一向是中原各地与戎狄各部的常态,相互攻伐却也不妨碍物资相通。杨灏此举,自然是因近几年北狄遭遇天灾,马匹数量与品质远不如从前,比之西戎马匹,远远不如。
但韩高靖自然不会说破,只沉吟道:“此事倒是令韩某为难,韩江虽然是某之幼弟,但泾阳的经营我素来不插手。世子不如去和韩江谈谈,想必他也乐意与世子结交。”
云津听了却想起当初从戎兵手里赎回她的时候,他便用了泾阳韩氏购买戎马的文书凭证,此时却说自己素不插手。她看着韩高靖平静而深沉的面容,说谎话能够说到这样认真而又肃然的地步的,她是第一次见。
如果不是杨灏的话,大约会被韩高靖的神情给骗过了。但毕竟是杨灏,深谙世道人心,自雍都之乱后,他早已派人去摸清了韩江和韩高靖的关系。当下便道:“威烈将军的面子,令弟还是给的。何况与晋阳通商对泾阳韩氏,乃至于秦川、雍都都大有裨益。将军为天子守卫帝都,千头万事,哪一项不要钱?如果泾阳韩氏与我晋阳通商,便可带动帝都生息恢复。你我皆天子之臣,届时共尊天子之命,约束诸侯,讨伐不臣,为天子分忧,我父子的责任也可稍稍减轻。将军不思虑其他,总也要为天子的性命安全尽心竭力。父亲训练骑兵,本是为天子安危。”
好一片冠冕堂皇、忠正贤臣的说辞,却也表明了杨氏父子意不在关中乃在中原的战略意图。
云津一面留心其言所透露的信息,同时也不禁为杨灏大言不惭到如此真诚义正的地步而暗中唏嘘感叹,这些一方诸侯们,不但敢于瞒人,甚至可以欺天。
韩高靖却仿佛对此十分动容的样子:“世子之议,全为天子,极尽人臣之忠诚,感佩天地,韩某无不感同身受。舍弟那里,某自当尽力促成,以成晋国公与世子之忠诚正义。”
此话一出,双方都明白了,杨灏如今志在中原,愿与秦川相安无事,且因看韩高靖的面子而留云津一命。而韩高靖本就猜到杨灏的战略所在,今日得其确闻,自然也愿争得时机,使秦川得以休养生息,并感杨灏放手于云津一事而愿意出让西戎战马。双方算是彼此恰到好处地达成隐晦的盟约,暂时妥协。
杨灏便忙敬酒致谢,以示感激:“将军出面促成,那么此事已妥,弟深感铭谢。弟与兄长并力拱卫天子,永结盟好,此你我之幸,亦为天下之幸,更乃天子国祚之幸。”
韩高靖亦敬酒以达诚敬忠笃之意、绵厚深长之情。宾主尽兴,夜深方散。虽然二人分属两州,阵营不同,但终究俱是当世英豪,相互之间的惺惺相惜与衷心钦佩却全无毫末掺假。二人同论天下大事,洞见天机之契、深谙治乱之道,你来我往,酣畅淋漓。也算是让云津尽兴地观赏一世英豪的胸襟器宇、雄豪气概。
这种顶级高手之间热切情深、指点江山,却全是权谋手段、微妙机变的对决,在她有生之年居然能得观,也算是三生有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