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晴》圆滑六边形

58、第58章拐角 还有她陪在

　　眼睛红彤彤充着血，嘴唇却是白而干的。他的状态比前段时间还要差。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肯定发生了让他很难过的事情。
　　“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开口，声音很沙哑。
　　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匆匆瞥过初晴又飘向别处。
　　漂过几辆敞篷车，几个男男女女。方欣然赫然在列。
　　下颌挂着淤青的男生，上下打量着初晴，“呦，上来玩儿吧。”
　　裙摆在夜晚寒冷的风里飘荡，妆容刻意勾勒出成熟。
　　方欣然凑到肖寒身后。
　　“那就一起来吧，今天开几瓶老酒。”声音有些刻意地娇气，“不过，你平时应该只喝奶茶吧。”
　　初晴毫不在意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嘲笑。
　　她在意的是，肖寒不止一次在这儿喝过酒。在她不在的时候，他又陷入了一个人难过。而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她。
　　如果这些人真地能陪着他就好了，真地能让他开心一点就好了。然而，很明显他不开心。
　　这些人说了很多话，但是他没有回一句。也有人凑到他身边，但是没有人像林卿那样缠着跟他勾肩搭背。
　　他不是真的开心，他们也不能称之为朋友。
　　肖寒只是找了一个黑暗的地方，别人看不清他的脸的地方，一个人难过。像小时候那样。
　　初晴专注地盯着肖寒，肖寒偶尔看看她，视线又匆匆飘向别处。
　　方欣然不喜欢他们这种其他人无法参与的关系。旁边的人似乎正在看笑话。
　　“我们进去吧。”方欣然像是要争点儿什么似的，一只胳膊往肖寒的肩膀上贴。
　　太过浓烈的香水。
　　肖寒蹙着眉头，甩掉了她搭上来的手。
　　初晴后退半步，她用不着跟她争个高下， “走不走？”
　　“走。”声音有些心虚。他还没有想好该怎样解释。想好的说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现在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更不要说继续对她说谎了。
　　谎言就此终结，他还可以被她原谅。如果继续说谎，恐怕她今后都不会再理他了。
　　肖寒紧跟着初晴，悄悄拽住了她的衣角。
　　“追上去呀，欣然。”流里流气的腔调。
　　肖寒头也没回，朝身后扔了张卡，“滚。”
　　这个过程他都没有放开手指拽着的初晴的的衣角。
　　程池靠着路灯点了支烟，烟燃尽了。直到肖寒追着初晴离开，她才转身回到店里。

　　肖寒拇指和食指用了力气捏着初晴的衣角，生怕她挣脱开。
　　一旦挣脱开，是不是代表她不会原谅他欺骗她？
　　不久前，他还答应过不会欺骗她。可转眼就对她说了谎，还被她抓了个现行。
　　如果她骂他几句，或许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但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跟他说话。
　　她只是气呼呼地往前走，不声不响地掉眼泪。他还是让她难过了。
　　他最见不得她哭，小时候是这样，如今更是这样。小时候不懂事，惹她掉眼泪。长大了，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还是惹她掉眼泪。
　　她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也许他以为她在生气，气他欺骗自己。
　　他已经很难过了，她舍不得再让他自责。
　　于是，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放手。”
　　那一瞬间，丝丝缕缕的刺痛涌上肖寒心口，她要离开他了吗？他装作没有听到小姑娘的话，迟迟不肯松手。
　　见他不松手，初晴抬眼看向他的脸，入目是他涌出眼泪的眼睛。她意识到他会错意了。于是，马上握住了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他的手，冰凉。还有新结的痂。不知道因为什么受了伤。
　　“松开衣角，牵着手。”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他悬着的心终于复原。
　　“我不是在生你气。”公交车红色的标识映入眼帘，人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先回家。”
　　他回握紧了她的手，“好。”
　　不是生他气就好。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聊聊。
　　不要再怕难堪了，一会儿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的手很暖，是他的小太阳。

　　人们时不时地探着脑袋，透过公交车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盼着早点回家。
　　灯火划过车窗。
　　初晴回忆着肖寒最近的言行。
　　她好不容易才陪着他一点点走出阴霾，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一夜之间再次颓丧。
　　两人一路没有言语，但他一直看着她，握着她的手。

　　车到站。
　　没有课程的周末，流动小吃摊前聚满了学生，熙熙攘攘。同龄人群中，有人因为排队太久发牢骚，有人为小测验的题目悔恨。而他却要一个人面对生离死别，以及那些成年人不堪入目的关系。
　　初晴牵着肖寒的手往小区走。
　　小区黑灯瞎火的巷子里，有笑，有骂。
　　“开门。”
　　肖寒有一些迟疑。
　　见他没动，初晴直接从他夹克口袋里拿出钥匙。
　　“哪一个？”
　　肖寒从三把钥匙中挑出一把，“不能生气，看到什么都不能生气。”
　　他看着小姑娘红彤彤的眼睛，补了句，“生气了也不要离开。”握着的手又紧了一些。
　　“好。”
　　门开，满屋子酒气。
　　“我没抽烟了。”他之前答应她，不抽烟，就不会再抽烟了。
　　像是怕她离开，肖寒马上关紧了门。
　　初晴看见茶几上有没喝完的酒，地板上还有横七竖八的酒瓶。
　　没有抽烟了，但是喝酒了。
　　“对不起。”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盛满了愧疚和比从前更浓重的难过，“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发泄。”
　　鼻头泛酸，她的眼泪比他的更快夺眶而出，“你一个人难过，都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替我承受太多。”肖寒抚了抚她的头发。
　　她抬头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
　　“我们晴晴应该永远快乐，永远做个小太阳。”
　　“可是我不想你一个人面对一切呀，我不想你一个人。”
　　因为见过他一个人的落寞，所以不忍心再留他一个人沉浸在阴霾里。
　　妈妈离开了，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姥姥姥爷年纪大了。而“爸爸”是一切痛苦的源头，他身边还有谁呢？
　　“难过总要有人帮你分担，你不找我陪着你，就要找别人了。”
　　“方欣然知道你在哪儿，我却不知道。”
　　“还有酒吧里的那些人，你跟他们走得太近会变坏的。”
　　“我不想你这样。阿姨肯定也不想你这样。”
　　小姑娘比他预料的还要伤心。
　　肖寒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掉眼泪，“没有理那些人。”
　　望着肖寒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初晴关掉灯，又回到肖寒身边。轻轻地环住他，“肖寒，男孩子也不需要一直坚强的。”
　　“男孩子也可以不坚强，也可以掉眼泪的。”
　　“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情，不想说就不要说。但是，我想成为你难过的时候，就想依赖的人。哪怕你什么都不说，我也想陪着你。”
　　肖寒轻轻地拥住小姑娘，下巴轻轻抵住她的肩膀。
　　“那天那个男孩，只比我小六个月。”声音哽咽着，“其实，他早就出轨了。”
　　原以为早就对那个称作“父亲”的人没什么感情了，可当真相一层一层剥开时还是让他坠入深渊。
　　恨也好，失望也好，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不知道该如何挣扎。
　　还有那些上门挑衅的人。那样难堪的真相，他面对一次都要崩溃。十几年，他的妈妈是如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
　　要经历多少次才能在那些女人找上门的时候心如止水，填好支票，甚至愿意继续跟那个男人演戏，只是为了儿子好好成长。
　　自己的女儿没有安然出生，别人却儿女成群。她只有儿子了。
　　那个年少时海誓山盟的人早就背叛了她。为了一个穷小子与父母决裂，却被背叛，甚至搭上了性命。

　　肖寒的手臂拥紧了小姑娘， “那些人，从我妈那里拿过钱。我妈知道他早就出轨了。”
　　不知道她一个人流了多少眼泪，才能在后来平静无波。
　　寥寥数语，气得初晴颤抖。
　　田阿姨是那样好的人。原来真的有人披着人的皮囊却不做人事儿。
　　眼泪浸湿了她的衣服，烫得她心疼。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用力抱紧他。
　　“肖寒，我好心疼你。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你。”
　　“陪着我就好。”肖寒知道，小姑娘也很难过，难过到眼睛都哭肿了。
　　等两人的情绪平复一些，肖寒打开灯，给初晴擦干眼泪，“送你回学校。”
　　小姑娘得尽早回学校。天很黑了，她不好在他这儿待太久。
　　“好。”
　　初晴又瞥了一眼酒瓶，“你一会儿把这里收拾一下。好好吃饭，不要再一个人喝酒了。如果暂时不想上学的话，要随时联系我。”
　　“好。”肖寒看着初晴的眼睛，“不会再让晴晴担心了。”
　　肖寒送初晴回学校，两个人没有说话。他时不时地看看她，她握紧他的手。
　　他停在拐角处看她走进学校。
　　她回头在路灯下向他挥手，身上洒着暖融融的灯光。
　　他走出不太亮的拐角，手里还握着她刚才买给他的肉包。
　　他知道，还有她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