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晴》圆滑六边形

57、第57章瓜子是吃太阳长大的 我的小太阳

　　九月的太阳照拂着他，
　　可他却像是现在乌云之下。
　　花都还灿烂，
　　可他却好像枯萎了。
　　人明明就在眼前，
　　又少了许多存在感。
　　他来得很早，瘦削的肩膀已经撑不起衬衫。肩头绣着的红色枫叶，丝线也褪了颜色。像他一样，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她知道他肯定又没吃早饭。
　　“呐，吃早饭。”
　　食堂里莲藕馅儿的大包子，是手工的，没有机器制作得板正白净，但有家常的味道。还有红枣豆浆。
　　“好。”他好像硬撑着给他笑容。
　　“中午跟我一起去吃午饭。”
　　“好。”
　　“早饭要吃完，第二节课后我要来检查的。”
　　“好。”
　　走过一半，她转过身去，他在老老实实吃饭。但是，很机械，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比起什么都不吃，这样已经好很多了。
　　或是课前，或是课后，总会有老师过去拍拍肖寒的肩膀。跟着老师的脚步一同到后排的，还有同学们的目光，有同情有讽刺。
　　圈子就这么大，消息早就传开了。明明是他爸爸犯下的错误，却要他承担。妈妈离世的难过，爸爸出轨的仇恨，周围各色人等的嘲讽……他要全部承受，可他明明是个受害者。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无能为力的事情，内心的五味杂陈只能交给时间冲刷消解。
　　只希望孤苦无依时，有人陪伴。
　　她会和他一起往前走。

　　人群一如昨日，热闹喧扰，从不因为某个人的难过停滞。
　　从前都是他在她身后，现在他们肩并肩。
　　“想吃什么？”初晴观察着他的脸色。他就在身边，可是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西红柿炒鸡蛋，糖醋里脊？”
　　“好。就吃这个吧。”
　　两人在墙角的座位坐下，初晴把餐盘里的地三鲜夹给他一些，肖寒坦然地吃掉了初晴夹过来的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就足以让方欣然心生嫉妒了。他吃她夹的菜，像是由来已久的习惯。她特意让家里阿姨熬了一夜的汤，比不过两块钱的豆浆？
　　周围多得是窃窃私语。初晴知道，他都听到了，不可能真地不在意，只是假装不在意。
　　或许是见他没有反应，那些人嚣张又甚。
　　有人提高音量，刻意提到了肖寒的妈妈，她察觉到肖寒情绪的变化，率先发作。
　　“叽叽歪歪，烦不烦？吃饭都堵不上嘴？”
　　“关你……”
　　不锈钢餐盘摔在地上，那人噤了声，周围也安静下来，“想死，我送你一程？”
　　没见过他打架，但见过不要命的秦泽恺。
　　窃窃私语的人卸了刚才的神气，畏畏缩缩地离开了。
　　如果初晴不在，恐怕不会结束得这样简单。
　　突然的插曲，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
　　“我们一起去溜溜弯吧。”
　　“嗯。”

　　银杏镶着金色的边儿，风过，簌簌作响。
　　人群多得是欢声笑语，难过似乎格格不入。
　　“小、小寒？”初晴微微侧过身子，试探着叫他，“刚才吃饱了吗？”
　　“小初晴，”肖寒抬起一只手抚了抚初晴的脑袋，“别给自己加辈分啊？”
　　似乎这语气确实年长了些， “还没回答我呢？”
　　“饱了。”说不上饱不饱。其实，他根本没什么胃口，一起吃饭，只是想让她安心一些。
　　两人来到最高的台阶上。球场上有肆意挥洒汗水的男孩子，欢呼雀跃的女孩子。
　　明明不久前，他也是其中的一员。身侧的男孩子还沉浸在一个人的难过里，很让她心疼。
　　两人并肩坐在操场观众席的最高处。
　　“呐。”初晴从校服外套里拿出一把葵花子，“瓜子是吃太阳长大的，吃掉会变得阳光。”
　　肖寒看了看她，他知道她在努力让自己开心，接过瓜子， “我的小太阳不就在身边吗？”
　　“嗯？”初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肖寒掌心向上，托着刚刚剥好的几颗瓜子仁儿，“我的小太阳在我面前。”
　　他说，她是她的小太阳。
　　面颊浮起一层粉色，“嗯。说得对。”
　　明明是她拿瓜子给他，最后却是自己吃掉了。
　　既然都把她当小太阳了，那她就负责给他阳光吧。照亮他，温暖他，一直陪着他。
　　察觉身旁的小姑娘没动静儿了，肖寒侧身看她。
　　小姑娘正盯着远处的球场出神儿。
　　“打得这么烂，都能入迷？”
　　其实，她不是在看那些人打球，也没在意球场上的输赢。她只是回想起了球场上的他。
　　之前，他也是在球场上肆意张扬，挥洒汗水的，是阳光的。
　　“对啊，但是，没你打得好。”初晴看着眼前浸染着悲伤的他说，“过段时间，你打给我看。”
　　“知道就好。”会不会打球，他没说，他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心情会好一些。因为，真相似乎比他如今面对的还要复杂。
　　难过也许没有尽头，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也许，某一天他会变得不像自己。
　　他的小太阳，会一直陪着他吗？他当然想要她一直陪着自己。怎么能自私地让她一直陪自己难过？
　　一段时间的陪伴就很珍贵了。

　　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吃午饭，然后再去操场逛逛。在最高的台阶上，她陪他慢慢聊着。
　　初晴如愿选择了艺术文。肖寒趁机坑了她一个“心愿”。满不满意还要由他决定。如果他一直不满意，她就要一直帮她完成愿望。他想，如果能一辈子都找她讨愿望就好了。
　　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太阳渐渐威力不足了，寒气渐渐袭来。
　　像往常一样，初晴早早地排队买两个人的早餐。
　　秦泽恺顺着队伍逐个寻找，还要不断演练着一会儿的说辞。
　　奶奶的，背课文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用功过。
　　“初晴妹妹？”秦泽恺从后面拍了初晴一下。
　　“有何贵干？”
　　“传个话儿。肖寒那小子，昨天淋雨感冒了，今天不上课了昂。不用给他带早餐了。”
　　“昨天的雨，很大？”
　　“不大、吗？”说瞎话之前没打草稿，忘了昨天的实际情况，只能硬着头皮瞎扯了，“他这段时间太难受了，也没好好照顾身体，估计抵抗力下降了。”
　　这倒是有可能，初晴想着，他可能支撑不住了吧。
　　“你等一会儿，我买早饭，你帮他带过去。”
　　秦泽恺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待着，话也不敢多说。多说多错，万一再说漏了。
　　“你告诉他，一定要吃饭。我下午去找他。”
　　“不、不用了。”秦泽恺有些急了，“你想啊，他肯定不想让你看到他娇滴滴的样子是吧？他得保持他那伟岸的形象啊，对吧。”
　　瞧他这跑腿儿跑得劳心劳力。不仅要随机扯谎还要吃狗粮。
　　似乎是这个道理， “嗯，那你告诉他去医院，不要硬撑着。”
　　“得嘞，放心吧。豆浆快凉了，我先走了啊。”秦泽恺迅速告别，生怕漏了馅儿。
　　讲话，打架，他都是直来直去了，没有敢说什么。哪里用得着像刚才这样，还要小心翼翼地扯谎。真，绝了。
　　初晴看着秦泽恺飞奔而去的背影，有些疑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而且，肖寒最近也不太对劲。眼底清灰色的黑眼圈骗不了人。
　　还有，那天那个穿着校服却流里流气的“学生”，他和他讲话为什么要避开她。
　　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在她心里从早上飘到下午，她还是决定自己去看一下肖寒的情况。
　　她在门口敲了一阵儿，无人应答。心理不由得紧了一阵儿。
　　对面门开，走出来一个女孩子。身材高挑，纤细的小腿倔强地对抗着寒气。齐肩短发干净利落，白净的面容带着清冷。
　　程池扫了她一眼，“初、晴？”
　　“你找的人跟秦泽恺喝酒去了。”
　　她本不想管这闲事儿，但之前对门儿肖寒帮她妈妈抬过箱子，就当还他个人情。
　　“我路过那儿，带你去？”
　　肖寒去喝酒了，肯定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足以伤害到他。
　　想到这儿，心里不禁焦灼起来，“谢谢你。”
　　初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总觉得莫名地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女孩儿戴着耳机，一路无言，不给其他人留下任何搭话的机会。
　　公交车在霓虹闪烁的街区停下，叫卖的，吵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池看着一脸茫然的初晴，皱了皱眉头。喝酒那地儿不适合她去，自己把这一茬儿给忘了。多管闲事，总是麻烦。但总不能把人撂在这儿。
　　“打电话，让他出来。”程池把手机递给初晴，“里面不是什么好地儿。你不要进去了。”
　　初晴也看到了“炽热”招牌下走出来的人，听懂了程池的意思。
　　拨了肖寒的电话，无人接听。
　　程池只能给秦泽恺打。
　　还是那贱嗖嗖的声音，“呦呵～”
　　“让肖寒接电话，”秦泽恺听到初晴声音的时候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扔下推杯换盏的一众狐朋狗友，跑到角落。绕过硬着头皮往上怼的女生，把手机贴到一个人喝闷酒的肖寒耳朵边，“手机给他了，给他了。”

　　“你出来”
　　“三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他出来了，明显是跑出来的，气息震荡着，带着浑身的烟酒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