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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了结 为了活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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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缀着几颗星星,月亮浑圆,缠了彩灯的银杏枝桠变幻色彩地闪着。别墅区灯火阑珊,也多的是孤零零的人,等不到归人。
玻璃亭子修好的那天,他从她的脸上看见了久违的笑脸,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初见时的光景。她从“百鸟朝凤”的绣棚里抬头,微微一笑,他便忘了来意,满心只剩她的微笑了。
后来,他常去她家谈生意,便寻着空子绞尽脑汁与她攀谈。日子久了,他们成了朋友。成了朋友,他又想着与她谈男女朋友。一开始,她是不愿意和他谈男女朋友的。两个人一南一北,独生子不能南下,独生女亦不能北上,何苦空恋一场。他夜夜在六角亭里望着她的窗前,尽管受了凉,重感冒,他依然死守着那扇窗子。他在六角亭里高烧不退,文轩把他背到医院。
病房里,他握着她的手,向她承诺结婚以后一定会每月带她回家省亲。她终于同意做他的女朋友。
她的父母是不同意独生女儿远嫁的,更何况是嫁给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
结婚那天,她的父母没有到场。但是,母亲终究心疼女儿,把绣坊里最珍贵的“百鸟朝凤”给了她,还有其他高过聘礼数倍的陪嫁。
第一个月,他陪她回家,她的父亲不让他们进门。他是有预料到这个结果的,他安慰她,日子久了做父母的总会被他们感动。
他们带着对下一次省亲的期待回了家,他比从前更加努力地工作,为了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为了让她的父亲接受他。
天有不测风云,后来他赔了钱,她拿出嫁妆给他还债。当时,她还安慰他,他们还年轻,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的。
后来,他在推杯换盏中,谈起她,谈起她们家绣坊,还有陪嫁给她的“百鸟朝凤”。那些人终于高看了他一眼,还有人愿意高价收购。那价格虽然让他心动,但不足以让他把妻子的陪嫁拿出来。
第二个月,他陪她回家,她的父亲依然不让他们进门。但是,她的母亲给他们端了一杯水。他知道,她的父母终究是心疼女儿做出了让步。
他又赔了钱。这一次,他只能求她拿出陪嫁。她怀孕了,他不想带着她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他看出她的不舍,但她依旧没有任何怨言地拿出了“百鸟朝凤”。
靠着卖妻子陪嫁得来的钱,它不仅还了债,还赚了一笔钱。
他觉得终于有了一些底气让她的父亲接受自己。于是,他和她再一次到了她家门前。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父亲甚至拿着棍子把他们赶了出来。
有名气的绣坊就那么几家, “百鸟朝凤”名声在外,自然容易辨别是哪一家的手笔。于是,“锦绣阁”女婿靠卖妻子陪嫁度日的消息不胫而走,沦为了整个刺绣圈子的笑柄。
悉心培育的女儿,弃绣阁的未来于不顾,执意远嫁,甚至到了卖嫁妆度日的地步。让做父亲的如何接受?如今想来,她的父亲当时并没有做错。
那天,在众人面前,她的父亲不认他这个女婿,不认女儿,甚至不认外孙。年轻气盛的他出口顶撞。她让他先回去,她留下安抚父母。
他连夜一个人回了家。他的父亲听到儿媳连同孙儿没有回来的消息,心脏病复发。他给她打电话,她只说自己的父亲也病了,她会抽时间回去。她回来时,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对她,第一次生了怨言。再也未提起陪她回家的事。
后来才知道,她为了尽早赶回来让他的父亲安心,和她的父亲决裂了。
但当时他并不知道。反而两人心中各有郁结,鲜有沟通。
后来,在一次酒场上,他犯了错。他自以为处理得天衣无缝。
但没想到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到了她跟前,那一次,失去了他们的女儿。
他祈求她的原谅,她含着眼泪说了原谅。
后来,他的生意版图越来越广,身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他又犯了错误。这一次他依旧以为自己处理地天衣无缝,因为他给的钱更多了,还用了威胁。
这一次真的瞒了很久。不,她只是为了叛逆的儿子迷途知返而一直陪他演戏而已。因为,她眼睛里他的影子慢慢消失了。
不然,她不会连和他埋在一起都不愿意。
是真的,她早就知道了。那女人说,曾经带女儿见过她。她的女儿没有了,他和别人的女儿却健康成长着。
他该死,却又舍不得这条命。
只能在这玻璃亭子里懊悔。
手里拿着她的图纸,想要为她完成那些早就告诉他的心愿。
花开的时候,只是匆匆望了一眼,如今只剩枯萎的瓣干巴巴地挂在枝头,他却看得出神。
他,早该陪她看花的。
是不是太晚了?
他和她的儿子走过来了。
他看着儿子与她相似的眉眼,心里说不出的刺痛。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儿子后面。
走进大厅,早就没了她的气息。以往她就算很少说话,也还是会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望望他。尽管那眼眸在日日夜夜的空守里,渐渐失去了神采,也终归还是等过他的。然而,现在她不在了,不在他的身边,也不再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他永远失去她了。不是不理他,是熬不过那么多他带给她的痛苦,死了。
应该归拢给儿子的,不应该归拢给儿子的,他都归拢给他了。虽然他看得出儿子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何止是儿子,如今他对这些也失了兴趣。他拼命赚钱,也不过是为了让她过得好一些。如今人不在了,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怪就怪他自己走错了路。
A4纸摞得再厚,也填不满这房子,就是为了这些A4纸上罗列的东西,丢了一个家。还有,他最爱的,她的命。
三人只剩两人,以后儿子大概也不愿意再见他了。
他要了这房子。
扔掉公司,
继续种她没种完的花,
添置她没添置完的东西,
在他拿着她的图纸建造的房子里,
哪怕她不在了,
也不再稀罕他的房子,她的花,还有他。
他还是想守着。
肖寒最后看了眼院子里的秋千。
这秋千是新添置的,但是太晚了。
就让那个人在妈妈设计的房子里,用余生后悔。
也许不是后悔,只是懊恼没处理好内外关系而已。
那个人后悔与否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换不回妈妈的性命。
他还要为了活着的人好好生活下去。
寒风刮了几通,残破的枯叶四处飘零,行道树只剩灰色的枝桠凄冷地支愣着。云掩住了月亮,天空立刻暗了许多,也冷了许多。天这么冷,人这种趋暖的动物,应该回家取暖才对。但他没有家了。
路灯投下光影,小姑娘在光影里来回踱步。
还是不听话,从奶茶店跑了出来,在这冷风里等他。
他告诉小姑娘,要去和那些人做一个了结。小姑娘怕他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欺负,还要把自己的爸爸妈妈叫过来。他不想麻烦太多人,小姑娘就要自己陪着她。他还是不想那些人脏了她的眼睛,好说歹说把她安置到奶茶店。
看见他的时候,初晴小跑过来。
蓝牛仔裤露着半截儿脚踝,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只有一个单薄的外套,天这么冷也不知道把帽子戴上。
“这么冷,不知道戴帽子?”肖寒捞起初晴的帽子轻轻罩住她,手心捂了捂她的耳朵,“是故意让人心疼?”
才不是呢,她只是不想那么臃肿罢了。再说了,他自己也没穿多少呀。
“这帽子戴上不好看啊。”初晴挣扎着要把帽子摘掉。
她的头发又细又多,还不听话,等会儿摘帽子的时候,头发肯定会沾到帽子上。风一吹,她岂不成了金毛狮王?
“别动,”肖寒手用了些力气,阻止小姑娘把帽子摘掉,“好看。”
初晴只好作罢,“知道了。”
她按着肖寒的胳膊上下打量,“那些人没有欺负你吧?”
归拢那些东西的时候,只有他和那个人在。
“没有,”肖寒抚了抚初晴耳朵,“放心吧。”
初晴被这抚耳朵的动作弄得痒痒的,不只是耳朵痒,连带着脊梁都有些麻。她侧着身子躲闪,语气有些娇气,“走开啊。”
肖寒看着小姑娘躲闪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痒啊?”初晴揉搓着耳朵,缓解丝丝缕缕的痒意。
嘴角挑起浅浅笑意,“这么敏感啊?”
这话一出口,他看见小姑娘两边耳朵都红了。
轻咳一声打破尴尬。
“走吧,”手揣进兜儿里,正好儿抵着小姑娘的胳膊,从身后看,像是他搂着她,“送你回学校?”
回学校,回学校,老是要送她回学校。她回学校之后,他一个人偷偷难过?
初晴停下脚步,盯着他,“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去难过?”
“艺术生初晴同学该去画室修炼了,”肖寒把小姑娘往下滑动的帽子往上拉一拉: “难过也想着你,行不行。”
“啊……”
时间过得可真快,最近进展不是很顺畅,她有些泄气。
肖寒不自觉地要去抚小姑娘的耳朵,想起小姑娘怕痒,只好抚了抚肩膀, “陪着你呢,不要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