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晴》圆滑六边形

56、第56章他的小太阳 我会陪着你

　　如果没有那天那个女人追到医院，闹到二老面前，也许她会留给他最后的体面。
　　“呦，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打算离婚？”女人眉眼里有几分相似于病床上的人。
　　“大婶。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撒野？”削苹果的初晴扔下刀，站起来，质问着张扬跋扈的女人。
　　女人看了眼初晴，挑衅似的看向田云，“你女儿还没死呢？”
　　初晴多多少少也从妈妈那里听说过田云阿姨小女儿的事情，想不到眼前这人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初晴拿出出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咬紧要关抡了这女人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
　　女人多年保养，精心粉饰的脸上霎时印上四个手指印迹。她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敢打她，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要打初晴。
　　肖寒扔下手里的早餐，两步冲到女人后面，拽着女人的肩膀把她推到在地。
　　他见过她，在他小时候。
　　在医院，她走之后，妹妹就没有了。
　　看清她的脸，血气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掩起来的狠厉再次浮现，肖寒抓起病床旁边的凳子，疯了一样要砸向那女人。
　　田云擦掉针头，声音沙哑地让他停下。
　　初晴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肖寒，眼睛里是狰狞的红，额头上青筋涌现。
　　她只能浅薄地想象着他的恨，感性告诉她面前的女人该打，她不应该拦着他。但是，理性告诉她，她不能放任肖寒犯罪。
　　在这片刻的停留之中，肖威赶来了。
　　医院里，他的熟人，给他打了电话。他从医院旁边的宾馆里飞奔而来，一路上他都在想田云一个人曾经经历了多少这样的场景？
　　懊悔，亦是无用。
　　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老肖，他们打我。”
　　老肖。仿佛他们才是夫妻。
　　“滚。”肖威懒得理地上的女人，只是懊悔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女人知道自己只是个影子，但还是要装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他，“你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戏足了，目的也达到了，还能最后添上一把猛火，女人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我为你生儿育女也不容易。你就这样对我？”
　　这样的话原本就不期待对方的回答，只是恶心在场的其他人而已。
　　“滚。”肖威发了火，也不再敢看田云的眼睛。
　　眼前的女人与床上的女人，有几分皮囊上的相似。但终究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眼前女人的行径如今看来令人作呕。当年他竟然看上了这种女人？
　　终究是他自己走错了路。
　　女人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碰撞出“哒哒哒”的声音。
　　肖寒冷漠地看着肖威和那个女人的闹剧，肖威让那个女人滚的时候，他觉得特别讽刺。
　　初晴在田云身侧，拉着她的手暖着。
　　田云毫无波澜地看完了这场闹剧，那女人不是第一次拿儿女之事恶心她，她也不是第一个拿儿女之事恶心她的女人。岁岁年年回忆着当年的场景，早已习惯。
　　“滚。”她对着男人的方向，看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她不想再看到他，事到如今他只能遂了她的心愿。
　　借着关门，借着拐角，偷偷看她一眼。生怕那是最后一眼。
　　他多想回到曾经的日子，哪怕那时日子并不富裕。
　　他赚了钱，却丢了她的命。
　　田云看着人出去，再没有曾经的爱恋。
　　她曾经逃避的和挽留的，就留在坟墓外吧。
　　钱财买昂贵的药，徒掉吊着一条命，还要忍受无尽的痛苦。世情繁杂，身心俱痛。
　　留恋生，留恋舍不掉的人。
　　肖寒看着妈妈一天天消瘦，白皙的皮肤日渐枯黄，头发也越来越稀疏。看着他的眼神总是留恋的。
　　心知肚明的弥留时间不知该如何度过才能拉长一些。
　　青葱的茶树，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花骨朵儿。
　　大的土丘，小的土丘，母女在这里长眠。
　　生、死不再相见。
　　缘断，情断，恩怨亦散。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念叨着女儿怕黑，商量着在茶园里盖间房子，守着母女俩。
　　一群人跟在两个老人后面，早已不知道如何安抚。
　　熟悉的地方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初晴知道，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安慰他，所有东西都是徒劳。
　　她看见他在某个拐角偷偷地红着眼眶，却又在大人面前故作坚强。没了女儿，他就是姥姥姥爷的依靠了。
　　她们每天都会去陪他们一会儿，她的姥姥和妈妈陪着两个老人，她陪着他。
　　他只在众人面前，告诉她，他没事。明明他也很难过却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他们捱过了那个心里流血的夏天。
　　开学第一天，他不在。
　　打电话，无人接听。
　　下午放学，初晴冲出校门，来到他租住的小区。
　　6号楼，602。
　　聚会时，他跟林卿他们几个提过，还约好一起通宵游戏。
　　敲门，没人应。
　　敲门声渐渐急促，带着哭腔，“你去哪里了？”
　　靠着墙角抽烟的人终于听见了外面的声响。
　　“怎么到这里来？”他没想到她会跑过来，屋里太多烟味儿还来不及散去。
　　烟味太重，淹没了属于他的青桔味儿。
　　窗帘挡着太阳，灯也没开，房间尽是昏暗。
　　她看到了墙角烟灰缸里堆积的烟头，还有没来得及熄灭的火星儿，红着眼睛看向他，“今天开学，你没来。”
　　恍惚之中，他竟然忘记了时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要去开窗，却被她拉住了。
　　“不要开窗。”初晴拽着他的袖子，继而拉住他的手，“我想阿姨了。”
　　“我知道你也想她，你今天不要坚强了好不好？”
　　“好。”
　　肖寒抚了抚初晴的头发，她没来的时候，他只能一个人靠着那个墙角。
　　地板上铺的还是他妈妈选的地毯，她知道儿子喜欢坐在地上打游戏。地板凉，年纪小，总是不知道好好珍惜身体。
　　两个人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初晴主动去拉肖寒的手。他的手很凉。
　　“我陪着你，你不要把难过憋在心里。”
　　“从很小开始，就只有我和我妈在家。”肖寒反握住初晴的手，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后来，我去寄宿家里就只有她了。”
　　妈妈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漫长的时间的？痛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吧。
　　“我妈总是替那个人解释，说他生意忙。我拿到第一名的时候，他会特地回来陪我们吃饭。后来，我拿第一名，他也不回来了，只有钱打到卡里。”
　　其实事情早就留下了蛛丝马迹，只是那时他年纪还小，不懂得太多弯弯绕绕。
　　妈妈不在给那个人的衬衫绣样式了。哪怕他回来，他也不会给她带桃酥了。他们之间客套到疏离。
　　外面的孩子，也许还不止一个孩子，他们也拿了第一名，那个人自然不会回来了。
　　“有一次，跟别人打了一架，学校给他打了电话。他匆忙回来给我处理。从那时候开始，打架成了家常便饭，后来他也不会特意回来给我处理了，学校也不会找我麻烦。”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房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空。
　　学校那边关照好了，自然不会有人招惹肖寒。
　　“偶然听见那个人跟我妈吵架，骂我是个成不了器的孩子。那时候，我有了出国的想法。也许，那个人看不到我，会回家多一些。我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努力，做一个可以成器的孩子。”
　　“我出国的时候，他没来送我，只是打了很多钱。”
　　“我在国外呆了一阵子。电话里，我妈的声音都没有生机。我知道他还是很少回家。我又想回国，想着就好好陪着我妈吧，好好守着她。”
　　“我回来以后，他回家的次数多了，和妈妈的关系也好了很多，我以为我们一家以后会好好在一起的。”
　　初晴向肖寒身侧靠近，环住他的肩膀，“我好想阿姨。”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我也好想。”回到这里，才真正从梦里走出来，妈妈真的离开了他。
　　肖寒后背抵着沙发，身体向初晴倾着。她感觉到肩膀湿了，他不再把情绪闷在心里了。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爸爸妈妈也会陪着你的。”她的爸爸妈妈本来就很喜欢他，等年纪再大一点，她会向爸爸妈妈重新介绍他。
　　“好。”
　　她陪他安静地待着，等他的伤口慢慢愈合。
　　这个傍晚，他有人陪，有人可以倾诉。
　　教学楼的铃声飘荡到这个小区。
　　“我送你回学校。”
　　“我再陪你待一会儿。”初晴担心自己离开之后，他又陷入一个人的难过。
　　肖寒把初晴从地毯上拉起来，“天要黑了，女孩子呆在我这里不好。”
　　她想不到的，他都会替她留心着。
　　“那你明天要过来上学。”初晴拿起茶几上的烟，悉数抽出来扔进垃圾桶，“你不要抽烟。”
　　“好。”
　　久未出门的傍晚，对肖寒来说有些刺眼。
　　马路上，他把她护在内侧。话很少。
　　初晴知道没有东西可以宽慰他。
　　肖寒送她到拐角，“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他可以无所顾忌，但是她不可以。
　　“你明天一定要来上学。”
　　“好。”
　　“那我走了。”
　　“嗯。我看着你进去。”
　　初晴走过拐角，心里泛起难过。
　　于是，又跑了回来，看到了他一个人落寞的背影。
　　跑到他面前，“以后，我会陪着你的，你回家之后要好好吃饭，睡觉，然后明天来上学。”
　　在肖寒回答之前，初晴抱了他一下，“我会陪着你的。”
　　“我回学校了。”说完就跑向了学校。
　　肖寒看着小姑娘的背影，他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