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蛟月犹

5、完美消失 他只是没有

　　“这是他。”

　　石施施从手机里翻出了自己和乐珺在游乐园的合影，并递给对面的警察何奕胜看。

　　何奕胜前倾着上半身稍微凑近。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显示屏上的那张未脱学生气的脸。

　　在这张照片上，穿着情侣装的一男一女正站在摩天轮底下，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那男的就是乐珺吧？
　　他右手搭在石施施的后肩上，笑得有些腼腆，还有些害羞。
　　而石施施则歪头靠着他，并用左臂搂着他的后腰。

　　这照片上的石施施笑得很甜美，一副轻松快乐的样子，与现在的她，状态差别很大。

　　“看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啊？”
　　“嗯？什么？”

　　“不，不是，啊......之前你提供的信息太少了，我还想着会不会是有人报假案。误会了，啊呀。”

　　何奕胜干脆把她的手机拿到自己手上，然后仔细端详起这个可能已经失踪的男人。“这是你俩在游乐园的合影吧？”

　　“是的，在今年夏天，大概7月底的时候。”

　　何奕胜点击查看了照片信息，手机上显示的拍摄日期是7月25日，星期日，15：36。“你之前说，你男朋友今年也有27岁了，怎么他看上去还像个大学生似的呢？

　　“他只是没有弄丢孩子气。”

　　何奕胜听她这么解释，有些惊讶。
　　“嗯，能做的笔录都做了，可还是缺少信息。石女士，我今天正好有时间。要不这样吧，我开车送你回去，然后也去你的住所查看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石施施哀婉地点了点头，“警察同志，真是太感谢您了，我真挺担心的，害怕他遇到了什么意外。还请你们帮帮我，帮我尽快找到他。”

　　于是，过了一会儿之后，石施施便跟着何奕胜上了警车。
　　何奕胜将导航目的地设置成石施施租住的小区，并按着路线指示，带着她一同离开了幸福街道派出所。

　　石施施坐在车后座，斜对着何奕胜。
　　她疲惫无神地望着窗外冬日下午的城市，一路无话。

　　半路上，手机铃声响。
　　何奕胜放慢车速，带上无线耳麦，接听了电话。
　　“师父，什么事？嗯......我在外访路上。对，是她。嗯，嗯，好的，回来后我等你。”

　　“这边，702。”
　　按指纹，滴滴声。
　　“您请坐，家里有些乱，抱歉，不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石施施放下单肩包，去了厨房，拿了两瓶小容量的矿泉水又回到了客厅。

　　她递给何奕胜其中一瓶，“这个方便，不介意吧？”
　　“哦，谢谢，没事。”

　　石施施去厨房拿水的时候，何奕胜把整个客厅都扫视了一遍。

　　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左手边有个五层高的置物架，上面摆了各种花样的女士包包。而迎面的那两排衣架，还挂着满当当的秋冬衣物。他原本以为走到屋里应该能松口气，可是一座透明的鞋柜又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他。那鞋柜竖排有六层高，横排有八个格子，里面摆放的高跟鞋，款式和色系都蛮熟女诱惑。

　　怎么这么多啊？
　　难道是因为卧室里已经放不下了，所以才搁到客厅里？
　　不会吧？平生第一次见这么满当当的客厅。惊叹。

　　她家里这么布置，平常应该很少有人来做客。
　　或许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和男友的同居生活是简单的。

　　何奕胜觉得自己这么坐着实在有些尴尬。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总得做点什么吧？可大脑空白，一时之间，他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他有点慌，还有点烦。

　　人有时候还真能自己把自己气急了。
　　何奕胜一把拧开矿泉水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那一小瓶水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凉水灌入胸腔，滋灭了让他不舒服的胃火。
　　可转眼又有一团火生起，想要烧毁他的理智。

　　何奕胜忙站起来，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他感觉头晕乎乎的。

　　这屋里的空气有好几款不同的香水混杂在一起，闻着怪怪的。

　　有鼻炎的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当气流从鼻腔快速贯穿到头顶时，人猛地一下精神了。

　　大脑在连续三次气流冲击后，便使得何奕胜清醒了很多。而就在刚才，对他而言，「是向左走还是往右转」竟然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一个能把他自己搞懵的选择题。

　　何奕胜定了定神，想了想，决定往阳台那边走走看看，这样好歹能呼吸下外面的空气。

　　于是他走到阳台那儿，把窗户打开了一小半。冷飕飕的新鲜空气，透过小缝吹了进来。他望着室外小区的环境，一直等到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

　　情绪转好的何奕胜一下子找到了话头。恩，可以聊了。

　　他随即转身，对石施施说了一句漂亮话，“梳妆台挺不错的，您一看就是会打扮的美女啊。”

　　“呵呵，我喜欢靠窗的这块地方。临着阳台，有阳光，把梳妆台搁在这边，光线很好的。”

　　何奕胜看着梳妆台上满桌子的化妆工具，好奇心大作。
　　他试着拿起他看着像是牙刷的东西准备看看。

　　“这是牙刷吗？怎么长这样啊？你刷牙在这儿刷？不会吧？”
　　一不小心，那东西滑脱了手，啪嗒掉落到地上。

　　他赶紧弯腰拾起来，担心别这么一下就把它给摔坏了。

　　“啊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额，警察同志，这是睫毛刷，不是牙刷......您别紧张。”
　　石施施右手捂住嘴，偷笑。

　　还是处男的何奕胜，脸皮噌地红起来。

　　他害羞地摸了下后脑勺，说话的声音有些抖，“我就是一个糙老爷们儿，也难怪它不待见。哈哈，哈哈哈。我姓何，你叫我何警官就行。”

　　何奕胜自认为打了一个不错的圆场。他觉得刚才那么一说，既护好了自己的脸面，也维护好了警官形象。而石施施也果然没再笑了。

　　“何警官，这套房是一室一厅，您可以根据需要查看，我会理解并配合您的工作的。我很感谢您相信我，亲自来我家帮我找乐珺失踪的线索。能看出，您是非常真诚地帮助我寻找乐珺的。我也愿意相信人民警察会秉公执法，一直有着为人民服务的责任与担当。”

　　何奕胜听得呆愣住。
　　这女人虽然年轻，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让人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竟然傻不愣登地说，“美女夸得真有道理。”

　　何奕胜话说完后便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耻心，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绕着客厅视察了一圈，然后提议要看看卧室。

　　随后石施施打开了卧室门，示意他可以进去随意查看。

　　“他的东西都清走了。”石施施边说边打开床边的衣柜门，“您看，这是衣柜，里面没有一件他的衣服，连袜子也找不到一只。”

　　“还真是哈。”

　　石施施又去打开了其他的柜子和抽屉，指给何奕胜看。
　　“他太狠心了！对不起...”话还没说完，她就带着哽咽声离开，留下何奕胜一个人在卧室。

　　何奕胜站在卧室门边，探出头，看见她转身去了斜对面的盥洗间。
　　嘭，是盥洗间的关门声。

　　他想，她应该是去抹眼泪了吧。
　　于是转身再仔细搜查这间卧室，看是否能找到什么物件。

　　何奕胜耐心地搜寻着，连床底下也没放过。
　　可没有什么发现。哎，这儿完全看不到男人的东西啊。

　　看情形，她也没撒谎啊。到底哪里不对呢？他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回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沉思。这一次他调换了个方向，面朝阳台。那高跟鞋展柜在背后，可以眼不见，心不慌。

　　大约过了半小时后，石施施从盥洗间出来了。
　　她已经卸了妆，清洗过脸部，人看着清新年轻了不少，但她那股子执拗劲儿是洗不去的。

　　“对了，麻烦你传我几张乐珺的照片吧。做备案资料用得到。”
　　“好的。怎么传？邮件吗？”

　　“直接手机传吧。先加个好友吧。这也方便我们联络。咦？我这手机信号怎么不太好呢？能借你家的网用用么？是这个叫702的网吗？”

　　何奕胜见石施施点头，就接着问道，“那，无线网密码是......”
　　“junloveshishi1314”

　　何奕胜的手机很快连上了网，然后他们两人互相添加上了好友。
　　石施施从手机相册里挑选了几张乐珺的照片，传送给了他。

　　“好的，收到。今天所里还有些事儿，我就先走了。不过，还有个事得再提醒你一下。石女士，你最好再仔细回想下最近发生的事。比如，你男朋友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过什么可疑的话，还有，他过去是否招惹过什么人，会不会是遭到什么报复。要是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可以随时联络我。”

　　“谢谢何警官，我会的。”

　　“客气了，应该的。虽然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警方也得按规章流程来。咱们首先得确定他的身份，如果他确实失踪了，才能立案调查。有新的进展，我会告诉你的。在事情没有明确前，还请耐心等待。”

　　“谢谢，辛苦了，您慢走。”

　　何奕胜下楼，来到停车位，回头望了望石施施家的楼层方位，又四周打量了下小区的环境，然后坐进车里，全身放松，大脑高速运转着目前已掌握信息的来龙去脉。

　　不远处，在7楼的阳台边，石施施正透过窗帘的边角偷偷地观望着，直到他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