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蛟月犹

4、回忆：月光爱人 顷刻间，一

　　地铁顺着地下隧道，由昏暗渐透些黄昏时的光亮，刷地穿过，进入城市地面轨道。

　　石施施望着车窗外高低错落的建筑，依稀的树木，耳边播放着她所喜欢的弗朗明哥舞曲。
　　秋后的落日，虽然没有夏季的时候那么刺眼，但足够醉人。

　　她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虽然每周有五天得面对枯燥的朝九晚五的工作，但这对于她来说，却也是一种证明自我存在的依据。

　　形象点来解释的话，这份无聊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风筝，使得「物的漂浮」不再像是她眼前正好看到的那只透明塑料袋。

　　你看那只塑料袋，它在街角的秋风里晃来晃去，游荡得虽然随意却又是那么地不受控。
　　它看似自由实则混沌，脆弱得不堪秋风吹动。

　　来海诚市也有一年多了。她发现，在这儿生活的人，都有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活动线路。这些线路是由他们每个人每天的生活地点连接而成。

　　流动在这座城市脉络里的血液，有时快，有时慢。
　　想要在这样的三维空间里生存，就需要掌握一种有趣的时间分配方法。
　　而石施施已经开始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规律的流动可以组合创造出各种奇妙的愉悦。

　　在这个城市，有很多新鲜的东西可以去尝试，去得到。
　　她感觉自己像猎人一样，嗅探着等待她来捕获的猎物们。
　　她想要在已成型的城市节奏里，再附上一层弗朗明哥舞的律动。

　　在没有来到这儿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
　　人还可以这样地活着，这样地自我满足。

　　在这里，有商场也有大厦，有公园也有乐园，一个人可以做自己希望成为的那种人。啊，好看的衣服太多了，似乎看不到尽头。这里总会冒出些新奇的玩意儿等着她去消费。

　　她不仅可以尝试各种物欲，还可以享受感官上的多层体验。
　　比如，属于人的灵魂趣味里比较高级的爱情。

　　在这里，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去恋爱，去创造感受，而且还没有什么干扰。

　　而那个长不大的男孩乐珺，是她在这个城市人潮中瞥见的最深刻的一眼。她慢慢地靠近他，与他相遇相识。现在他是她的人，他们在一起过着「眼里只有彼此」的生活。

　　地铁继续向北偏东而行。

　　她感觉，这地铁设计得就像是一条闪动的钢铁蟒蛇。
　　它飞窜在城市的缝隙里，钻进钻出，吞吐着人流。

　　正坐在车厢左边的石施施，渐渐收回了向外探望的目光。

　　这时，地铁从露天弯道拐入到了地下轨道，而落日的温暖却还停留在了她的左脸颊上。

　　她微闭着双眼，感受着逝去的阳光，又回忆起了今年的夏天......

　　来到海诚市的第一个夏天，漫延着柠檬汽水的甜。透过玻璃杯，那不断嘭嘭上扬的泡泡，就像是和乐珺在一起时的快乐。欢腾雀跃，跳到鼻尖的兴奋，令人狂喜的收获。

　　每当到了那一刻，心脏会冲压着血液，往上顶，又向下压。与此同时，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分子都在剧烈地流动着，大脑里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奔跑着冲刺。她深刻地感受到：

　　“我在燃烧，我在发光。属于生命的沸腾，它终于回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活着。这种感觉离开我有很久了吧？啊，是的，我喜欢他，我就是他的狂喜和惊叫。在游乐园，所有的飞升，下坠，惊险的抛物线，快速的离心旋转，都盖不住我对他的狂热。是的，我真的得到他了。”

　　......

　　昏暗的隧道迎来一处光，到站了。

　　车门打开，人流攘攘，灌入进地铁站台。

　　走出地铁口，街道上是匆匆又冷漠的烟火气。
　　人们即使相伴而行也能保持一定的疏离。

　　这种由充满都市感的礼貌塑造而成的独特氛围，对她来说，却是恰恰好。
　　她好奇地观望着，打量着周围又有什么新东西出现。

　　走走停停，然后转入一家地下超市，购买了些食物。
　　她选择的都是一些速食的或者速冻的，简单二次加工就可以吃的东西。

　　她对食物，没有什么渴望。因为这城市里的食物，不管是贵的还是便宜的，与她以前吃过的那些比较起来，口感都差太多了。这是她在海诚市生活，惟一的不喜欢。所以，她的进食，只是为了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而已。

　　滴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紧促的一室一厅公寓。
　　她关门，放下手提包和购物袋，换上了一双家居拖鞋。

　　抬头往里看，贴着门边两面墙搁置的储物柜以及两横排衣架，挡住了视线。
　　她起身脱下外套，又拎起了购物袋，拐了个弯儿，进入了客厅。

　　客厅的右手方向，是一套纯白色布艺沙发，还有一座茶几。
　　茶几的桌面上，摊着杯碗残食，看着有些乱。
　　转头看沙发对面，堆成高塔样的盒子一排排竖列在大屏液晶电视的左右两边。
　　盒子里面装的是自己暂时不穿的各种式样的鞋。

　　这样摆弄着爱物，可真开心，真让自己满足。

　　走近阳台，临窗有一个电脑桌，桌边的落地灯照亮了那一小圈区域。

　　一个穿着帽衫的男人，像是陷在了沙发椅里。他紧盯着显示器，没有回头。

　　电脑的屏幕荧光亮闪。

　　她想不明白，这个金属制的丑玩意儿为什么会那么吸引他？

　　“干什么呢？”
　　她放下购物袋，半打开给他瞧，
　　“乐珺，你看，饿不饿啊？告诉我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施施，你回来啦？额.....随便吧，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乐珺还是一脸专注地看着屏幕，没转头，也没看她。
　　这让她有些生气。

　　她放下购物袋，用手捏住他的脸转向她，发起怒来。

　　“成天看着个破电脑，噼噼啪啪地敲那么多字母数字，你不觉得无聊吗？”
　　虽然她声音的分贝量一下子提高了不少，但让人听着却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撒娇口气。

　　“唉哟，疼，疼...你个小傻瓜！要是看到所有的这些最后呈现的样子，你会甜死的。”

　　“我才不要甜，我只要你，呵呵呵。”
　　她嘟起嘴唇，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什么会比女人的情绪转变，来得更快更奇怪的了。

　　她看着他的黑眼圈，有些舍不得。

　　唉，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人都有点变丑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干嘛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沧桑的样子呀？
　　啊呀，可是，不管他有什么变化，那娃娃脸上的傻笑可爱劲儿，还是让自己百看不厌。

　　“乐珺，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你不上班以后，我一想到家就想到你，感觉你一直在，在我心里的感觉。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甜蜜，我已经拥有啦~”

　　“哪能总不上班呢？难道你养我啊？”
　　乐珺歪着头，看着石施施，眯着眼笑嘻嘻地说，
　　“施施，我现在特别想做成一件事。不过还不能告诉你，是个秘密哦！”

　　他抱着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额头碰额头，深情地望着她。

　　好香啊！
　　他闭上了眼睛，凑近她的嘴唇，轻轻地触碰了两下后，吻了又吻。
　　他喜欢和她这样亲密地腻歪着。

　　她沉溺在他的温柔可爱里，感觉自己脱离了躯体，融入进了他的怀抱。

　　可伴随激情而来的身体反应，又在每一个瞬间告诉她，她还是一个人。
　　不，或许在此刻，她应该算是两个人。

　　这时窗外，从东边角落露出脸面的月亮，望着他，也看着她，洒下了充满爱欲的月光。

　　顷刻间，一种失真的满足感倾泻而下，极致又迷人的快乐。
　　然而，莫名的恐慌却也随之而来。

　　她用手指轻划着他的眉毛 ，开玩笑似地逗弄着眼前的男孩。
　　“养你就养你呗，我会把你当个心头肉供着的。”

　　乐珺看她这样调皮，自己也就更调皮了。
　　他嬉笑着偷袭她的胳肢窝，他知道她怕痒。
　　可她机灵着呢，很轻松地就躲开了。

　　两人在客厅里你追我赶，嬉闹了起来。
　　这时，安静了一整天的家，也一下子跟着快活了起来。

　　后来，她好像是一不小心被他捉到了。

　　她喘着气，躺倒在他的怀里，虚弱得放弃了抵抗。
　　然后两人渐渐地纠缠成一团，从客厅挪到了卧室......

　　每次回想起那一天，她都会觉得那晚的夜，是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