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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很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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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结束了。
画面从琴酒的脸到那些飘扬的发丝再到颈侧,最后变成越来越远的高桥和瞬间吞噬的流水。
“刺啦”一声。
画面归为黑暗。
山崎摘下耳麦,转轮咕噜噜的滑动,椅子移到了窗边。
酒店剩下的都是他收尾,先生、少年以及波本的离去,竹鹤和贝尔摩德在走廊里的那一段,他都毁去了记录。
山崎想起他在监控里随意一瞥的记忆。
画面里,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只有为了拉科研资金而来的鹤龄依旧和那些有钱的集团主事人们交谈,试图让他们把钱扔到他的项目里。
嗯,该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鹤龄先生。
山崎称呼月城为先生是因为敬慕与信仰,而称呼鹤龄,就只是单纯的尊老和对这个人的尊敬。
如果让他来评价的话,他只能说,鹤龄先生是一个值得让人敬佩的人。
想完所有,他又克制不住的回想到先生身上,想到先生把那枚监视的胸针丢进了江河。
连带着里面让他厌恶的定位器。
他知道先生讨厌有人掌控他的位置,但先生和琴酒拆分重组搭挡的消息还是让他一时冲动的做了错事。
他是笃定先生不会拒绝?
还是试探先生的底线?
但结果总归是他没控制住自己。
山崎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那轮明月壳得清和,散发着盈盈的光辉,一如当初遇见先生的时候。
那时候的月壳也是这么的大,这么的亮。
他躺在黑暗的小巷。
那个男人在他上方拳打脚踢,不断辱骂他的废物,用最恶毒的语言描绘他这个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扫把星。
疼痛会顺着肌肤深入骨髓,蔓延开一片,抽搐着的躯肢连反抗都无力,抱住头缩成一团更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夏夜的风凉得透彻,会无声溢散角落里食物腐败的味道,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味道,也早已习惯这样的疼痛。
可他却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一下、一下,点在他熟悉的节奏上。
按照过去一个星期的经历,这样的脚步声应该在那个男人消失后的一段时间里出现。
他会无声躺在地上,缓过疼痛。
而‘脚步声’则会在熟悉的地方停下,然后随意让指间的烟消散在凉凉的空气里。
可他的‘脚步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进来……
就只会、
就只会达成一个结果、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一脸厌恶又嫌恶的看向‘脚步声’,满不高兴道:“你是谁?”
他听到轻微的呼气声,猜测‘脚步声’是否在漫不经心的吐烟,也听到了鞋底轻微摩擦地面的声音,猜测‘脚步声’是否百无聊赖的磨了下脚尖。
他猜测着各种可能,却不敢松开抱头的手去看上一眼。
那个男人听起来更不耐烦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朝着‘脚步声’吐露。
而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脚步声’的声音。
“能站起来吗?”
那样的声音清冽里透露着哑,就像被烟埋葬了清泉水的朦胧。
他记得他当时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毕竟认为别人就是在和你说话什么的,太自作多情了。
于是他第二次听到了那样好听的声音。
“说的就是你,那个比我眼前这个长得比□□还要寒碜多得多的东西,他旁边的小鬼。”
他当时只是沉默。
但其实往后许久的岁月里,他能无数次清晰的感受到先生的恶趣味。
而这,就是开始。
却也仅仅只是开始。
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提起一个人,也能顺便嘲讽另一个人的存在。
但他很开心,开心会有人这样朝着那个男人说这样的话。但他又很担心,担心‘脚步声’会不会被那个男人打死。
“……”
那个男人之后果不其然的恼怒了,他听到男人朝‘脚步声’冲了过去。但在一阵动静后,就只剩下了不规律的急促声。
那个男人、
倒下了……?
听到的声音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但他蜷缩成一团,恨不得谁也没看见他。
“能站起来吗?”
‘脚步声’又说重复了一遍问题,伴随着轻轻踢着他脊背的触感。
于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离他好近。
近到‘脚步声’用脚尖轻轻碰他时,都能引起身上一连串的伤痛。
疼、
太疼了……
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要是能死去就好了……
让那个在他身上付诸痛苦的男人,就这么死在‘脚步声’手里就好了。
他恶毒的想。
疼到麻木,疼到极点,事实上并不会失去感觉,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是恍惚的空白罢了。
他没回话。
周围的环境这下彻底沉寂了。
不知道过了了多久,他终于选择侧过身看上一眼,看上一眼‘脚步声’或许已经远离的地方。
可他躺在角落的地面、仰头望上的那一眼,却看到了一双平和的在黑暗里浸透了的黑眸。
好像什么样的光都映不进那样的一双眼睛里。
虽然当时先生没有离开,但他就像一座凝固的石雕像。
冷冷的,慢慢的,只是简单却又毫无情绪的盯着他看,就好像当时他在猜测自己是否已经死了一样。
石雕像这种文艺象征也是他后来才想到的,那个时候知识匮乏的他可想不到这样高雅的东西。
虽然是无聊的联想,但那道背光而昏暗的身影,那个居高临下垂头看过来的眼神,以及对方身后那轮又圆又亮的月,却都从那个时候便深深的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故事的最后,他被蛊感,亲手杀死了那个赋予他半生苦难的男人死亡,永远获得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做得很好。”
那是他第一次从先生嘴里听到的赞赏。
第一次、
却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
山崎看着夜空里的那轮月亮,目光迷恋。
所以啊……
哪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偏执与信仰,只不过是想抓住黑暗里唯一照到自己身上的光而已。
——
琴酒抬手,指尖点在了潺潺流下的血痕,指腹沾染了一些黏糊的液态。
借着大桥上冷冷的灯光,他就这么意味不明的看着,看着白州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他没再管脖子上留下的伤口,只是仍由血液在颈侧染上大片血色,然后抬眸。
目光准确的落在一个人身上。
“苏格兰……”
琴酒想起他的代号,仔细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苏格兰、
在boss手下预备分配给白州的搭档候选。
琴酒的目光又移向波本,这位也是。
无论白州出于什么原因护下他,但这件事没完。
琴酒冷笑了一下,警告道:“你最好不要是老鼠。”
“走了,伏特加。”
“好的,大哥。”
伏特加瞅了他一眼,迅速开着车离开。
——
波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撤离,看着琴酒的车逐渐消失在远处的大桥桥口,长时间强行提起的精神终于忍不住放松。
他顿时捂住嘴,半弯下腰,不断干呕。
苏格兰脸色一变,下意识上前了一步。
胃里的东西止不住滚荡,试图从咽喉里探出,只让人恨不得吐个干净才好。令人作呕的反胃感,头重脚轻的眩晕,波本试图强忍住颤栗,却止不住浑身一直得抖。
可他还是分神抬手阻拦了苏格兰的靠近。
这明显拒绝的意味让苏格兰顿时止步。
波本知道自己的情况。
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
月城笑着在他眼前一跃而下的那一刻,景光倒在地上毫无呼吸的那一刻,真的没有什么能比那两个时刻还要让他恐慌。
可他今天都经历了什么?
他今天凌晨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联系月城无果后确认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不同的时候,他又毫无防备的接到了这次任务。
一整天的流程就是接到任务→了解详情→接白州出院→踩点做任务→石原议员死亡→撤离等等,一系列过程毫无间断,他本就应付的很累。
更何况让他直面苏格兰的暴露。
他差一点就要亲手杀死他的幼驯染。
亲手、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枪打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琴酒会不会补枪?
具有操心师之称的白州又会不会看出他的剑走偏锋?
哪怕他们没有置喙,那在他预计中会擦过心脏的子弹究竟能不能救下苏格兰?
还是直接带走他的生命?
他在那个时刻会不会手抖?
他真的能不露一丝破绽吗?
那是苏格兰、
那是他的幼驯染、
那是他重来一次、失而复得的hiro啊……
波本此时此刻真的承受不住了。
医院目睹白州坐在天台、看起来随时会一跃而下的那一幕,他勉强还能克制住自己的反应,反复暗示那是敌人,那不是他的挚友。
之后他也压制的很好。
但在石原议员死亡后,一切就都不正常了。
波本双手摸上脸,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叹了出去。
反复这样做了几次,他终于能稍微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背后的冷汗还是源源不断的透过背慢慢浸透衣服。
他不想hiro看见他这狼狈的。
一切都还有机会不是吗?
即便没有了那混蛋,hiro还在不是吗?
振作点啊,降谷零。
你不能再失去谁了……
苏格兰就在一旁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zero为什么要拒绝他的靠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现在是这样的情况。
他只是若有所感的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而这不对劲,是从一切和上一辈子不一样的时候开始的。
这个任务,本该是他完成才对。
不该是波本。
更不该是他的幼驯染。
更何况,现在这个在他眼前不断干呕的男人,这个似曾相识的情况,就像当初幼时他目睹父母死亡后的应激性反应。
可是这不应该。
zero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苏格兰再次试图上前:“zero……”
一晚上都冷漠镇定的神情龟裂,属于苏格兰的面具终于被撕裂一角,展露出属于诸伏景光的部分真实。
波本单手盖住脸,另一只手仍然拒绝他的靠近,声音沉闷:“让我缓缓、”
一开口,两个人才恍然发觉,彼此的声音都哑得不行。那是这一晚的紧张与惊险带来的生理性反应。
于是苏格兰只能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挚友,内疚着这一晚事情的发生。
这本该是他的任务才对。
他自责的想。
他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属于他的任务在这一天降临在了zero身上,更不明白zero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zero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今晚的参与任务对象的不同意味着什么?
议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
一切的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他很感谢这一切能重来。
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