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封情书》至南

15、少年心动

　　季诺转过身看见少年正弯腰大口喘息，脊背微微发颤，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胳膊上有刺眼的红痕，季诺重重地眨了眨眼睛，攥紧拳头，眼眶涨得发红。
　　他满心欢喜地拨开人群，却看到自己的少年又受了伤，而周围一群人都在看热闹。如果自己来晚了一步，如果洛栩时挨了那一拳……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的心上人也就16岁，16岁的少年该是活在蔚蓝的天空下，活在茵茵的草地上，活在清澈美好又热烈赤诚的世界上，而不是陷在泥沼里。
　　季诺抓起洛栩时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在灯光下，走在星月里，走进人间烟火气。

　　——
　　洛栩时没有回家，理由是时间还早，外婆没睡下，洛栩时怕老人看到伤口会担心。执意想做一件事总可以找到借口，洛栩时如果不想让外婆看到伤口有很多方法，可是眼前的温暖让自己留恋，人类是贪心的生物，趋向美好是本能。他又为自己找了另一个借口，手臂上的伤需要处理，而他的这个借口恰好是季诺此刻最急迫的愿望。
　　洛栩时是第一次来季诺这里，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小巷已经有3个月了，但洛栩时是只警惕的小猫，有固定的生活空间，他不习惯踏足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也只对徐初家算是熟悉，而熟悉也仅限于去过那么两次。放假时徐初整天玩游戏，偶尔也会给洛栩时发消息，他知道洛栩时忙也不会常打扰，对洛栩时来说徐初是那种大大咧咧但却很心细的人，心细的同时不妨碍他还有些缺心眼……
　　季诺住的院子比青石小院大一些，院子里有一处花坛，里面种了些花草，正值8月，波斯菊开得正旺，大多都是艳丽的玫红，中间也有几株玉白色。洛栩时站在灯下盯着花坛看了会儿，季诺寻着目光望去，眼睛也柔和下来:“之前的阿姨种的，它还挺好养活的，白色的那几株很漂亮……”，季诺想说像你一样漂亮，又看着眼前少年精致的侧脸，橙黄的灯光洒下一层光晕，眼睛微微垂下，睫毛在灯光下更加柔软，嘴角轻轻提起……不，眼前的少年才最漂亮，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被用来做对比。
　　季诺还没忘记正事，领着人去客厅坐下，又倒了杯温水，拿出了医药箱替洛栩时处理伤口。洛栩时皮肤白，红色就显得刺眼，季诺皱着眉头小心的给伤口消毒。肌肉男块头大，力气又蛮横，虽然他身上也受了伤，甚至脸上也有破口，但是在季诺看来洛栩时胳膊上的几道划伤和红痕才更严重。
　　洛栩时趁季诺低头认真处理伤口，慢慢打量起四周。客厅很大，整体装饰是蓝灰色调，有些冷清，电视墙上挂着个很大的电视，不过看样子很久没人打开过了。主卧的门紧闭，它的主人现在在景城，客房的门微微打开，露出里面的暖色灯光——刚刚季诺去取医药箱时打开了灯。厨房里的生活气息更重一些，洛栩时是有些惊讶的，他以为像季诺这种大少爷是不会亲自动手做饭的，他知道之前的做饭阿姨把脚崴了之后他们没有再找新阿姨，但季诺应该是买好现成的饭或者直接叫外卖才更现实。
　　洛栩时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季诺，对方正侧坐在沙发上替自己包扎伤口。
　　洛栩时“……”“这种伤还不至于包起来，消个毒就行……”
　　只见季诺打好结后抬起头，满脸认真地开口:“不行，你皮肤这么白，如果感染留下疤就不好了，得认真对待，你不能不当回事”
　　洛栩时“……”，对方实在太认真了，洛栩时只好同样认真地说了谢谢。
　　两个人就这样满脸认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地季诺的眼神就移到了对方耳朵上的痣上，又流连到对方的鼻尖上，再向下是淡粉柔软的唇上，空气热了起来，季诺的耳朵慢慢变红，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然后就听见洛栩时的肚子“咕”了一声。洛栩时有些尴尬，转过头盯着没打开的电视机，刚刚太安静了，就显得自己的肚子太不争气！！！
　　季诺赶紧起身收拾医药箱:“你想吃面吗？我晚上也没吃东西，正好一起吃”。还没等洛栩时回答他就同手同脚地走回房间去放医药箱，又红着耳朵进了厨房。
　　洛栩时同样坐在沙发上平复呼吸，想着刚刚季诺看着自己嘴唇的眼神，然后，然后他的身体向自己靠过来…… 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实在太快了，洛栩时想:像什么时候一样快呢？对！就像每天自己从噩梦里惊醒时一样快！像是一捧冰水兜头浇下，冰得洛栩时打了一个哆嗦，扎根在自己心脏里的噩梦，滑腻腥臭的血液，洛伊思疯狂的嘶嚎声和谩骂声像无尽的浪潮一样拍打着自己，肌肉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眼狼，勾引，没爹没娘……
　　洛栩时突然恶心，他跌跌撞撞地向洗手间跑去，趴在马桶边疯狂地呕吐，像是要把一切肮脏的记忆都吐出去，可他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酸水。
　　季诺听见洛栩时的声音赶紧追了上去，看见对方趴在马桶边上蜷缩着身体，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他避开对方背上的伤一下下地拍打后背，等洛栩时稳定一些后又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洛栩时漱了口又哑着声音说了谢谢。
　　季诺心悬了起来，他知道洛栩时不是因为受伤才这样，他检查过了，洛栩时腹部没有受伤。他担心洛栩时有胃病，刚刚吐地又厉害:“胃还疼吗，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就去拉洛栩时的手。
　　洛栩时有些脱力，声音变得虚弱:“不用，我就是体力有些透支，又没吃饭，你给我做点吃的吧”
　　季诺又劝了一会儿，洛栩时太执着，甚至想要走人，没办法只好把人扶去沙发。

　　季诺兑了一杯温糖水让洛栩时喝下，又去厨房把煮烂的面条倒掉，熟练地做起了白粥，简单地做了清淡的小菜。等粥熟的期间他一直看着沙发上的洛栩时，对方抱着抱枕斜靠在沙发上，没看手机也没睡觉，就直直地盯着没打开的电视机看，好像那块漆黑的屏幕里播放着什么能够引起他注意的画面一样。这样的洛栩时孤独又脆弱，就像玻璃制的艺术品，璀璨夺目却又易碎，需要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季诺把粥盛出来摆好，然后慢慢地走到洛栩时身边，他刻意放大了声音，怕自己突然过去会吓到对方。洛栩时看到季诺站在旁边便抬起眼睛笑着说:“这么快就好了吗，辛苦你了”
　　季诺弯腰把抱枕从对方怀里拿出来放到一旁:“这不是有人等不及了，不过没什么大餐了啊，就白粥加小菜”
　　洛栩时站起身走在前面:“碰巧这就是今天最适合我的大餐了”。
　　季诺把粥熬得软糯粘稠，小菜也清淡爽口，洛栩时吃了不少，胃也渐渐舒服了。
　　“今天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季诺尽量语气自然地问。
　　“前两天有些冲突，今天恰好碰到了”
　　前两天起冲突就证明昨天的伤不是那个人弄的，而且伤多在后背，应该是有一群人。季诺微微拧起眉头:“你今天是提前出来了吗”，季诺清楚在酒吧兼职要穿统一服装，而他见到洛栩时时对方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洛栩时自然地接到:“嗯，今天我提前下班”。他不想让季诺知道，自己是因为误认为来人是他才特意请假出去，而且事实上季诺真的来找自己了。
　　季诺没再问下去，拿起手机给白九晨发了消息:查一下柯城白玫瑰酒吧，最近有什么事。

　　吃过饭后洛栩时想帮忙刷碗，被季诺拒绝了:“病号有特权”，于是洛栩时便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季诺忙活。
　　季洛手掌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刷碗都有一种贵族气质，明明是在刷碗，却有种弹钢琴的感觉。洛栩时有些好奇季诺弹钢琴是什么样子，于是便脱口而出:“你会弹钢琴吗？”问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话题似乎太跳脱了。
　　季诺微微侧头看了洛栩时一眼，笑着说:“会，有机会给你弹”
　　洛栩时松了一口气:“你的手很好看”
　　季诺耳朵又红了:“你的更好看”，又补了一句“特别是抓画笔的时候”。

　　季诺收拾好后洛栩时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听到季诺说:“你后背的伤今天还得上药”。
　　洛栩时顿了一下，又开口:“没事，今天好多了，不用上了”
　　季诺:“得上，你今天又碰到了，更严重了”，说完没等洛栩时反应又接着说:“我送你回去，帮你上好药再回来”。洛栩时没再拒绝，有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让他有些沉溺。
　　两人回去后发现老人正站在院门口向一面张望，看到两人的身影连忙迎过来:“小时回来啦，小诺也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姥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我来找栩时拿作业本，顺便问两个题”，季诺上前扶着老人一起向屋里走去，洛栩时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老人陪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倒了一杯水回屋子里睡觉了。
　　像昨晚一样，季诺在屋子里等洛栩时洗澡，还不忘提醒对方胳膊上的伤口别碰到水。
　　季诺坐在椅子里发呆，想起洛栩时蜷缩着身体吐的昏天黑地的画面，他的心口痛了一下。他转头盯着墙上的画，伸出手描摹着少年的轮廓，又把手放回自己的心口处。

　　洛栩时还是裸着上半身，方便季诺上药。身上的伤过了一天颜色更深了，看着有些可怖，刺痛了季诺的眼睛。
　　季诺帮洛栩时上好药，又替他关好了窗子，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雨。
　　走到院子门口季诺说了晚安，他不想对洛栩时说再见，“再见”两个字是分别时该说的话，他们两个人不该分别，只是暂时对方不在自己的视线里而已，那也没关系，洛栩时会一直住在自己心里。刚要转身洛栩时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季诺心率飙升，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只见对方往自己的手机塞了什么，季诺只顾着看少年的眼睛，对方好像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你说什么”季诺呆呆地问
　　“我说今晚谢谢你”
　　“哦……哦，哦好的好的”季诺慌乱地错开眼睛，没看手里是什么就攥在手里伸进兜里，摸起来是一块糖果。
　　“咳……那…我走了哈”
　　洛栩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季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